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搞錢纔是硬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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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秋雲是被窗外的鳥叫聲吵醒的。
睜開眼的瞬間,她整個人愣了好幾秒。
頭頂不是自己租屋那塊破了洞的石棉瓦,而是一麵刷了白灰的水泥天花板。
被子上全是柴油和菸草混在一起的氣味。
濃烈,粗糲,帶著不容忽視的男人味。
林秋雲猛地坐起來,昨晚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回腦海。
暴雨,泥坑,駕駛室,浴室裡那個滾燙的懷抱。
她的臉“騰”地一下燒了起來。
窗簾縫裡透進來一道白亮的光。
天晴了。
林秋雲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全壓下去,赤腳踩上地麵,輕手輕腳地拉開臥室門。
門剛拉開一條縫,就對上了一雙眼睛。
周勁川靠在過道牆上,一條腿屈著,手裡夾著根冇點燃的煙。
他穿了件乾淨的黑色背心,露出一截結實的手臂和肩膀上那道舊傷疤。
頭髮還冇乾透,亂糟糟地搭在額前。
看起來不知道醒了多久。
四目相對。
空氣安靜得能聽見樓道裡水管滴水的聲音。
林秋雲下意識攥緊了身上那件寬大短袖的領口,目光閃躲。
“那個……昨晚,謝謝你。”
聲音啞啞的,帶著剛睡醒的軟。
周勁川眼皮微抬,視線在她臉上停了兩秒。
什麼都冇說,把冇點的煙彆回耳朵上,扭頭朝浴室方向抬了抬下巴。
“你衣服在裡頭,吹了一宿風扇,差不多乾了。”
林秋雲趕緊點頭,幾乎是小跑著鑽進浴室。
門一關上,她才發現自己心跳快得不正常。
鐵絲上果然掛著她昨晚洗乾淨的衣服。
棉布內衣,外衫,褲子,疊得整整齊齊。
風扇還在角落裡呼呼地轉。
林秋雲飛快地換上自己的衣服,把周勁川那件短袖疊好放在洗手檯上。
走出浴室的時候,她整個人已經恢複了往日的利落模樣。
周勁川站在門口換鞋,背對著她。
“我先回去了。”林秋雲站在過道儘頭,隔著幾步遠的距離開口。
“嗯。”
周勁川彎腰繫鞋帶,頭也冇回。
“今天有趟長途,去宜州,後天纔回來。”
他說得很隨意,像隻是交代一件跟她毫無關係的事。
但林秋雲聽出來了。
他在告訴她,這兩天他不在。
“路上注意安全。”
這句話脫口而出,說完林秋雲自己先一怔。
周勁川繫鞋帶的手頓了一下。
他站直身體,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裡有很多東西。
但他什麼都冇說,拉開門,大步走了出去。
樓道裡傳來他沉重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林秋雲站在原地,攥著衣角,好半天纔回過神。
她搖了搖頭,把那些不該有的心思全甩掉。
四十歲的女人了,還想這些有的冇的,不嫌丟人?
趕緊乾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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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運輸公司出來,太陽已經升得老高了。
昨晚那場暴雨來得凶,走得也快。
街道上到處是斷樹枝和積水坑,空氣裡還帶著泥腥味。
林秋雲一路快走,趕回客運站後巷的出租屋。
還冇進院子,她心就涼了半截。
院門口堆著半人高的碎瓦片和爛木頭。
她那間屋子的石棉瓦頂整個掀飛了大半,剩下的部分也歪歪扭扭地耷拉著。
推開門,屋裡一片狼藉。
床板泡在泥水裡,被褥全濕透了,發出一股餿味。
那個裝私房錢和記賬本的鐵盒子倒是還在,她昨晚走之前順手塞進了三輪車的工具箱裡,算是逃過一劫。
但其他東西全完了。
鍋碗瓢盆東倒西歪,麪粉袋子泡了水脹成一坨。
林秋雲蹲在門口,沉默地看了好一會兒。
隔壁趙紅梅端著搪瓷杯子走過來,探頭往裡瞅了一眼,咂了咂嘴。
“喲,秋雲姐,你這屋頂全掀了啊。昨晚風大得嚇人,我那屋都進了水,何況你這間本來就是危房。”
趙紅梅靠在門框上,嗑著瓜子。
“你還是趕緊找彆的地方吧,這房子修也白修,下回再來一場雨還得塌。”
林秋雲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
“房東呢?”
“一早就出去了,誰曉得乾啥去了。”
趙紅梅撇撇嘴,“你指望老邱給你修?那個人摳得要命,能拖就拖。”
林秋雲冇再多問。
她彎腰把鐵盒子、幾件還能穿的衣服和那口鐵鍋從泥水裡撈出來,擦乾淨裝進蛇皮袋。
其他的東西,不要了。
身外之物,丟了就丟了,人還在就行。
她把蛇皮袋綁在三輪車後頭,看了一眼頭頂豁了個大洞的屋頂。
找房子的事晚點再說,先出攤要緊。
錢不等人,生意一天不做,就少一天的進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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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秋雲推著三輪車出了巷子,直奔城南農貿市場。
雖說昨晚的麪粉全泡廢了,但她手裡還有錢。
之前攢下來的利潤加上鐵盒子裡的本錢,刨去房租和進貨,還剩一百二十多塊。
夠重新買一批麪粉和肉餡了。
到了市場,豬肉攤的老孫頭遠遠就衝她招手。
“林姐來了?昨晚那陣雨可真夠嗆,我這棚子都差點吹跑。”
“來五斤後腿肉,兩斤板油。”林秋雲掏出錢,數好了遞過去,冇多寒暄。
老孫頭利落地切肉過秤,順手多搭了兩根筒子骨。
“拿去熬湯,不要錢。你是老主顧了。”
林秋雲也冇客氣,道了聲謝,拎著肉就走。
接著是麪粉、蔥薑、調料,一樣樣買齊。
她駕輕就熟,腦子裡那本賬算得清清楚楚。
這批貨進下來花了四十三塊七,做成餅能賣出去將近兩百塊。
刨去煤球和雜七雜八的成本,淨賺一百出頭。
夠了。
先把今天的生意做起來,房子的事晚上收了攤再想辦法。
林秋雲推著三輪車走在被暴雨沖刷過的街道上。
陽光曬在後背上,**辣的。
她眯著眼看了一眼頭頂乾淨得發藍的天空。
昨晚以為天要塌了。
可太陽一出來,該乾啥還是得乾啥。
她這輩子就是這樣過來的。
從來冇有什麼靠山,也不指望天上掉好運。
手裡有刀有麵有火,日子就能過下去。
三輪車“咣噹咣噹”地碾過水坑,濺起細碎的水花。
林秋雲低著頭,步子又穩又快。
唯獨在拐過運輸公司那條岔路口的時候,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一拍。
她冇有回頭看。
但耳朵不由自主地豎了起來,捕捉著遠處柴油發動機沉悶的轟鳴聲。
那聲音越來越遠,最後徹底消失在公路的儘頭。
林秋雲攥了攥三輪車把手,加快了腳步。
走出去十幾步,她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