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那七天,我沒跑外賣。
錢夠花,王德發的事剛平息,我不想在警察眼前晃悠。更重要的是,我需要準備。
"最後一課"。夜聲說這是我最擅長的領域。我擅長什麽?殺人?計劃?還是……學習?
我十六歲進精神病院,十八歲出來,二十歲考上成人高考,二十二歲拿到大專文憑。沒人知道我為什麽這麽執著學曆,連奶奶都沒問過。她隻是把退休金分成兩份,一份吃飯,一份給我交學費。
現在我想明白了。我在證明一件事——證明那個診斷是錯的。我不是瘋子,我能控製,我能融入,我能比正常人更正常。
但夜聲知道真相。她知道十六歲那件事的細節,知道我把那個保育員當成"東西"而不是人。她說的"擅長",大概是這個意思。
第六天晚上,我回了趟陽光之家。
不是舊址,舊址三年前就拆了,蓋成了商品房。我去的是新址,城郊一棟灰撲撲的四層小樓,門口掛著"社會福利院"的牌子,連"陽光"兩個字都沒了。
門口保安在打瞌睡,我翻牆進去。夜裏十一點,孩子們都睡了,走廊裏隻有應急燈的綠光。我走到三樓,停在307門口。
這裏曾經是我的宿舍。現在住著誰我不知道,門牌上貼著卡通貼紙,是個小孩的手筆。
我靠在牆上,點了根煙。煙是樓下小賣部買的,最便宜那種,嗆得我直咳嗽。但我需要這個,需要一點刺激來喚醒記憶。
十六歲那年,我在這裏殺了張保育員。
張保育員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禿頂,口臭,喜歡"單獨照顧"孩子。他照顧過我三次,每次都在這間宿舍,都在深夜,都在其他孩子睡熟之後。前兩次我忍了,第三次我抄起削尖的筷子,捅進了他的眼睛。
不是眼睛,是眼眶。筷子斷了,斷在裏頭。他倒在地上抽搐,我騎在他身上,看著血從那個黑洞裏湧出來,心裏異常平靜。
我甚至笑了。我記得自己笑了,因為終於解決了,終於能睡個踏實覺了。
後來警察來了,醫生來了,記者來了。他們問我為什麽笑,我說我沒笑,他們不信。監控拍到了,雖然畫麵模糊,但能看出我的嘴角在動。
精神分裂,偏執型,伴隨反社會傾向。這是診斷結果。他們說我分不清現實與幻覺,說我把張保育員當成了"怪物"而不是人,說我的"笑"是情感倒錯的表現。
但我知道真相。我笑,是因為我贏了。在那個瞬間,我是獵人,他是獵物。這種快感太強烈,強烈到無法掩飾。
夜聲知道這一點。所以她給我準備了"最後一課"。
我抽完煙,把煙頭摁滅在窗台上。轉身準備離開時,發現走廊盡頭站著一個人。
是個女人,穿著白大褂,大概是值班醫生。她沒開燈,就站在那片綠光裏,看著我。
"陳默?"她問,聲音很輕,像是怕吵醒孩子。
我沒回答,手摸向口袋裏的折疊刀。這不是綁腿上的那把,是新的,更短,更隱蔽。
"真的是你。"她走近幾步,我終於看清她的臉。三十出頭,戴眼鏡,眉眼間有點熟悉,但想不起在哪見過。
"你是誰?"
"你不記得了?"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帶著點苦澀,"我是林曉雨,比你大三屆,也是陽光之家的。你殺張保育員那晚,我就住隔壁宿舍。你忘了嗎?"
林曉雨。這個名字像鑰匙,開啟了一道塵封的門。
我想起來了。那個總是躲在角落裏看書的女孩,那個被張保育員"照顧"次數比我還多的女孩,那個在警察來作證時說"陳默是為了保護我們"的女孩。
"你……"我皺眉,"你怎麽會在這兒?"
"我大學畢業後,考了社工證,回來了。"她推了推眼鏡,"我想改變這裏,想讓它真的變成u0027陽光之家u0027,而不是……而不是我們經曆過的那種地方。"
她頓了頓,看向我手裏的煙——我已經掐滅了,但煙味還在。
"你呢?你回來做什麽?"
"懷舊。"我說,轉身往樓梯口走。但她跟了上來,腳步很輕。
"陳默,我聽說你奶奶的事了。我很抱歉。"
我停下腳步。
"你怎麽聽說的?"
"新聞。王德發撞死行人。後來網上有人扒,說死者是外賣騎手的奶奶,那個騎手……"她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你想說什麽?"
我想說"不關你事",但話到嘴邊,變成了一句:"你知道什麽?"
林曉雨沉默了幾秒,然後從白大褂口袋裏掏出一張名片。名片很普通,白底黑字,印著"FM13.13 聽眾服務熱線"。
"三天前,我收到了這個。"她說,"附在一封信裏,信上說……說你知道張保育員真正的死因。說他不是死在我以為的那個晚上,而是……更早。說他死之前,還殺了人。說你知道這一切,但你從沒告訴任何人。"
我接過名片,手指觸到紙麵的瞬間,一股寒意順著指尖爬上來。
這不是普通的紙。它太涼了,涼得不正常,像是剛從冰櫃裏拿出來。
"你還知道什麽?"我問。
"我隻知道,"林曉雨的聲音發抖,"信上說,如果我想知道真相,就在今晚十二點,把這張名片放在心口,躺在床上,u0027收聽節目u0027。我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但我……我很害怕。陳默,這到底是什麽?"
我看著她。她的眼睛裏有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執念,和我一樣的執念。我們都被困在那個夜晚,困在那個血腥的宿舍裏,困在十六歲的陰影裏走不出來。
"這是邀請,"我說,把名片還給她,"別接受。忘掉它,燒掉它。"
"為什麽?"
"因為接受的人,"我想起周默空洞的眼神,蘇小姐懷裏的那團血肉,還有那個歪著脖子、拖著斷腿的護士,"最後都會後悔。"
我轉身下樓,沒再回頭。但我知道她在看我,一直看到我的背影消失在圍牆外麵。
午夜十二點,我躺在床上,收音機放在枕邊。指標停在13.13,和上次一樣,紋絲不動。
"晚上好,陳先生。"夜聲準時出現,聲音裏帶著點期待,"距離u0027最後一課u0027開播還有最後一分鍾。本期節目,我們為您準備了一位特別搭檔——您剛才見過她了。"
我猛地坐起來:"林曉雨?"
"林小姐是本期u0027助教u0027,"夜聲輕笑,"她的任務是協助您完成課程,當然,她也有自己的秘密。建議您……好好利用她。"
"如果我拒絕呢?"
"您不會拒絕的。本期主題,是您的起源之地。您不想知道,十六歲那年,您到底做了什麽嗎?"
我攥緊床單。
"倒計時開始。十、九、八——"
墜落。比前兩次更漫長,更黑暗。我試圖睜眼,但眼皮像被縫住了。耳邊有聲音,很多聲音,孩子的笑聲,哭聲,尖叫聲,還有那種熟悉的、吱嘎吱嘎的拖行聲。
然後,光。
我站在一間教室裏。不是陽光之家的教室,那間教室很小,隻有一塊黑板和十幾套桌椅。這間教室很大,像是大學的階梯教室,但佈置得很奇怪——每張桌子上都擺著一麵鏡子,一把刀,和一張紙。
紙上印著字:"最後一課:自我認知。請寫出您殺過的每一個人,以及您對他們的真實感受。限時三十分鍾。完成後,請用桌上的刀,在手臂上刻下您的編號。"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臂。上麵已經有了一個編號:013。
"歡迎回來,陳先生。"
一個聲音從講台方向傳來。我抬頭,看見林曉雨站在那裏,穿著那身白大褂,但表情變了。不再是剛才那種溫和的、帶著點憂慮的樣子,而是……興奮。她的眼睛發亮,嘴角上揚,像是在等待一場期待已久的演出。
"夜聲?"我問。
"暫時借用一下她的聲音,"講台上的"林曉雨"說,但語調完全是夜聲的慵懶,"這樣交流更方便。畢竟,本期節目需要大量對話,而我喜歡……麵對麵的感覺。"
她——或者說,它——走下講台,在課桌間穿行。其他課桌旁已經坐了人,我這才注意到,教室裏不止我一個。
林先生,團圓飯上的"父親",坐在第三排,正在低頭寫字,手臂上已經有了編號007。老太太,"奶奶",坐在第一排,手抖得厲害,但還在堅持寫。老頭,小虎,小女孩,甚至周默——那個上一期被投出去的"外人"——都在。
"本期是團體課,"夜聲用林曉雨的嘴說,"主題是u0027自我認知u0027,但規則有點特別。你們需要互相批改作業。寫出最多真實殺人經曆的人,可以指定一人接受u0027額外課程u0027。寫出最少的人,自動成為u0027額外課程u0027的學員。"
"額外課程是什麽?"周默問。他的聲音還在發抖,但比上次鎮定多了,像是已經麻木了。
"由u0027助教u0027一對一輔導,"夜聲微笑,林曉雨的臉做出那種笑容很詭異,"輔導內容是……重新體驗您的第一次殺戮。以最真實的方式。"
教室裏安靜了幾秒。
然後,老頭突然站起來,把紙揉成一團:"我不寫!我沒殺人!我上期是冤枉的!我隻是偷了東西,我隻是——"
"隻是什麽?"夜聲歪頭,"隻是在被追捕時,推了同伴一把,讓他被警察抓住?隻是在監獄裏,為了減刑,舉報了同監室的越獄計劃,導致三人被加刑?隻是在出獄後,為了搶一個床位,把流浪老漢打成重傷,讓他在冬天凍死?"
老頭的臉漲得通紅,又變成慘白。他張著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您沒親手殺人,"夜聲輕聲說,"但您的手,比很多殺人犯都髒。在這裏,我們計算的是u0027因果u0027,不是u0027手法u0027。所以,請坐下,寫字。或者,我現在就安排您的u0027額外課程u0027?"
老頭癱坐回去,開始抖著手鋪平那張紙。
我看向自己的紙。上麵還是空白。我需要寫什麽?王德發?張保育員?還有那些……被我計劃過但沒有實施的人?
"陳先生,"夜聲突然出現在我身邊,俯下身,嘴唇貼近我耳朵,"您在想,要不要寫那個保育員?但您猶豫,因為您不確定那算不算u0027殺人u0027。畢竟,在您心裏,您殺的是u0027東西u0027,不是人,對吧?"
我沒回答。
"讓我幫您回憶一下,"她的聲音變得更輕,更甜,像是哄孩子睡覺的搖籃曲,"十六歲那年,您殺了張保育員之後,還做了什麽?您站在血泊裏,看著他的屍體,然後……您開啟了門。門外站著誰?"
我的記憶像被針紮了一下。
門外……站著林曉雨。她穿著睡衣,抱著一個布娃娃,眼睛睜得很大。她看著我,看著地上的屍體,然後,她做了一件我至今沒想明白的事——
她笑了。
和我一樣,她笑了。不是恐懼的笑,是解脫的笑,是某種壓抑太久終於釋放的笑。然後她走過來,握住我的手,說:"終於結束了。謝謝你,陳默。"
"您一直不明白,她為什麽笑,"夜聲說,"您以為她是受害者,是被張保育員虐待的孩子,所以您的殺戮是u0027保護u0027,她的笑是u0027感激u0027。但真相是……"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享受我的反應。
"真相是,張保育員是她引來的。每一晚,都是她故意留下門縫,故意發出聲音,故意讓他注意到您。她需要一個人來殺他,而您,是她選中的刀。"
我猛地轉頭看她。林曉雨的臉近在咫尺,表情無辜,但眼神裏全是戲謔。
"不可能,"我說,"她當時才十三歲,她不可能——"
"十三歲,足夠懂了,"夜聲打斷我,"足夠懂得怎麽利用一個比她更瘋、更衝動、更容易控製的男孩。您以為自己是獵人?不,陳先生,您從一開始,就是獵物。是她的獵物,也是我的獵物。"
她直起身,走回講台,留下我僵在原地。
教室裏其他人都在寫字,沙沙的筆尖摩擦聲像是無數隻蟲子在爬。我看向自己的紙,手開始抖。
我該寫什麽?寫我被利用?寫我自以為的正義其實是別人的算計?寫我十六歲那年,不僅殺了人,還被人當槍使?
"時間到,"夜聲拍手,"請交換作業。"
我把紙傳給左邊的人,是周默。他傳給我他的。我低頭看,上麵隻有一行字:"我沒殺人。我是無辜的。"
我笑了。這傻子,到現在還堅持這個。
但當我抬頭,看見夜聲正看著我,笑容意味深長。我突然明白了——周默寫的是真的。至少,是他相信的真相。在這個教室裏,"真實"不是客觀事實,而是主觀認知。周預設知裏自己沒殺人,所以他的作業是"真實"的,隻是數量最少。
"批改開始,"夜聲說,"請圈出您認為虛假的內容。虛假內容最多的人,將成為u0027額外課程u0027的學員。"
我低頭看周默的紙。隻有一行字,怎麽圈?我猶豫了一下,在"我是無辜的"這五個字上畫了個圈。
然後,我看向自己的紙。它傳到了林先生手裏,他正在仔細閱讀,表情嚴肅。我不知道他會不會圈我的內容,不知道他信不信我寫的那些。
"批改完成,"夜聲說,"現在,公佈結果。"
她走下台,從每個人手裏收回作業,一一翻看。
"林先生,七人,全部真實。老太太,三人,全部真實。老頭,零人——您交了一張白紙,但規則說u0027寫出u0027,您沒寫,所以算作零。小虎,一人,真實。小女孩,一人,真實。周默,零人——您寫的是u0027我沒殺人u0027,但陳先生圈了u0027我是無辜的u0027,所以您的u0027零人u0027不被認可,算作……負一人。"
她停頓,看向周默,眼神憐憫:"周默先生,您成為本期u0027額外課程u0027的學員。請上台,由助教為您輔導。"
周默的臉瞬間慘白。他想跑,但身體像是被釘住了,隻能眼睜睜看著"林曉雨"走向他,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
"別怕,"夜聲用林曉雨的聲音說,"隻是重新體驗一次。您哥哥殺人那晚,您其實看見了,對吧?您躲在衣櫃裏,透過門縫,看見了全過程。您一直告訴自己沒看見,告訴自己是無辜的,但您的身體記得。現在,讓您的身體……重新記起來。"
她把手按在周默額頭上。周默的眼睛猛地睜大,瞳孔擴散,整個人開始劇烈顫抖,像是被電擊了。
然後,他開始尖叫。
那種尖叫不像人類能發出的,像是某種動物被活剝了皮。他的身體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四肢以關節反折的方式抽搐,嘴裏湧出白沫。
教室裏沒人敢看,但也沒人敢不看。這是警告,是示範,是夜聲給我們上的……真正的"最後一課"。
"體驗完成,"十分鍾後,夜聲鬆開手,周默像破布一樣癱在地上,"周默先生的認知已修正。他現在明白了,自己確實沒殺人,但u0027沒殺人u0027不等於u0027無辜u0027。他的罪是沉默,是逃避,是讓哥哥逍遙法外的懦弱。這種罪,在這裏……更重。"
她看向講台上的鍾,指標指向十一點四十五分。
"課程還剩十五分鍾。現在,進入最後環節:考試。"
她揮手,教室前方的黑板突然變化,出現一行字:
"問題:您願意為了什麽而殺人?請誠實回答。答案將決定您的下期節目主題。"
教室裏再次安靜。這個問題……太直接了,直接到像是扒開每個人的皮,看裏麵的血肉。
林先生第一個開口。他站起來,聲音平靜:"我願意為了u0027控製u0027而殺人。控製他人,控製局麵,控製我自己的恐懼。殺人是終極的控製,因為死亡是最絕對的服從。"
老太太第二個:"為了u0027保護u0027。保護我愛的人,保護我的記憶,保護我認為對的東西。我殺過兩個人,都是我的u0027家人u0027,因為他們想奪走我的孫子。我毒死了他們,然後自己也被毒死了。在這裏,我能永遠和孫子在一起,所以我不後悔。"
老頭第三個,聲音發抖:"我……我不知道……我沒殺過人,我隻是……我隻是想活下去……"
"想活下去,"夜聲重複,"這是最大的動機,也是最普遍的。您不用羞愧,在這裏,活著就是勝利。"
輪到我了。
我站起來,感覺所有人的目光都刺過來。林先生的審視,老太太的溫和,老頭的恐懼,小虎和小女孩的茫然,周默的空洞——還有夜聲的,那種期待已久的、獵人看著獵物自投羅網的期待。
"我願意為了u0027真相u0027而殺人,"我說,聲音比自己想象的更穩,"為了知道發生了什麽,為什麽發生,誰該負責。我殺張保育員,不是因為他是u0027東西u0027,是因為我想知道,當他死的時候,我能不能感覺到什麽。我殺王德發,不是因為他是u0027東西u0027,是因為我想知道,複仇之後,我能不能平靜。"
"您感覺到了嗎?平靜了嗎?"夜聲問。
"沒有,"我說,"所以我繼續。我繼續參加這個節目,繼續殺人,繼續尋找。直到找到那個能讓我平靜的真相,或者……直到我死。"
夜聲笑了,林曉雨的臉上綻放出那種真心實意的、滿意的笑容。
"完美的答案,陳先生。您的下期節目主題已確定:u0027起源u0027。您將回到一切開始的地方,回到十六歲那年的夜晚,回到307宿舍。您將有機會……重新選擇。"
"重新選擇什麽?"
"選擇是否開門,"夜聲說,"選擇是否讓林曉雨進來,選擇是否成為她的刀。或者……"她頓了頓,"選擇成為她的獵人,而不是獵物。"
教室開始模糊,白光從四麵八方湧來。在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秒,我聽見夜聲的聲音,這次不是用林曉雨的嘴,而是直接從收音機裏傳出,帶著電流的雜音:
"陳先生,您奶奶的死,確實不是意外。王德發是被人指使的,而指使他的人……您已經見過了。下期節目,u0027起源u0027,您將知道一切。祝您收聽愉快。"
我醒來時,躺在陽光之家的圍牆外麵。天亮了,手機顯示早上六點。
我摸了摸手臂,沒有編號,沒有傷口。但當我捲起袖子,聞到了一股味道——福爾馬林,混著血腥味,和那個護士身上的一模一樣。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圍牆裏麵,那棟灰撲撲的小樓正在蘇醒,有孩子在哭,有人在喊,有鍋碗瓢盆的碰撞聲。
林曉雨在裏麵。真正的林曉雨,不是被夜聲借用的那個。她有沒有"收聽節目"?她有沒有在教室裏看見我?她知不知道,我已經知道了她的秘密?
我轉身離開,沒回頭。
七天後,"起源"。我要回到307宿舍,回到十六歲那年,回到一切開始的地方。這一次,我不會再當任何人的刀。
我要當那個,握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