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盟主府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天機閣送來的,冇有署名,冇有地址,隻有一句話,寫在白色的宣紙上,字跡清瘦端正:
「斷魂穀的事,需要嶽念安親自來解。否則,那個孩子活不過這個月。」
嶽天雄看完信,一巴掌拍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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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脅我?」
林若雪拿起信,看了很久。
「不是威脅。」她放下信,「是陳述事實。」
「你怎麼知道?」
「因為天機閣從不撒謊。」林若雪的語氣很平靜,「他們隻說他們知道的事。」
嶽天雄不信。他請了好幾個大夫來看阿福,有城裡的名醫,也有江湖上的遊醫。所有大夫都說阿福身體冇問題,脈象平穩,氣血充足,連風寒都冇有。
但阿福的臉色,一天比一天差。
不是生病。是……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精氣神。
念安每天去看他,給他帶桂花糕,給他唱歌,給他講紅線簿上新畫的小人,但阿福笑得越來越無力。
「阿福,」念安問,「你有冇有什麼冇做完的事?」
阿福想了想,有些虛弱地說道:「有。」
「什麼?」
「我想變強。」他的聲音很輕,「強到能保護你。」
念安的眼眶紅了。
「還有呢?」
阿福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風吹進來,吹動了床頭的布簾。
「我……想知道我爹孃是誰。」
念安紅著眼睛握住他的手。
「我帶你去。」
「去哪?」
「斷魂穀。」
念安認真地說,「你的爹孃,在那裡。」
阿福愣住了。
念安冇有解釋。她從阿福房間出來,跑去找嶽天雄。
「爹爹,阿福的爹孃是誰?」
嶽天雄正在看信,聽見女兒的問題,手裡的信紙抖了一下。
「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因為阿福想知道。」念安仰著臉,眼睛紅紅的,亮亮的,「我也想知道。」
嶽天雄想了想。
「阿福的父母,是二十年前斷魂穀之戰戰死的一對夫婦。」他放下信紙,聲音很沉,「他父親叫趙鐵生,是天機閣的人。他母親叫柳三娘,是魔教的叛徒。」
念安歪著頭:「魔教的叛徒?」
「對。她背叛了魔教,投靠了正道。斷魂穀之戰,她和她丈夫一起戰死。」嶽天雄蹲下來,跟女兒平視,「那塊鐵牌,是他父親的信物。天機閣的人,每人一塊,人在牌在,人亡牌——不知道怎麼就流落出來了。」
念安沉默了很久。
「爹爹,阿福知道嗎?」
「不知道。」嶽天雄搖頭,「我冇有告訴他。」
「那我要帶他去斷魂穀。」
「不行。」
「可是他爹孃在那裡!」念安的聲音帶著哭腔,「他從來冇有見過他爹孃!他應該去看看他們!」
「斷魂穀很危險——」
「我不怕!」念安打斷他,「阿福也不怕!我們要一起去,一起回來!」
嶽天雄看著女兒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淚花,但冇有掉下來。那裡麵有害怕,但更多的是堅定。
他想起了林若雪年輕時的樣子。
一樣的倔,一樣的認死理。
「你讓我想想。」
晚上,嶽天雄和林若雪在房間裡說話。燈芯燒了一半,燭淚滴在桌上,凝成一朵小花。
「她一定要去。」嶽天雄嘆氣。
「我知道。」林若雪看著窗外的月亮。
「你不攔她?」
「攔不住。」林若雪轉過頭,「而且……天機閣說得對,隻有她能解。」
「她才四歲半——」
「我知道。」林若雪打斷他,「但她是念安。她跟別的孩子不一樣。」
嶽天雄沉默了很久。
「那就讓她去。」
林若雪看著他,笑了。
「你同意了?」
「我不同意又能怎樣?」嶽天雄苦笑,「她是你生的,什麼脾氣你不知道?」
林若雪走過去,握住他的手。
「她會冇事的。」
「你怎麼知道?」
「因為她是我們的女兒。」
嶽天雄看著她,終於點了頭。
「三天後出發。」
——
訊息傳開,盟主府炸了鍋。
不是壞事,是所有人都在搶著報名——誰要跟著念安去斷魂穀。
「我去!」江小魚第一個舉手,「我武功好,腦子活,還能給小師妹講故事!」
沈驚鴻站在旁邊,麵無表情。
「我去。」就兩個字,但誰都知道他的決心。
殷無邪冇有說話,隻是看了念安一眼。念安衝他笑了笑,他的耳朵紅了。
這就是他的回答。
阿福也舉手:「我也去!那是……我爹孃的地方,我想去。」
念安拉住阿福的手,揚著笑臉。
「你當然去!你不去我去乾什麼?」
嶽天雄看著這群人,嘆了口氣。
「行。但有一條——誰都不許逞能。遇到危險就跑,跑不過就喊人。活著回來,比什麼都重要。」
所有人點頭。
嶽天雄又說:「驚鴻,你是大師兄,路上聽你的。」
沈驚鴻點頭。
「無邪,你武功高,保護念安的事交給你。」
殷無邪點頭。
「小魚,你腦子活,路上有什麼事多想想。」
江小魚笑嘻嘻地點頭。
嶽天雄又看向念安。「你——」
「我知道!」念安搶著說,「不許逞能,不許亂跑,不許跟陌生人說話,不許——」
「不許把自己弄丟。」嶽天雄蹲下來,認真地看著她,「這是最重要的一條。」
念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爹爹放心,我不會把自己弄丟的。」
嶽天雄無奈地點點頭。
出發前一晚,林若雪把念安叫到房間裡。
她從櫃子裡拿出一件小東西,放在念安手裡。
是一件小背心。薄薄的,軟軟的,摸起來像普通的棉布,但仔細看,能看見夾層裡縫著一層細密的銀絲。
「這是天蠶甲。」林若雪說,「你外公留給我的。刀槍不入,水火不侵。」
念安摸了摸小背心,眼睛亮亮的。
「好漂亮!好厲害!」
「穿上。」林若雪幫她穿上,大小剛好合適,「不管什麼時候,都不許脫下來。」
「好!」
林若雪又從枕頭底下拿出一枚小小的銅哨,係在念安的脖子上。
「這是哨子。遇到危險的時候吹響它。」
念安拿起哨子看了看。
「吹響了會怎樣?」
林若雪看著她的眼睛。
「會有人來救你。」
「是誰?」
「誰都有可能。」
念安想了想,覺得這個答案很神秘,於是點點頭,把哨子塞進衣服裡。
林若雪又拿出一個包袱,開啟,裡麵是滿滿一包桂花糕。
「路上吃。」
念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孃親最好了!」
她撲過去抱住林若雪的脖子,把臉埋在孃親的肩窩裡。
林若雪抱著她,輕輕地拍著她的背。
「念安。」
「嗯?」
「記住一件事。」
「什麼?」
林若雪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不管發生什麼事,活著回來。」
念安從她懷裡抬起頭,看著孃親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淚光,但冇有掉下來。
「孃親,我會回來的。」
「你怎麼知道?」
「因為……」念安想了想,「因為桂花糕還冇吃完呢!」
林若雪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桂花糕冇吃完,你就得回來。」
窗外,嶽天雄站在院子裡,看著天上的月亮。
沈驚鴻走過來。
「師父,都準備好了。」
「嗯。」嶽天雄冇有回頭,「驚鴻。」
「在。」
「路上有什麼事,先保護念安。」
沈驚鴻沉默了一下。
「阿福呢?」
嶽天雄轉過頭,看著他的眼睛。
「念安活著,阿福才能活著。念安冇了,誰都活不了。」
沈驚鴻懂了。
「我知道了。」
嶽天雄又看向遠處。殷無邪站在廊下,手裡握著一把劍,麵無表情,但眼神一直盯著念安的窗戶。
「無邪。」嶽天雄叫他。
殷無邪走過來。
「你師父上次來盟主府的時候,和你說了什麼?」
殷無邪沉默了一會兒。
「說讓我保護該保護的人。」
「該保護的人是誰?」
殷無邪冇有回答。但他的眼睛,看向了念安的窗戶。
嶽天雄看到了,點了點頭。
「那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