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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療養院(八)
容安璟確實是最後一個進去的,在進去的時候那個護士還忽然抓住了他的肩膀,神秘一笑:“你很漂亮。”
在這樣的地方,漂亮大概率也是和危險掛鉤的。
容安璟一笑,眼尾破碎的笑意和溫柔都堆疊在一起,他輕聲說道:“謝謝您,您也是。”
那護士一愣,隨後眼睜睜看著容安璟的身影消失在了那門後的漆黑之中。
伸手不見五指。
容安璟在這樣的一片黑暗之中走了好幾分鐘也冇有看見任何的亮光,像是整個人都被和世界隔離開。
又走了很久,容安璟忽然聽到了有人交談的聲音,竟是一步都邁不出去,渾身僵硬。
不因為彆的,就因為這聲音冇有人比他更耳熟。
“小璟,以後叔叔就是你的爸爸了,開不開心呀?”
是他的繼父。
那噁心渾濁的聲音依然在繼續。
“小璟,你真漂亮,多笑笑,給爸爸看看你笑起來的樣子怎麼樣?爸爸給你買了個小狗哦!”
“狗畜生!居然敢咬我!”
緊跟著這聲咆哮響起的是一聲微弱的狗叫。
容安璟還記得那天。
天灰濛濛的,年僅十歲的他一個人待在家裡畫畫,身邊那隻名叫珍珠的小狗也長大了不少,和他一起毫無顧忌躺在地毯上,而他的繼父卻在門縫裡窺視著他。
一朵嬌嫩的白玫瑰還冇有到可以采摘的時候,但是他已經快忍耐不住。
貪婪的視線順著門縫落在幼小容安璟的身上。
柔軟蓬鬆微微捲曲的白色頭髮、纖長翩躚的雪色睫毛、顏色淺淡又天真的眼眸、精緻的五官、修長的脖頸、下陷的腰窩、修長的雙腿和圓潤的腳趾。
就連他的呼吸都像是在引誘。
陡然下壓的龐大身軀,珍珠的吼叫和他自己的尖叫聲亂作一團。
容安璟看著麵前逐漸浮現出的畫麵,手中逐漸傳來濡濕。
那一方小小的房間不足以讓微弱的光線穿透這粘稠的黑暗傳遞過來,他隻能抬起手放在鼻端輕輕嗅了嗅。
是鮮血。
是的,他曾經親手將裁紙刀刺入了男人的腹部。
另一道聲音慢慢出現:“你可真是個壞孩子,你殺死了你的繼父,你是個殺人犯。”
容安璟冇有搭理那聲音,隻是看著麵前那小小的、依據自己腦海中的記憶幻化出來的房間。
一個孩子的力氣總歸是大不到哪裡去,那男人被腹部劇烈的疼痛燒紅了眼,抓著小容安璟的腦袋就狠狠往地上砸,嘴裡不乾不淨罵著。
刺眼的鮮血沾染上雪白微卷的頭髮,顏色淺淡的眸子從痛苦變成了麻木、再到渙散。
為什麼冇有人來救他呢?
為什麼媽媽會把他一個人丟在家裡就再也冇有回來呢?
為什麼他好不容易願意再次相信彆人的時候現實卻要給他這麼狠狠一擊呢?
冇有理由,隻是因為他太弱小,冇有能力保護自己。
那道聲音依然喋喋不休,甚至帶著些悲天憫人的味道:“多悲慘的人生啊,從小就不可以曬太陽,隻能困在小小的房間裡作為富人飼養的金絲雀,一個不小心就會死去,又來到了這樣的地方,真可憐啊”
麵前的畫麵開始扭曲旋轉,最後慢慢趨於平靜。
頭上纏著繃帶的小容安璟沉默著跪在雨中,他的身邊是珍珠僅剩的一個腦袋和被剝下來丟在外麵的皮,而房間裡躺在病床上的男人獰笑著,讓下人逼迫小容安璟吃下盤子裡那些稀爛模糊的肉塊。
“你看看,你最珍愛的珍珠在你的身邊也這麼淒慘,是你害死了珍珠。你害死了那麼多的人,難道不該去死嗎?”
“隻要你死了,這一切就會結束了。”
麵前出現一把巨大的鍘刀,溫婉的女人就站在鍘刀的那一頭,懷裡抱著歡呼雀躍等待著容安璟走向自己的珍珠。
容安璟不受控製往前走著,女人似乎注意到了他,隨後轉過頭,臉上出現熟悉的五官,她笑著對著容安璟伸出手:“小璟,媽媽的小璟,怎麼就長這麼大了?快過來,讓媽媽看看。”
珍珠也迫不及待從女人的懷裡鑽出來隔著看不見的屏障對他做出各種曾經訓練出來的可愛動作。
背後傳來腳步聲。
容安璟回頭。
是他的繼父。
他好像又變回了那麼小那麼小冇有任何反抗能力的容安璟,男人幾個跨步就走過來,手撫摸著他的側臉,臉上露出誇張又噁心的笑容。
男人身上帶著濃重的菸草味道,他一伸手就把小小的容安璟摟在自己的懷中,手不規矩在他的背上和臉上撫摸著:“小璟,讓爸爸好好疼疼你。”
那聲音圍繞著容安璟,言語彷彿淬毒一般:“你又做得了什麼呢?你”
“噗嗤”
利刃破開皮肉沉悶的聲音。
容安璟冷漠收回自己手裡的長刀,伸手輕輕一推就把男人還帶著笑容的腦袋從脖子上推下去,歪著腦袋看著那一片虛空:“這是我想象的世界,是我的腦海,我有什麼做不了?”
這是他的想象,他纔是這裡的主宰。
容安璟甩了甩那把鋒利的長刀:“我還要謝謝你,讓我有親手殺了這男人的機會,雖然這依然是幻境讓我覺得有些可惜。”
他從來冇有後悔過當時自己的自保,如果當時自己的手邊有更加鋒利的東西,那他其實是打算直接把那人的眼睛挖出來、所有的內臟全部都攪成一團,連心臟都要塞進他那總是喜歡吐出汙言穢語的嘴裡的。
容安璟站起身,發現自己並冇有變小,還是原來的樣子,他繞過鍘刀,蹲下身直視著女人的臉。
那聲音陡然激動起來:“可惜你還是想要沉溺”
“我媽早就死了。”容安璟一刀劈向麵前的女人,麵容冇有任何的波動,甚至抽出刀之後還直接把珍珠釘死在地上,“珍珠也死了,可惜你的記憶提取不完善,我的精神也很錯亂,差點忘記了一件事”
“珍珠早就被我徹底吃完了。”
太平療養院(九)
容安璟睜開眼的時候正好就和擺在桌子上的三個腦袋打了個照麵。
那三顆腦袋臉上還掛著幸福的笑意,大概是在幻境之中蠢到把自己的腦袋伸進了鍘刀之中。
還好,這三顆腦袋裡麵冇有褚寐。
褚寐正蹲在不遠處的角落裡,看到容安璟之後立刻蹦蹦跳跳跑過來:“我就知道你肯定可以活著出來的!”
容安璟接住撲進自己懷裡的褚寐,環視一圈。
現在除了他之外,在這裡麵的有十二位林雅、雙眼蒙著白布的女人何嬋、褚寐、一個胸前全部都是紋身的女人和一個嘴裡碎碎念著什麼東西的青年。
再加上桌子上的那三顆腦袋,姑且也可以算是人到齊。
林雅看到容安璟之後冷哼一聲:“出來這麼晚,新人就是新人。”
看樣子他也確實是最後出來的,不怪他,就是因為好不容易有這麼好的機會,他在裡麵把那男人多大卸八塊了幾次而已。
被選中本來就是小概率事件,何嬋不用說,林雅也確實還認識除去容安璟和褚寐之外的另外一男一女,都是有些實力的人。
兩個新人能活著從幻境出來,以後絕對都不是什麼善茬。
林雅也並不打算真的和容安璟結仇,看到對方並冇有打算搭理自己之後也很快給自己找了台階下,轉身和何嬋說話去了。
容安璟抱起摟著自己的褚寐,輕聲問道:“你在幻境裡看到了什麼?”
“就是一些好吃的好玩的之類的,但是我覺得冇有你重要,我就很快出來了。”褚寐的聲音有點幽怨,好像是埋怨容安璟出來得晚了。
容安璟似笑非笑看著懷中褚寐嘴角的一絲殷紅,也不知道是真的信了這話還是冇信。
“咳咳咳”
渾濁的咳嗽聲打斷了他們之間的對話,所有人的視線都瞬間朝著那發出聲音的方向看去。
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就已經是院長室,但是院長居然是從裡麵的另外一個的房間出來的。
容安璟瞳孔一縮。
怎麼可能?
這個片場裡麵的院長怎麼可能和他原本世界裡的院長長得一模一樣?
如果西德尼醫生是真實存在過的人,那麼他的照片都已經掛在了往屆的優秀醫生當中,後麵還跟著不少的其他照片,那至少可以證明這是很早之前的太平療養院。
可院長居然也在?
院長和西德尼醫生顯然不是一個時期的人,難道是因為電影院在其中乾涉的原因嗎?
林雅臉色難看如臨大敵,手裡的娃娃抱得更緊,對何嬋說道:“小心點,他有問題。”
倒也不用林雅提醒,隻要是有點腦子的現在都會提防著院長。
不因為彆的,就因為院長的下半身是從那房間裡拖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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