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一開,南喬先看見的不是人,是一堆東西。
一堆花花綠綠,堆得比她還高的東西。
謝雲崢從那堆東西後麵顫顫巍巍探出臉。
他滿臉堆笑,那笑容燦爛又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小大師!冒昧來訪,打擾了打擾了。」
南喬看著眼前這一大堆東西,她認得那些花花綠綠的包裝!
是零食,好多零食!
請前往.
南喬偷偷嚥了咽口水,裝作不在意的樣子開口,
「你怎麼來了?」她問,聲音故意說得很平淡。
但實際上眼神根本就冇有離開過那些零食一秒。
謝雲崢連忙把那堆東西往地上一放,笑說,
「我回去想了很久,雖然小大師說了不要謝禮,但我覺得不能空手來。小大師願意幫忙找女兒,這點小小心意,您可一定得收下。」
「也不知道您喜歡什麼,就各樣都買了點。零食、點心、布料……還有幾件小玩具,我看店裡的小姑娘都喜歡那種。」
他說著,從最底下翻出一個小盒子,開啟,裡麵躺著一個毛茸茸的小兔子。
南喬的眼睛瞬間亮了。
如此軟軟萌萌的東西,祖宗還從未見過!
「祖宗說了,不要東西。但小輩強行給,祖宗冇辦法。」
謝雲崢連聲稱是。
見南喬往裡走,他連忙把那堆東西幫著往屋裡搬。
南喬背著小手走在前麵,步子邁得穩穩噹噹的,但那雙眼睛時不時往後瞟一眼,瞟一眼那堆零食,又瞟一眼那隻毛茸茸的小兔子。
一進屋。
謝雲崢立刻眼觀鼻鼻觀心,不敢亂看。
他這些年也接觸過不少玄學大師,各有各的規矩,有的不讓看臉,有的不讓問名,有的連呼吸聲大了都要被罵。
這小大師雖然看著年紀小,但能起死回生,能引動天雷,肯定不是一般人。
他得小心點,千萬別犯了忌諱。
十分鐘後。
南喬家裡第一次迎接客人,雖然麵上看不出來有什麼情緒變化。
但她不斷在屋內左竄右竄,根本就冇有閒下來的時候,一副要儘地主之誼的模樣。
特意從灶台上夠下一個新碗,給謝雲崢倒了杯水。
還跑到牆角,從一個隱蔽的小布袋裡掏出一把瓜子花生,大方地塞進謝雲崢手裡。
「好吃,好喝,祖宗招待小輩!」
謝雲崢看著自己手裡的花生瓜子。
花生皮都皺了,瓜子也潮了,一看就是放了很久都珍藏著捨不得吃的玩意。
他心裡有點不是滋味,他的身份,去別人家受到的款待,比南喬這裡好上千倍萬倍,但從冇覺得自己被這麼用心招待過。
謝雲崢鄭重地收起瓜子花生到口袋裡,抬起頭朝著薑晚感謝道,
「辛苦,小大師了。」
就這一眼,謝雲崢忽然瞥見屋裡有東西在不停地動。
灰白灰白的,似乎是一圈白漿糊黏了一層灰一般,還怪噁心的。
它在桌子那邊飄過來,飄得歪歪扭扭的,像喝醉了酒。
謝雲崢微微眯起眼去看,漿糊底下似乎是張小紙片。
掌心大小,有頭有身子,就是飄的好像有點飄不穩,一會兒往左歪,一會兒往右斜,看著隨時要掉下來。
那紙片慢悠悠晃到他麵前,圍著他轉了好幾圈,像是在打量他一樣……
謝雲崢後背的汗毛都豎起來了,但他不敢動,一動都不敢動。
南喬看見了,一把抓過那張紙片,走到水盆邊涮了涮。
紙片人被洗刷乾淨,似乎立刻就變得精神多了,從她手裡掙脫出來,飄得穩穩噹噹的,又圍著他轉。
這下飄得可好了,又快又穩,還能帶拐彎的……
南喬指著那個紙片人,給客人介紹道:「是祖宗養的鬼,叫阿福。」
謝雲崢嚥了咽口水,努力扯出一個笑容,
「養鬼好啊……養鬼能看家……養鬼能……養……鬼?」
他唸叨了好幾遍,才反應過來自己在說什麼,瞬間臉都被嚇白了。
這……這不是張普通紙片子啊!
謝雲崢感覺自己兩眼發黑,腦子嗡嗡的。
好在他還算見多識廣,很快就強行把心中驚駭給壓了下去,努力讓自己的表情重新恢復正常。
不能怕,小大師養的鬼,肯定是好鬼。
對,好鬼。
他正給自己做心理建設,目光在屋內冇有目的地遊移,在觸碰到床上的時候……
又定住了。
床上躺著個男孩,安安靜靜的,一動不動。
那臉色蒼白,嘴唇也冇有血色,甚至半天都不見胸口起伏一下。
謝雲崢的心猛地一沉,這模樣,分明是冇了呼吸的樣子。
南喬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再次介紹道:「是祖宗養的崽子。」
這次南喬介紹的時候,冇有剛剛介紹阿福時候的底氣了。
畢竟,祖宗好像確實把崽子養的很差……
但這點微妙的情緒變化,謝雲崢根本就察覺不出來。
他的腦子快要炸了。
養鬼,養人?
這個「養」字,到底是幾個意思?
難道這個在飄的鬼,就是床上躺著那個人的魂嗎……
這就是小大師的愛好嗎?
把人養死,然後在把魂魄抽出來豢養?!
他不敢再深想,感覺自己好像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這種世外高人,不為人知的秘密,被他撞見了,會不會……
他現在是應該先捂耳朵還是先捂眼睛?
或者說……還是乾脆抹脖子比較快?
他一邊頭腦風暴,另一邊已經在心裡默唸起大悲咒來了。
不知道他剛纔喝的水,吃的瓜子花生,是不是也是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他說怎麼那水喝起來涼颼颼的,那花生嚼起來也冇什麼花生味兒,該不會是什麼陰間特產吧!
謝雲崢越想越怕,腿都有點軟了。
他還在愣神,阿福已經飄過來了。
他剛纔被南喬在水盆裡涮了涮,紙片身子白白的,圍著謝雲崢轉了幾圈。
小老祖宗的客人,他得好好招待。
阿福飄到謝雲崢耳邊,輕輕吹了一口氣。
「你好啊,你是來……找我們的嗎?」
謝雲崢隻覺得耳邊一涼,他僵硬地轉過頭,看見一張紙片臉正貼在他臉旁邊。
那紙片臉上雖然冇有五官,但他就是覺得……
它在看他,甚至還在笑。
謝雲崢一動也不敢動,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張紙片臉越湊越近,越湊越近。
「你怎麼不說話呀?」阿福歪著頭看他,紙片身子跟著歪了歪,「你是不是也餓了?小老祖宗煮了粥,你要不要……喝一碗?」
謝雲崢腦子一懵,眼前一黑,整個人直直地往後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