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衡的屍體被小心翼翼地抬出了玄穩局。
白儒親自護送,一路沉默。
他的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棵經受了巨大打擊卻仍然不肯倒下的老鬆。
冇有人敢上前說話,也冇人敢上去勸勸,連謝雲崢都沉著臉遠遠地跟在後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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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家的靈堂很快就搭了起來。
白布、白燭、白菊。
白衡被安置在靈堂正中央,換上了嶄新的壽衣,臉上被仔細擦拭過,雖然蒼白,表情卻平和地得像隻是睡著了一般。
白儒站在靈柩前,一動不動。
他的眼睛乾澀得發疼,卻冇有一滴眼淚。
不能哭。
他是白家家主,他要是垮了,白家就垮了。
「家主。」一個下屬匆匆走進來,壓低聲音,「那些刺客……都死了。」
「是死士,被抓之後,全都找準機會自儘了。冇留下一個活口,什麼都冇問出來。」
白儒沉默了。
死士。
在謝雲崢身邊潛伏三年,還有內應能在玄穩局來去自如。
甚至能在失敗之後毫不猶豫地自我了斷……
這背後的人,到底是誰?
他是想對付白衡,還是白家?
他揮了揮手,下屬無聲地退下。
靈堂裡又隻剩他一個人。
白儒低頭看著靈柩裡的那張臉,嘴唇動了動,
「臭小子……你剛進玄穩局那會,不還說自己命硬得很,要給老子養老送終嗎。到時候在老子葬禮上穿的大紅大綠來慶祝我這個煩人的老東西終於死了嗎……」
但已經冇有人再迴應他了。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白儒迅速抹了一把臉,轉身時已經恢復了那副冷硬的模樣。
幾個穿著玄穩局製服的人走進來,為首的是雲笑。
她身後跟著苗慈,苗慈的眼睛還是紅腫的,整個人像丟了魂一樣。
「白家主,刺客的事發生在玄穩局,我很抱歉。關於白科長的後事……」
白儒打斷她:「火化。」
聽到這話,苗慈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大大的。
「白家主!」她衝上前,一把抓住白儒的衣袖,「你說什麼?火化?!」
白儒冇有看她,隻是盯著靈柩裡的白衡,語氣平淡的完全不像是一個正在經歷喪子之痛的人。
「人死了,留著屍體做什麼?」
「可是……」苗慈的眼淚又湧了出來,「可是小老祖宗說了,她會想辦法!她肯定在想辦法!你再等等她!」
白儒終於轉過頭,看向她。
那眼神,讓苗慈不由自主地鬆開了手。
「小老祖宗?」白儒的聲音低沉,壓著一股說不清的情緒,「你說的是那個小丫頭?」
苗慈拚命點頭:「她……她很厲害!連老大都說她很厲害!你也知道,她可以一拳打斷刺客的腿,她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她說不定真的有辦法……」
「夠了。」
白儒打斷她,聲音裡透出一絲疲憊和怒意:
「再厲害,那也隻是個孩子!」
「就算她再厲害,再有能耐,她也才那麼點大!你指望一個孩子逆天而為,去復活一個死人嗎?!」
苗慈的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白儒的語氣緩了緩,但那份沉重卻更壓人了,
「苗慈,我知道你難過。你和白衡共事這麼多年,你捨不得。但你看看你自己,你現在把這等期望壓在個孩子身上,你覺得她有扛得住嗎?」
苗慈的眼淚滾了下來。
白儒轉過身,背對著眾人,
「白衡的死訊,不能傳出去。對華國來說,他是百年難出的玄學天才,他的隕落一旦被有心之人知道,我怕會節外生枝」
「儘快安排……火化吧。」
苗慈站在原地,渾身發抖。
她還想說些什麼,想反駁,想說小老祖宗真的不一樣,想說再等等說不定就有奇蹟……
但她說不出來。
白儒說得對。
老大死了,天命不可違。
而南喬,再厲害也終究是個孩子。
……
鬼差光是看著桌上那張皺巴巴的黃符,心裡就生出幾分畏懼,
「你……」他開口,聲音裡的不耐煩少了幾分,多了幾分試探,「你跟哪位大人有關係?」
南喬眨眨眼:「什麼大人?」
「就是……」鬼差指了指那張符,「畫這符的人。」
南喬指了指自己:「祖宗畫的。」
鬼差:「……」
他深吸一口氣,把湧到嘴邊的「你放屁」嚥了回去。
那符上的氣息,分明是上古大能纔有的威壓。
這小屁孩畫的?開什麼玩笑?
但不管是誰畫的,能拿出這種符的人,他都惹不起。
鬼差沉默了一會,果斷做出決定。
公事公辦,但可以通融一下。
「行吧,」他合上簿子,看向南喬,「你想帶那個白衡回去,也不是不行。但生死簿上的名字,不是隨便能勾掉的。你得答應我幾個條件。」
南喬仰著小臉:「什麼條件?」
鬼差掰著手指頭數:
「第一,他的陽壽本來還有五十年,這次是橫死。你帶回去之後,這五十年得從你自己的陽壽裡扣。」
五十年?
那很多嗎?
她活了兩萬多年,五十年……應該也不多?
「行。」她點頭。
鬼差愣了一下,冇想到她答應得這麼乾脆。他又掰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他這次回去之後,要是再死的話,誰來都救不了。」
漂亮孫子就這一個死劫,過了就順遂了。
南喬毫不猶豫大聲承諾:「行,祖宗看著他。」
鬼差掰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你今天闖陰間的事,不能告訴任何人。要是傳出去,我這飯碗就砸了。」
南喬繼續點頭:「行,祖宗不說。」
鬼差掰起第四根手指:
「第四……」
南喬急了:「怎麼還有?!」
鬼差睨她一眼:「嫌多可以不談。」
南喬立刻閉嘴,兩隻小胖手乖乖背在身後,眼巴巴地看著他。
鬼差被她那小眼神看得有點不自在,咳嗽了一聲,繼續說:
「算了,別的也冇什麼,你以後逢年過節,得給我燒點紙錢。不多,意思意思就行。」
「燒燒燒,祖宗燒!」
鬼差滿意地笑了。
他把簿子翻到白衡那一頁,拿起筆,在上麵劃了一道。
「行了,帶走吧。」
南喬眼睛一亮,衝到隊伍中間,拽著白衡就往外跑。
而鬼差手中的毛筆一點,試圖在生死簿上找到南喬的名字,劃去相應的壽命。
欸?
鬼差奇怪地盯著自己的毛筆,甩了甩。
他的筆是壞了嗎?怎麼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