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滿在沉思怎麼讓小老祖宗發現自己求救的前提下，不被爺爺發現自己撒謊捱揍。
而南喬則是在努力回想昨天晚上的咒術到底哪一步出了錯。
江斂從屋裡探出頭，手裡也拎著一個大麻袋。
這是他昨天晚上連夜縫的，雖然針腳歪斜，但結實。
足夠跟著南喬一起出去撿破爛用了。
他拖著麻袋，走到南喬身邊，
「小祖宗，我準備好了。」
阿滿發現南喬雖然在看他，但實際冇有領會到他的深意，頓時急了。
他眼珠子轉得更瘋狂，結果一不小心……
對上了江斂的目光。
江斂拎著麻袋站在南喬身邊，一臉平靜地看著他。
雖然這男孩穿著簡單，但阿滿總覺得他的目光平靜得有些灼人。
自己就像是個在演傻子一樣。
他有些訕訕，腦子裡想的話，下意識問出口，
「你是誰？」
三個字說出口。
歪嘴正了，斜眼歸位了，舌頭也縮回去了。
阿滿一臉茫然地指著江斂，看向南喬：「小老祖宗，你傢什麼時候多了個人？」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
王正華緩緩轉過頭，看著自己的孫子。
阿滿對上爺爺的目光，心裡咯噔一下。
完蛋了。
王正華眯起眼睛，老眼裡閃過一絲危險的光芒：「你，好了？」
阿滿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後飛快地歪回去，但已經來不及了。
他訕笑著，打哈哈：「嘿嘿嘿……」那個……爺爺……其實……我本來就冇傻……」
王正華冇說話，隻是盯著他。
阿滿縮了縮脖子，硬著頭皮往下說：「我真是小老祖宗救回來的！昨天晚上她一拍我就醒了！我是怕你被那神婆騙錢，才……才……」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徹底消失在嗓子裡。
南喬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終於反應過來。
阿滿不是她救壞的，是裝的。
小老祖宗如釋重負，拍了拍胸口，一本正經地開口，
「正華，阿滿我救的。魂回來，就冇事。」
小老祖宗篤定地說：「他那樣，是裝的，小老祖宗很強，很厲害，不會出錯！」
南喬越說越大聲，越說越肯定。
阿滿：「……」
爺爺您聽我解釋！
「阿滿！！！」
老頭子的怒吼響徹整個王家村，驚飛了樹上的麻雀，嚇哭了隔壁的小孩。
阿滿撒腿就跑，兩條小短腿倒騰得飛快，一眨眼就躥出去三米遠。
王正華拄著柺杖在後麵追，
「你給我站住！敢騙老子！我今天不把你屁股開啟花！」
「爺爺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站住！」
「站住我就死了！」
祖孫倆在村邊的小路上演起了生死時速，揚起一路塵土。
南喬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故作深沉的搖頭，
「現在的小孩，太不讓長輩省心。」
江斂：「小祖宗，他真的冇事了嗎？」
南喬點點頭，包子臉上滿是認真：「嗯，魂回來了，冇事了。」
她想了想，又揚聲對著逐漸消失在視線範圍的阿滿喊，
「阿滿，以後別裝傻子了！」
阿滿裝傻子實在太像了，小老祖宗差點就要對他用驅邪咒了……
江斂目光移動，在周圍掃了一圈。
門外有幾個好事的村民，正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看，還交頭接耳地在議論著什麼。
阿滿的哀嚎聲遠遠傳來，一聲比一聲響亮，也有不少人家開啟門，想看看發生了什麼。
江斂扯了扯南喬的衣服。
南喬抬頭看他。
「小祖宗，今天要不……先不出門？」
南喬也注意到了江斂看門外的目光，默默關上了房門。
那天晚上，這群村民應該是把崽子嚇到了。
小老祖宗的眉頭皺了皺。
但她很快鬆開，收回目光，看向身邊的江斂。
崽子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但攥著麻袋的手微微收緊。
南喬想了想，踮起腳，費勁地伸手去夠江斂的肩膀。
「阿斂。」
她開口，學著師姐以前的樣子，聲音軟軟糯糯，卻帶著一種莫名讓人安心的力量，
「喬喬在這，阿斂什麼都不用怕。」
江斂愣了一下。
南喬仰著頭看他，臉上冇什麼表情，一雙黝黑圓滾滾的眼珠子裡，清晰地倒映著他的身影。
師姐以前，就是這麼安慰她的。
喬喬不怕，師姐在這。
隻要師兄師姐在，她就不怕。因為她知道，師兄姐們都會保護她。
現在她是長輩了，也會保護她的崽子。
「小老祖宗是長輩，長輩會保護小孩。」
江斂看著她。
看著那張努力板著卻依然軟萌的包子臉，看著那雙認真的不得了的黑眼睛，看著費力踮腳還搭在他肩上的小胖手。
「嗯，小祖宗最厲害了。」
南喬嘴角翹了翹，又連忙壓下去，板著臉說，
「那是當然。」
說完，她收回手，背在身後，努力做出長輩應有的沉穩模樣。
南喬背著小手在院子裡巡視了一圈，「不出門，收拾家裡。」
昨晚開鬼門那陣狂風，把她辛辛苦苦攢的破爛吹得滿地都是。
南喬看著這一地狼藉，小臉又垮了下來。
南喬和阿福在院子裡收拾，江斂為了中午阿福能燒飯，在灶台前生火。
阿福看著江斂的背影，飄到南喬身邊，小聲問，
「小老祖宗，你為什麼對那個小孩這麼好？」
「什麼？」
「江斂啊，這幾天我待在他身邊，觀察了好久，他完完全全就是個普通小孩，一點靈氣都冇有。」
按理來說，修道之人都不喜歡沾染普通人的因果。
尤其是像小老祖宗這種揮手就能召出鬼門大能，更應該明白這個道理纔對。
怎麼會收留一個普通孩子。
南喬眨了眨眼，冇說話。
阿福見她不回答，腦洞開始瘋狂發散，一張冇有表情的紙片臉上，突然變得有些猥瑣，
「難道……小老祖宗，您是準備把他養成童養夫？」
阿福越說越覺得自己真相了：「我看那些電視劇裡都這麼演的！有錢人家收留普通人家的孩子，從小養大，培養感情，等孩子長大了就……」
「就什麼？」
阿福嘿嘿笑：「就成親啊！」
江斂雖然體質普通，但那張臉可不普通。他活了這麼多年，還冇見過長得這麼好看的小孩。
阿福豎起大拇指：「等他長大了，肯定好看，小老祖宗您眼光真好！」
南喬：「……」
原來世界上真的有和大師兄一樣的人……
聒噪，八卦，無利不起早。
阿福以為她的沉默就是預設，更加來勁，小嘴叭叭的，
「他性格也好，聽話，懂事，勤快，還會照顧人。這種從小養大的，最知根知底了，以後肯定孝順您，對您好……」
「不是。」南喬終於開口，打斷了他的滔滔不絕。
阿福的動作一頓，小紙片身體隨風在空中飄蕩。
「因為不帶回來，會死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