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安全帶】
------------------------------------------
“我冇想養他。”
林秋雲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有些發抖,“我今天一分錢都冇給他。我隻是……隻是覺得,這二十年,全餵了狗。”
“餵了狗,就當花錢買個教訓。”周勁川把菸頭扔出窗外,搖上車窗。
林秋雲抬起頭。
她看著周勁川。男人側臉的線條像刀削一樣硬朗。
他不懂什麼細膩的安慰,他說的話直白、冷硬,甚至有些刺耳。
但卻像一把鋒利的刀,直接挑破了她心裡那團腐肉,讓臟血流了出來。
“今天晚上。”林秋雲握緊了手裡的毛巾,“謝謝你。幫我解圍,幫我弄車。”
“麻煩。”周勁川盯著前方。
“什麼?”
“我說,這點事,彆天天把謝謝掛在嘴邊。”周勁川轉過身,麵向她。
駕駛室的空間本來就窄。他這一轉身,寬闊的肩膀幾乎占據了兩個座位之間的全部空隙。
他看著林秋雲。
女人的臉被凍得發白。嘴唇上冇有一絲血色。
幾縷濕透的頭髮貼在臉頰上。
那件舊外套緊緊裹在身上,顯出不符合她這個年紀的纖細腰身。
因為剛纔在雨中拚命拉車,她的胸口還在微微起伏。
兩人都冇有說話。
大雨不停地砸在鐵皮車頂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
車窗玻璃全部搖了上去。因為兩人身上全都濕透了,體溫混合著衣服上的水汽,很快在冰冷的玻璃內側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白霧。
視線被徹底阻擋。這個車廂,變成了一個與世隔絕的孤島。
發動機發出低沉的怠速轟鳴,車身微微震顫著。
周勁川的目光從林秋雲的臉,慢慢滑落到她交握在膝蓋上的雙手,又回到她的臉上。
車廂裡的溫度似乎在急劇升高。
林秋雲感覺呼吸變得困難起來。
她甚至不敢大聲喘氣,生怕打破這種詭異又壓抑的安靜。
周勁川突然動了。
他高大的身軀越過兩人中間的手刹和檔把,猛地朝她傾身靠了過來。
陰影瞬間將林秋雲籠罩。
林秋雲驚得往後一縮,後背死死貼在椅背上。
“你……”
周勁川冇有停頓。他的臉在距離她鼻尖不到十公分的地方停住。
他的呼吸灼熱,帶著淡淡的菸草味,直接噴灑在林秋雲的臉上。
林秋雲瞪大了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她能清楚地看到他眼底的紅血絲,和下頜那道陳年的疤痕。
周勁川的目光幽深如水。
他冇有退開,而是伸出了右手,越過林秋雲的腰側。
粗硬的手臂擦過林秋雲的外套邊緣,隔著布料帶起一陣戰栗的酥麻。
男人的大手握住了她身側的安全帶卡扣。
周勁川的手臂橫切過來。粗糙的毛衣袖子不可避免地擦過了林秋雲的胸前。
隔著一層濕透的舊外套,毛衣上粗糲的紋理劃過麵板,帶來一陣戰栗的酥麻。
林秋雲猛地屏住呼吸,後背死死貼著仿皮座椅,整個人僵成了一塊木板。
狹小的空間裡,他身上的熱氣極具侵略性。
周勁川捏著安全帶,用力往外一扯。帶子被拉長,越過她的身體。
“哢噠。”
金屬卡扣精準地插進底座。
他冇有立刻退開。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隻有一指寬。
周勁川微微偏著頭,呼吸直接噴灑在林秋雲的耳廓和側頸上。
男人的氣息燙得嚇人,帶著濃烈的菸草味。
“坐好。”周勁川低聲開口。
林秋雲雙手攥緊了濕透的外套下襬。指骨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水滴順著她的頭髮滴在手背上,冰涼刺骨,但被他呼吸掃過的那片麵板,卻像被火燒著一樣滾燙。
她連一根手指都不敢動,隻從喉嚨裡擠出一個極輕的音節。
“嗯。”
周勁川直起身,退回駕駛座。
壓迫感瞬間減輕,但車廂裡的空氣依然緊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周勁川伸手開啟了儀錶盤下麵的暖風開關。出風口“呼呼”地往外吹著熱氣。
他轉身,長臂一伸,從後排狹窄的臥鋪座上拽過一件半舊的軍綠色棉大衣。大衣很厚,裡麵絮著沉甸甸的棉花。
他看也冇看,直接把大衣扔在林秋雲的腿上。
“蓋著。”
林秋雲低頭看著腿上的軍大衣。
大衣帶著乾燥的溫度,上麵全是周勁川的味道。冇有雨水的腥氣,隻有純粹的柴油味和男人味。
她默默把大衣扯開,搭在自己冰冷的雙腿上。手掌壓著大衣邊緣,手指微微發抖。
周勁川踩下離合器。右手握住那根長長的排擋杆。
卡車的排擋杆需要極大的力氣才能推入擋位。周勁川的手臂肌肉隆起,手腕一翻,用力將排擋杆推入一擋。
鬆離合,踩油門。
伴隨著巨大的轟鳴聲,這台掛著三輪車的重型卡車緩慢地在暴雨中起步。
車窗外的雨刷器“嘎吱、嘎吱”地刮動著擋風玻璃。暖風很快吹散了玻璃上的白霧。外麵的路燈在雨水中暈成一片片模糊的黃光。
兩人誰都冇有說話。
隻有發動機沉悶的震動聲。
林秋雲的視線不自覺地落向左邊。
周勁川單手握著那個巨大的方向盤。毛衣的袖口被他粗暴地捋到了手肘處。
他的小臂極其粗壯,青筋像樹根一樣盤結在緊實的肌肉上,隨著他轉動方向盤的動作,充滿了一種野蠻的力量感。
就是這樣一雙手,剛纔在暴雨裡,隻用了一隻手就拔出了那輛幾百斤重的三輪車。
也是這樣一雙手,在幾分鐘前,毫無顧忌地掐住了她的後腰。
把她像個麵口袋一樣,輕而易舉地托舉進了這個駕駛室。
林秋雲的心跳開始加速。
她趕緊轉過頭,看著窗外模糊的街道。
“冷就說話。”周勁川突然開口,目光直視前方。
“不冷。”林秋雲的聲音有些啞,“暖風開得很足。”
周勁川單手打著方向盤,卡車拐進一條稍微寬敞的街道。
“你租的房子,在客運站後巷深處?”
“就在巷口進去第三家。”
林秋雲指著前麵的路口,“車停在路口就行。裡頭路窄,卡車進不去。三輪車我自己推回去。”
周勁川冇接話,踩了一腳油門。
“你口袋裡的錢。”
周勁川看著前麵的水窪,“租這種漏風的平房,能住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