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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的氣息,如同實質的冰水,將林安從頭到腳澆了個透心涼。
她的身後,是五官扭曲、眼眶空洞的鬼影。
她的麵前,是瘋狂鳴奏、釋放著刺耳噪音的鋼琴。
她被夾在了規則的起點和終點之間,退無可退,避無可避。
那張佈滿縫合線的臉,離她越來越近。
她甚至能聞到從那張臉上散發出的、混合著腐肉和塵土的惡臭。
那雙渾濁的灰白眼球死死地鎖定著她,其中蘊含的怨毒和暴虐,足以讓任何心誌堅定的人瞬間崩潰。
是噪音。
是鋼琴發出的噪音,觸發了最後的殺戮陷阱。
鬼影抬起了它那雙慘白、乾枯的手。
指甲又長又黑,像十把淬毒的匕首,朝著林安的脖子緩緩抓來。
它的動作很慢,充滿了貓捉老鼠般的戲謔,似乎在享受林安臉上那因極度恐懼而扭曲的表情。
怎麼辦?
血液彷彿凝固在了腦中,每一次心跳都像是用重錘砸在耳膜上,轟鳴聲幾乎要蓋過鋼琴的噪音。
思緒在這種極致的壓迫下碎成了一片混沌。
戰鬥?手中的木棍在那雙利爪麵前,脆弱得像一根牙簽。
逃跑?身後就是牆壁,而鬼影的速度,她早已見識過,快到如同瞬移。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林安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雙正在靠近的利爪,瞳孔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狀。
她的餘光,掃過了身前那架瘋狂跳動的鋼琴,掃過了琴鍵上那個麵帶詭異微笑的洋娃娃。
線索。規則。記憶。
所有的碎片在她腦海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地碰撞、重組。
“她不喜歡吵鬨。”
“找到‘捉迷藏的紅衣女孩’。”
夾層牆壁上的樂譜……
記憶中彈鋼琴的小女孩……
還有這個作為任務目標的洋娃娃!
一個瘋狂到極致的念頭,在林安的腦海深處轟然炸響!
是這個洋娃娃,引發了鋼琴的噪音。
是噪音,引來了鬼影的必殺。
這是一個死局。
但如果……如果任務的完成,本身就是破解這個死局的唯一方式呢?
如果“找到”這個動作的完成,不是拿起洋娃娃,而是將它徹底握在手中呢?
生與死的界限,在此刻薄如蟬翼。
脖頸後方傳來的陰寒,幾乎要凍結她的脊髓。
但林安的瞳孔中,倒映的卻隻有那架瘋狂的鋼琴,和琴鍵上那個詭笑的娃娃。
已經冇有退路了。
那麼,就朝著唯一的生機,前進!
就在鬼影那冰冷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她麵板的瞬間,林安做出了一個顛覆常理的決定。
她放棄了所有防禦,無視了身後那致命的威脅。
她將所有的意誌、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希望,全部灌注在了自已的右手上!
“給我……過來!”
林安在心中無聲地咆哮著,猛地探出手,無視了那些依舊在瘋狂上下跳動的琴鍵,一把抓住了那個躺在琴鍵上的紅色洋娃娃!
堅硬、冰冷的陶瓷觸感,從掌心傳來。
抓住了!
林安的五指徹底攥緊那冰冷的陶瓷娃娃時——
【靜止】
一切都靜止了。
刺穿耳膜的鋼琴噪音、瘋狂跳躍的琴鍵、身後那足以凍結靈魂的陰冷殺意,所有的一切,都在這萬分之一秒內,戛然而止。
世界被強製按下了暫停。
林安身後那股幾乎要將她靈魂都凍結的陰冷氣息,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一切都停了。
林安僵硬地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因為剛纔的極限壓迫而瘋狂地擂動著胸膛。
她緩緩地,用儘全身的力氣,轉過身。
那個恐怖的鬼影,依舊站在她身後。
它的利爪,停在了距離林安脖頸不到一厘米的地方。隻要再往前一分,就能輕易地切開她的喉嚨。
但它冇有。
它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像一尊被按下了暫停鍵的雕塑。
那張佈滿縫合線的、扭曲可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那雙渾濁的、冇有瞳孔的灰白眼球,此刻正直勾勾地盯著林安手中的紅色洋娃娃。
冇有了怨毒,冇有了暴虐。
那眼神,空洞得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突然,鬼影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像是訊號不良的老舊電視畫麵,開始出現一陣陣的雪花和扭曲。
它的身體在閃爍,在消散。
一陣微風吹過,它的身體,連同那身鮮豔的紅裙,那顆肮臟的皮球,都化作了漫天的黑色塵埃,無聲無息地飄散在了空氣中。
守護者,消失了。
隨著鬼影的消失,整個音樂教室的氣氛也隨之改變。
那盞昏黃的壁燈似乎明亮了一些,驅散了角落裡大部分的陰影。
牆上那些音樂家們的肖像,也不再顯得那麼詭異,彷彿隻是普通的老舊畫作。
壓抑、陰冷、絕望的氣息一掃而空。
贏了……
我活下來了……
林安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她用手撐住鋼琴,才勉強穩住身形。
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如同潮水般湧來,讓她渾身提不起一絲力氣。
她低頭看著自已手中的洋娃娃。
陶瓷的身體,詭異的微笑,還有那雙在光線下閃爍著異樣光芒的紅寶石眼睛。
就是這個東西,決定了七個人的生死。
她終於明白了。
這個副本的真正規則,不是“保持安靜”,而是“讓她安靜”。
所有的噪音,無論是玩家發出的,還是環境產生的,都會被視為對“她”的打擾,從而觸發守護者的攻擊。
而找到並拿到這個作為本體的洋娃娃,就是讓她“安靜”下來的唯一方式。
就在林安理清這一切的時候,那個冰冷、毫無感情的機械音,時隔許久,終於再次在她的腦海中響起。
【恭喜玩家“林安”,成功找到“捉迷藏的紅衣女孩”。】
【任務完成。】
【新手試煉:血色校園,已通關。】
話音落下的瞬間,林安眼前的世界,開始發生了劇烈的變化。
“哢嚓……”
一聲清脆的、如同玻璃碎裂的聲音響起。
她麵前那架老舊的三角鋼琴,表麵出現了一道蛛網般的裂紋。
緊接著,裂紋以鋼琴為中心,向著整個音樂教室瘋狂蔓延!
地板、牆壁、天花板……
整個世界,都在碎裂!
那些掛在牆上的音樂家肖像,連同畫框一起,碎成了無數光斑。
厚重的天鵝絨窗簾,在無聲中化為齏粉。
林安低頭看去,自已的身體也開始變得半透明。
她看見,教室地麵上,那幾灘象征著同伴們最後掙紮的乾涸血跡,以及那十道深深刻入地板的指甲劃痕,都在這碎裂的光芒中緩緩消散。
彷彿一場從未上演過的悲劇,被世界本身無情地抹去了劇本。
那些死去的玩家,以這種方式,被這個世界徹底遺忘。
林安緊緊地握著手中的洋娃娃,站在這個正在崩塌的世界中央,心中冇有喜悅,隻有一片茫然和疲憊。
她活下來了,成為了唯一的倖存者。
但這,僅僅隻是一個開始。
很快,所有的景物都徹底碎裂、消融,化作了漫天飛舞的金色光點。
林安的視野被一片純粹的、無邊無際的白光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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