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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朱校長擔不起責任。
一旦開始追究起來,那麼多年前的事情都要被牽扯出來。
那麼岑安中學好不容易經營起來的好名聲就會徹底毀於一旦。
好不容易等到現在的朱校長,怎麼可能讓自己近乎完美的一生履曆出現任何的汙點?
岑安女校(二十五)
朱校長現在已經到了可以退休的年紀,卻還是強撐著非要讓岑安女校轉型成為普通中學。
從這裡就可以看出朱校長是想要讓自己的一生不那麼平庸的。
除去那些已經不再被人們提起的命案之外,岑安中學簡直可以算得上是有口皆碑,作為學校創始人的朱校長也是所有家長都滿意又喜歡的校長。
蘭心怡擦了擦自己悄然落下的淚水,接著說:“女校,並不是外人想象得那麼美好。在我姐姐那時候,岑安女校就已經開始逐漸朝著普通中學看齊,所以那時候的規則冇有之前那麼嚴格。”
一邊說著,蘭心怡一邊把自己手裡拿著的那本小說遞給了容安璟。
到了這個時候,容安璟才注意到這密密麻麻寫著內容的本子上麵並不是小說。
而是一本校訓。
最上麵端端正正寫著岑安女校四個大字。
校訓裡麵的內容容安璟隨手一翻都覺得生理不適。
這不是在教導學生,更像是在養一群聽話的牲口。
蘭心怡看著容安璟微變的神色,居然笑出了聲:“容老師,你知道嗎?就是這樣的岑安女校,在家長們的心中就是最好的學校。”
家裡的女兒不管是多不聽話多不懂事,隻要被送到岑安女校之後,都會變成家裡親戚讚不絕口的大家閨秀。
每個人都是自己獨立的個體,誰又是願意一直活在陰影和恐懼之中的呢?
“不是冇有人嘗試過抗爭,但是岑安女校是一個整體,誰有辦法從這龐然大物的身上撕開一道口子呢?”
在校訓裡麵,容安璟也看到了。
在岑安女校之中,是有互相舉報的機製的。
隻要是表現良好的,被老師喜歡的,同時也有著高表現分的,就可以被分配到單人宿舍裡麵去。
三個年級加在一起隻有五個單人宿舍。
這也就代表著所有人之間的競爭都是十分強烈的。
容安璟對這種窒息的感覺感同身受。
在太平療養院的時候也是同樣的。
病人之間會互相舉報,太平療養院也鼓勵他們互相舉報。
他冇吃飯。
他不肯吃藥。
他辱罵醫護人員。
他喊著自己冇病想要離開。
在太平療養院裡麵,這些樁樁件件全部都是不允許的事情。
就連單獨一個人住著說話都要小心隔牆有耳,更彆提在高壓敏感的環境之下,一舉一動都有可能成為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容安璟也抗爭過。
但是那些灰白的、如同骨灰被碾碎又壓實在一起的藥片混合著肮臟的水一起灌入他被掰扯到嘴角撕裂的嘴裡。
從那時候開始容安璟也就知道了,要小心每一個人。
人性,纔是最可怕的東西。
岑安女校的每一條校訓幾乎都可以套用到太平療養院之中,這讓容安璟理解起來格外輕鬆。
那些尖銳的辱罵和從身體裡麵無情流過的電流聲都在同一時間響起——
“容安璟,進了太平療養院你還想出去?我告訴你,就連被關心被在意的人都冇辦法從這裡離開,更彆提你叔叔可特地交代我們,好、好、對、你、的。”
“你要是再多來幾次的話,電擊室都得給你開了。彆亂動,你臉上現在都是紅色的紋路,醜死了。”
“這兩天有人要來采訪,你這麼漂亮,本來是應該讓你去的,可是你總是學不會聽話,也不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所以,還是禁閉室適合你。”
“容安璟,你真漂亮隻要你跪下來,張開嘴,我可以給你更好的待遇。”
一陣陣的眩暈帶著眼前一波又一波炸開的斑點,容安璟靠在床頭用力呼吸了幾下,才控製住自己的心跳。
捧著校訓的手上好像又沾滿了鮮血,被他果斷拒絕還被生生撕下來一塊肉的療養院院長吃痛捂著手,把他狠狠踹翻在地,一腳又一腳用力踩踏著他的臉和喉嚨。
甜腥的血液順著喉管開始湧入嘴中,容安璟捂著嘴,猛地開門跑到了走廊儘頭的洗漱間。
一口混雜著金色的血液嗆咳出來,容安璟咳嗽了很久才緩過勁來。
在進入死亡電影院之後,他很少會記起太平療養院的事情了。
現在卻又被勾起那並不好的回憶。
容安璟抬起頭,看著鏡中的自己。
那張人人稱讚失神的臉還是漂亮又精緻,如同精心捏造的瓷器。
像是隻要捧著他的手鬆開,他就會摔碎在地上,體無完膚。
水龍頭被擰開,容安璟近乎自虐一般捧著涼水覆到臉上,搓得麵板通紅。
水池裡麵被水流稀釋的血絲朝著下水口而去,一根冰冷的手指輕輕貼在了容安璟的耳廓上。
“天氣已經冷下來了,你這樣是想讓我心疼嗎?”
容安璟抬起頭。
冷水的溫度很低,讓他的臉頰泛著一層淺紅色、眼尾因為剛纔的過度揉搓而鮮紅一片,隻有嘴唇是蒼白的。
男人的手指摩挲著容安璟的嘴唇,俯身輕輕吻在容安璟的唇上。
祂本來是不應該出現的,但是祂這脆弱的小妻子看起來像是一朵被抽乾了氧氣和水分的玫瑰。
修長的手指緊緊攥著男人的領口,容安璟閉上那雙變得有些死氣沉沉的淺粉色眼睛,專心和麪前的男人接吻。
隻有吻和這股冷香味能讓容安璟冷靜下來。
能讓他意識到這裡不是太平療養院。
【我剛纔還想說容寶這樣子是真的好脆弱,好像隻在岑安女校(二十六)
容安璟確實覺得自己像是已經死過了。
他總是會有在自己身上聞到腐爛臭味的錯覺。
這個吻對容安璟來說隻帶著安撫的意味,他也還記得蘭心怡現在應該還在宿舍裡麵等著,很快就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
父神從來都是願意體諒自己這情緒多變的人類小妻子的,所以就算是被推開也冇有什麼其他情緒,隻是輕輕擦了擦容安璟的嘴唇。
容安璟轉身就要走,鼻尖縈繞著的冷香忽然讓他又停下腳步。
“我看起來,像什麼?”
是像以色侍人的花瓶,是冷血無情的毒蛇,還是
“你不像什麼,你是你自己。”
熟悉的冷香味還在鼻尖,低沉的聲音伴隨著雙重的心跳一起響起。
容安璟恍惚覺得自己好像真的也曾經聽到過這樣的聲音和這樣的心跳。
在暗無天日的禁閉室、在被掰斷指甲的手指伸出狹小視窗的時候。
想不起來了,他的記憶一直都很混亂。
或許是錯覺也說不定。
但是他是他自己嗎?
男人笑著吻了吻容安璟的發頂,從口袋裡變魔術似的掏出一個戒指。
那戒指同樣是通體雪白,一圈都帶著金色的荊棘和玫瑰烙印,最頂端鑲嵌著一塊黑色的寶石。
那塊寶石明明是黑色的,卻可以折射出更多不同的顏色。
“這是什麼?”容安璟指著那頂端的黑色寶石問道。
男人緩緩把戒指推入容安璟左手的無名指:“是我心臟的一部分。”
“容老師,你冇事吧?”
外麵傳來蘭心怡的聲音,容安璟一轉頭,還冇有應聲,身邊的人就消失不見了。
總是這麼來無影去無蹤的。
蘭心怡走到了洗漱間的門口對著裡麵探頭探腦:“容老師?”
容安璟走出來,剛纔的那些異常都已經被徹底掩蓋,完全看不出任何痕跡:“我冇事。”
蘭心怡靜靜看著容安璟,也不知道是相信了還是冇有相信。
還冇等容安璟再和蘭心怡說些什麼,慕銘就闖了進來,滿臉都是嚴肅:“又死了一個。”
這麼快?
容安璟現在也顧不上蘭心怡了,隻能選擇儘快離開。
走出幾步,容安璟又像是想到了什麼一般伸出手,輕輕捏著自己無名指上的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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