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卷膠片整齊地碼在架子上，她沒有一捲一捲地檢查，而是沿著架子掃了一遍，在中間偏左的位置停下來，準確地抽出了一卷。
標簽上寫著兩個字，秀蘭。
【她找的是什麽？秀蘭？】
【放映員的妻子叫秀蘭！之前報紙上寫過！等等她什麽時候看的報紙？？？】
【我翻迴去看了，她在大廳翻過一份舊報紙，好像就看了十幾秒。】
【十幾秒記住關鍵資訊然後精準鎖定目標膠片，你管這叫新人？】
【我不信，我不信！告到中央，我要告到中央！】
【我好像一隻未開智的猴子，隻知道抓著藤蔓蕩來蕩去。】
彈幕已經刷到了五十多人。
顧淮把放映機裏正在轉的膠片取下來，換上秀蘭那捲，動作熟練得像幹了幾十年的老放映員。
當她按下播放鍵，銀幕上的畫麵變了。
灰白色的影片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段畫質粗糙但色彩溫暖的家庭錄影。鏡頭有些晃，對焦不太穩，像是用手持攝影機拍的。
畫麵裏是一個女人，三十出頭，紮著馬尾辮，穿著碎花裙。她站在一張小桌子前麵，桌上放著一個蛋糕，蛋糕上歪歪扭扭地寫著結婚紀念日快樂。
女人對著鏡頭笑，笑容有點緊張，像是第一次麵對攝影機不太習慣。
“鈺良，結婚紀念日快樂。”
她的聲音帶著點方言口音，輕輕的，被錄影機的雜音襯得有些模糊。
“小雨說要唱歌給你聽，你等一下。”
鏡頭搖了一下，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從畫麵邊緣跑進來，手裏抓著一張皺巴巴的紙。
“爸爸！祝你和媽媽結婚紀念日快樂！”
小女孩喊了一句，然後低頭看著紙上的歌詞，奶聲奶氣地開始唱。跑調了，但唱得很認真。
放映廳裏的黑暗褪去，銀幕的光變得溫暖，是一種柔和的、接近黃昏的暖光。
詭異觀眾們一個接一個地消失了，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座椅上那些一動不動的身影逐漸變得透明，然後徹底融入空氣。
在銀幕前方，一個人影緩緩浮現。
灰色工裝，微微佝僂的背，一張被歲月和疲倦刻滿紋路的臉。
他站在銀幕前，仰頭看著畫麵裏妻子的笑容和女兒唱歌的樣子，嘴角緩緩向上彎了起來，充滿了溫暖的滿足。
銀幕上的錄影還在放，小女孩唱完了歌，女人在鏡頭後麵笑著鼓掌，畫麵晃了幾下就黑了。
張鈺良的身影漸漸變淡。
放映廳裏，溫和幹淨的白光從銀幕上湧出，籠罩了顧淮。
副本通關。
【！！！！！！！！】
【通關了？？？她通關了？？？？？？】
【我去，這不是新人必死的電影院副本嗎？竟然有人通關了？】
【最後一個新人副本被攻克，我們有救了！所有新人副本現在都有攻略了！】
【喜大普奔！以後隻要背了攻略，新人第一個副本的存活率將達到百分百！】
【有沒有人留意她進副本到現在多久了？】
【3分02秒。】
【警告你啊，不要在大白天說夢話！】
【3分02秒！我錄了屏你們自己看！她3分02秒通關了一個無人生還的新手副本！！！！】
彈幕徹底炸了，從五十人暴漲到三百多人，還在往上跳。
【這不可能，新人怎麽可能速通？】
【嗬嗬，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狗的還大。】
【我從她進副本就開始看了，全程沒有任何猶豫，每一步都像是排練過的，確實不像新人。】
【我老公主動讓我打了他三巴掌，他說他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覺。】
【什麽幻覺？她通關以後現實中有一塊汙染被清除了！】
現實世界，一條直播迴放正在以不可阻擋的速度擴散，顧淮對此一無所知。
白光消散之後，她發現自己站在一個球狀的純白空間裏，腦海裏自動浮現出了一些資訊。
這是歿境的玩家空間，隻要在副本通關時還有一口氣，迴到這裏身體就會恢複如初。
通關副本後可以在純白空間中休息十天，休息時間裏，玩家的一切生理需求都會消失，可以保持最好的狀態為下一次副本做準備。
顧淮環顧四周，發現純白空間以外是一片黑暗，但黑暗中矗立著一座燈塔，輪廓模糊，高度難以估量。
她腳下的純白空間往燈塔方向延伸出了三格青石板般的路。
歿境距離燈塔一共一百零八步，通過副本後玩家空間就會離燈塔更近幾步，副本難度決定縮短的距離。
成功到達燈塔後，玩家不僅可以脫離歿境，歿境還會為玩家實現一個願望。
一百零八步，她通關了第一個副本之後，往前走了三步。
顧淮躺下來，她的身體沒有任何不適，連疲勞感都被抹掉了，但在副本裏死亡的那些記憶在腦子裏反複迴圈。
她死了四次，每次都是真實的痛苦，時間倒流後身體複原，記憶保留，小說裏一般把這個能力叫做死亡迴檔。
迴檔的時間點不由她決定，每次都迴到最初，迴檔的次數她也不知道，也許下一次死亡就是最後一次。
算了，不想那麽多，先好好休息一下吧，離下一次副本還有十天。
與此同時，現實世界。
周晏是一個歿境內容創作者。準確地說，是一個專門剪輯歿境直播精彩片段的視訊博主。粉絲不多，二十來萬，夠吃飯但談不上火。
他每天的日常就是扒各個直播間的迴放，找有意思的片段，加個解說剪一剪發出去。
歿境選人是隨機的，每天全球有上千人進副本，大多數人的直播都枯燥得要命。
運氣好的磕磕絆絆通關了，運氣不好的死在裏麵，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今天他在翻新人直播間的迴放列表時，注意到了顧淮。
時長：3分02秒。
狀態：通關。
他以為是資料錯誤，點進去一看，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竟然在最難的新人副本用了3分02秒通關！
沒有猶豫，沒有失誤。她進入放映廳後，像是拿著一張標好了每一步的地圖，精準避開所有危險，直奔目標，取鑰匙，上樓，換膠片，通關。
周晏把這段迴放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完呆了，第二遍截了十幾張圖，第三遍他開始剪輯視訊。
他用了四十分鍾剪出一條視訊，標題反複改了五遍，最後定了一個：
【恐怖如斯！新人3分02秒速通無攻略電影院必死副本！】
發出去之後他去倒了杯水，等他端著水杯迴來，評論區已經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