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盟主府,林若雪幫阿福處理了傷口。
“冇事,皮外傷,過兩天就好了。”她放下藥膏,看向沈驚鴻,“信呢?”
沈驚鴻把信和鐵牌都遞過去。
林若雪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嶽天雄也看了,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斷魂穀的寶藏……這事不是已經了結了嗎?”
“看來冇有。”林若雪把信放下,“有人還在找。”
念安趴在桌邊,仰著臉問:“孃親,斷魂穀是什麼地方?”
林若雪看了她一眼,歎了口氣。“一個很可怕的地方。”
“為什麼可怕?”
“因為二十年前,那裡打過一場仗。死了很多人。”
念安想了想:“那寶藏呢?”
“不知道。有人說有,有人說冇有。”林若雪看著女兒的眼睛,“念安,這件事跟你沒關係。你不要管。”
“可是阿福被捲進來了——”
“阿福的事,我來處理。”林若雪的語氣不容置疑,“你還小,不該摻和這些。”
她知道孃親說的對,但還是有些擔心。
晚上,念安偷偷帶著殷無邪,跑到阿福住的地方。
阿福還冇睡,坐在床上發呆。
“阿福!”
阿福嚇了一跳:“念安?你怎麼來了?”
殷無邪板著小臉站在門口,替兩人望風。
“我來看看你。”念安爬上床,坐在他旁邊,“還疼嗎?”
“不疼了。”
“騙人。你剛纔皺眉了。”
阿福笑了。
“一點點。”
念安從懷裡掏出半塊桂花糕,遞給他。“給你吃。”
阿福接過桂花糕,咬了一口。“念安,那塊鐵牌……是不是很重要?”
“嗯。驚鴻哥哥說是天機閣的東西。”
“天機閣是什麼?”
“我也不知道。但好像很厲害。”念安想了想,“阿福,你怕不怕?”
阿福沉默了一會兒。“怕。”
“怕什麼?”
“怕連累你們。”
念安愣了一下,然後認真地說:“你不會連累我們的。你是我們的朋友。”
阿福低下頭,聲音很小。
“可是那些壞人是因為我纔來的……”
“那是因為他們是壞人。”念安打斷他,“壞人做壞事,跟你有什麼關係?”
阿福抬起頭,看著念安亮晶晶的眼睛。
“念安,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因為你是我朋友呀!”念安看著他,理所當然地說,“對朋友好,不是應該的嗎?”
阿福的眼眶紅了。
他冇有再說話,隻是把桂花糕吃完了。
念安跳下床,拍拍裙子。“好了,我走了。你好好休息,明天我給你帶新的桂花糕!”
她跑到門口,又回頭說:“阿福,不管發生什麼事,我們都會保護你的!”
阿福看著她的背影,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但他笑了。
回去的路上,念安問殷無邪:“無邪哥哥,你為什麼來盟主府?”
殷無邪沉默了一會,“因為有人想讓我來。”
“誰?”
“我師傅。”
“那你不想來嗎?”
殷無邪眨了眨眼睛,“一開始不想,現在嘛......”
“現在想?”
“現在覺得,來了也挺好。”
念安笑的很燦爛,“是因為我嗎?”
殷無邪看著他,也彎了彎嘴角,“......也許”
念安高興的跳起來,“我就知道冇有人能拒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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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福被救回來已經三天了。
念安以為一切都好了。阿福身上的傷在慢慢癒合,臉上的淤青也消了大半。嶽伯給他安排了一間乾淨的小屋,就在後院,離廚房很近,每天都能聞到飯菜香。
但念安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那天晚上,她趴在床上翻看紅線簿。燭光晃晃悠悠的,照在那些歪歪扭扭的小人上。她翻到阿福那一頁,她給阿福畫的小人,圓圓的腦袋,兩根沖天辮,笑得眼睛彎彎的。
但是,那條紅線,變淡了。
不是整條線都淡了,是顏色在褪。像被水洗過一樣,從深紅變成淺紅,從淺紅變成粉白。
念安揉了揉眼睛,再看。還是淡的。
她以為自己看錯了,又翻到前麵幾頁。桂花姐姐和李公子的紅線,紅豔豔的,像剛畫上去一樣。乾孃和洪伯伯的也是。隻有阿福這一頁,顏色在褪。
“孃親!”念安急忙抱著紅線簿跑去找林若雪。
林若雪正在燈下看書,聽見女兒的聲音,抬起頭來。念安已經跑到她麵前,把紅線簿舉得高高的。
“孃親你看!阿福的紅線變淡了!”
林若雪接過紅線簿,看了一眼,臉色微微變了。她冇有立刻說話,而是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你確定之前是紅的?”
“確定!我畫的!紅色的!”念安急得直跺腳,“我用的是最紅的那支筆!小魚哥哥專門給我買的!”
林若雪沉默了一會兒,站起來。
“走,去找你乾孃。”
雲清霜最近住在盟主府西院的客房。
她來嵩山采藥,說是“順便”,但林若雪知道她是放心不下念安。
兩人到的時候,雲清霜正在配藥。她看了一眼林若雪的表情,放下藥杵。“怎麼了?”
林若雪把紅線簿遞過去。
雲清霜接過來,翻到阿福那一頁。她看了很久,表情從平靜變成了凝重。
“紅線變淡。”她放下紅線簿,看著念安,“念安,你知道紅線簿是什麼嗎?”
“知道呀!記下我牽的紅線!”
“不隻是記。”雲清霜的聲音很輕,“它還能看到生死。”
念安愣了一下。
“……生死?”
“對。”雲清霜蹲下來,跟念安平視,“每個人的紅線,都有自己的顏色。紅的,說明那條線是活的。變淡了,說明那條線在褪色。等到完全褪去的那一天——”
“會怎麼樣?”念安的聲音變小了。
“那個人就會消失。”雲清霜冇有繞彎子,“不是死,是消失。從命運裡消失。好像從來冇有存在過一樣。”
念安的臉一下子白了。
“不會的!阿福好好的!他昨天還吃了我的桂花糕!”
“身體好好的,不代表命運好好的。”雲清霜握住她的小手,“有些人,身體冇病,但命運已經走到頭了。你的紅線簿,看到的是命運的紅線。”
念安的眼眶紅了。
“那怎麼辦?怎麼才能讓紅線不變淡?”
雲清霜看向林若雪。林若雪冇有說話,但她的手握緊了。
“找到讓他的紅線變淡的原因。”雲清霜說,“每個人都有未完成的事、未解的結。如果結解不開,紅線就會斷。如果解開了,紅線就會重新變紅。”
念安閉上眼睛,用力地想阿福的樣子。
阿福的笑。
阿福的眼睛。
阿福說“想保護你”時認真的表情。
阿福說“想知道我爹孃是誰”時低下去的聲音。
她睜開眼睛。
“我看到了。”
“看到什麼?”
“一塊牌子。”念安的聲音很輕,“黑色的,鐵的,上麵有字。阿福撿到的那塊。”
雲清霜和林若雪對視一眼。
“還有呢?”雲清霜問。
念安又閉上眼睛。這次,她看到了更多。
“一座山穀。很大,很黑。有很多霧。還有——”她忽然睜開眼睛,臉色有點白,“有人在哭。”
林若雪抱住她,摸著她的頭。
“好了,不看了。”
“孃親,那是斷魂穀對不對?”念安仰著臉問。
林若雪冇有回答。
但念安從她的眼睛裡看到了答案。
“我要去斷魂穀。”念安說。
“不行。”林若雪的聲音很堅定。
“可是阿福的結在那裡!”
“我來想辦法。”林若雪看著女兒的眼睛,“你才四歲半,不能去那種地方。”
念安癟了癟嘴,但冇有反駁。
她知道孃親說的對。
但她心裡,已經打定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