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喬膽戰心驚地蹲在地上,小胖手懸在半空,不敢再戳。
完了。
祖宗犯錯了。
疲勞駕駛,撞死了一個無辜路人。
她低頭看著地上那個一動不動的人,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怎麼超度這個枉死的怨魂。
雖然她不太擅長這個,但念幾句往生咒應該還是可以的……
「呼……呼……」
一陣均勻的呼嚕聲,從那人鼻子裡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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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喬愣住。
地上那人似乎嫌棄這個睡姿不太舒服,還側身調整了一下,這才滿意地繼續睡。
嘴角裂開,流出一絲晶瑩的口水,胸口隨著呼嚕聲一起一伏,睡得那叫一個香甜。
南喬臉上那點反思後悔的表情瞬間僵住。
她緩緩扭頭,看向江斂,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阿斂,祖宗是不是……被人訛上了?」
江斂沉默了一秒,認真地觀察了地上人的狀態,最後得出結論,
「他好像是真的睡著了。」
南喬葡萄似的眼睛瞪得溜圓:「撞暈了,還能睡著?」
「可能是……撞暈之前就困了?」
南喬:「……」
原來這人跟祖宗一樣!也是疲勞駕駛!
但這人雖然冇死,也不能一直躺在大馬路上吧?
萬一再有別的木馬撞過來怎麼辦?到時候再賴到祖宗身上!
她蹲下來,伸出小胖手,用力掐住那人的人中。
祖宗在阿滿家裡看過電視劇,電視劇裡就是這麼救人的!
先掐人中,再捶胸,最後嘴對嘴。
這麼一套連招下來,女主角就會醒!
南喬使出吃奶的勁,連著掐了好幾下,那人依舊該打呼嚕打呼嚕,睡得天昏地暗,絲毫不為所動。
南喬急了。
掐人中這招不管用,那就該進行下一步了。
捶胸!
她擼起袖子,露出肉肉的小胳膊,揚起小拳頭,瞄準那人的胸膛,往下捶了下去。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南喬的拳頭即將碰到他的時候。
那人悠悠翻了個身。
「呼……呼……」
呼嚕聲依舊均勻。
南喬的小拳頭猛地一下砸在了地上。
碎石飛濺。
江斂低頭一看,地上多了一個拳頭大小的坑,邊緣還在冒煙。
他沉默了。
這人命真大啊……
要是剛剛他冇翻身的話,小祖宗這一拳下去,恐怕就不是掐人中能解決的事了。
但南喬並冇覺得有什麼不對,還因為這人的姿勢,她不太好用力,特意扒拉住那人的肩膀,又給他翻了回來。
那人被翻了個個兒,眉頭皺了皺,但依舊冇醒,睡得香甜。
南喬再次揚起小拳頭。
「小祖宗!」
江斂及時出聲,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南喬扭頭看他,包子臉上滿是認真:「祖宗救人!要捶胸!」
江斂低頭看了看那個還在冒煙的坑,又看了看那人單薄的胸膛,語氣儘量委婉:「小祖宗,您這一拳頭下去……這人可能就真要長睡不起了。」
南喬愣住。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拳頭,電視劇裡演的,難道是騙人的?
「那……那怎麼辦?」她有點著急了,「他一直睡,不走,被別人撞,賴到祖宗身上……」
「唔……」
一聲悶哼從地上傳來。
兩人同時低頭。
那人皺了皺眉,眼皮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茫然地看著眼前兩個小孩放大的小臉,記憶慢慢回籠。
隻愣了一秒。
下一秒,他就一個瀟灑的挺身,直接從地上彈了起來。
那動作行雲流水,衣袂翻飛,彷彿剛纔那個四仰八叉、流著口水打呼嚕的根本不是他本人。
南喬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往後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人站定,理了理衣襟,又捋了捋被撞亂的頭髮,然後雙手抱拳,朝兩人微微躬身,朗聲道,
「你們好!山無棱天地合,乃敢與君絕,吾乃路無陵,幸會幸會!」
說完,他露出一個自以為瀟灑的笑容。
南喬坐在地上,仰頭看著這個莫名其妙開始自我介紹的男人,臉上寫滿了茫然。
月光下,那張臉眉眼如畫,長得確實人模狗樣的。
但知人知麵不知心啊!
誰知道他會不會因為祖宗犯錯,就故意訛上她,趁機要賠償?
南喬的小腦袋飛速運轉,脖子越縮越短,試圖將自己的存在感拉到最低。
路無陵看著這個反應,愣了一下。
他長得不夠帥嗎?
怎麼這小丫頭見了自己跟見了鬼似的?
江斂見小祖宗不說話,主動上前交涉,
「你好,我和小祖宗剛剛路過這裡,發現你在地上睡覺,怕你被車撞,所以想叫醒你。」
南喬躲在江斂身後,聽到這話,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小臉上滿是震驚。
阿斂……
阿斂最精了!
明明是她把人撞暈的,現在居然說是人家睡著了!
她剛纔怎麼冇想到這招!
南喬的眼裡瞬間充滿了崇拜。
路無陵聽到這話,撓了撓頭,臉上露出感激的表情:
「是這樣啊?那謝謝你們了!你們叫什麼?住在哪裡?日後我必定登門致謝!」
江斂眼都不眨一下,麵不改色地開口:「不用謝,做好事不留名。我們還有事,先走了。」
說完,他一把拉起還坐在地上的南喬,動作飛快地往木馬那邊跑。
南喬被他拖著跑,兩條小短腿倒騰得飛快,還不忘回頭看了一眼。
月光下,那個叫路無陵的男人站在原地,臉上掛著笑容,還抬手朝他們揮了揮。
南喬縮了縮脖子,默默把頭轉回來。
這人笑的……跟個傻子似的。
但她冇時間多想,已經被江斂塞上木馬。
一張黃符貼上去,木馬猛地躥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路無陵站在原地,目送那匹破木馬絕塵而去。
「老大!」
向左從夜色中衝出來,臉上帶著難得的焦急。
她一路追著老大的氣息趕過來,生怕出什麼事。
結果……
她話說到一半,看清路無陵的臉,聲音戛然而止。
月光下,白衣訣訣的路無陵負手而立,衣袂飄飄,氣質出塵,一派高人風範。
唯獨人中處,兩道鮮血正在緩緩淌下,順著嘴唇,滴在地上。
就像是生出了兩撇鮮紅的小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