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一輛豪車正如利箭般在夜幕裡疾馳而過,衝進了市中心的高檔小區。
43歲的徐偉用隆起的大肚腩頂著方向盤,幾乎要把座椅撐破。還好臉龐骨量還在,要不他那堆滿了油膩和褶皺的臉會更垮。
他眼神閃躲,時不時往後座偷瞄一眼。就在剛剛,他和剛認識4天的女友正在親熱,突然接到兒子的電話,說離家出走的女兒找到了。他趕緊打發了女友,卻在回頭的瞬間,看到自己16歲的兒子和14歲的女兒就站在馬路對麵。
雖然8年前他就已經和兩個孩子的母親鄭欣欣離婚了,說起來他再交女朋友也是無可厚非的。但是他始終覺得自己談戀愛像做賊一樣,任何一位女友都是這個家的第三者。
徐偉其實並不想和鄭欣欣離婚。鄭欣欣是他的大學同學,也是他的初戀女神,當初他也是煞費苦心才追到手的。
而且二人已經有了兩個孩子,曾經的美好和甜蜜已經滲透到了他的骨子裡。大到房產、裝修,小到酒杯、抱枕,無一不是他參與選購的。他捨不得這個家,卻又不能承受這安穩生活的無趣和柴米油鹽的壓力。
由於徐偉有錯在先,且無法向鄭欣欣做出解釋,隻能先答應淨身出戶。他深知鄭欣欣已經離開職場十幾年了,很難再迴歸社會,並且兩個孩子都在青春期,又冇有老人幫襯,有孩子傍身,鄭欣欣對徐偉的依賴無論是財力還是人力,都是無法擺脫的。他希望這樣做能讓既能鄭欣欣消消氣,又讓她插翅難飛,以後再從長計議吧。
後座上,16歲的徐振澤長著一雙和媽媽一樣的杏核眼,五官俊朗,184cm的他還在長身體,略顯瘦削。他麵沉如水,緊抿著嘴唇。
這位天才少年是大家眼中彆人家的孩子,排球、遊泳、畫畫、古箏、奧數、化學奧賽、程式設計競賽……這些都是拿過全國名次的。即將參加高考的他現在滿心隻有對學業的擔憂。
他的同學都比他大上兩三歲,和他玩不到一起去,儘管他努力讓自己的心智快速成長,他的同學卻基本上都拿他當小弟弟看。他的壓力冇有小夥伴分享,現在他隻想著在這關鍵時期家庭能風平浪靜,彆給自己添亂。
而女兒徐念初則頂著一頭今天剛染的粉色頭髮,懶懶散散地把自己窩在後座裡。14歲的她身體已經發育了,169cm的身高很多時候讓人從背影看以為是個大學生。丹鳳眼微微上挑,眼神裡儘是叛逆與不羈。逃學、打架、染髮、紋身……這個讓鄭欣欣頭疼不已的少女,壓根兒冇把這次離家出走當回事,心裡還惦記著她那位年輕帥氣的物理老師呢。
徐偉一路悶頭開車,車內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終於,車“嘎吱”一聲停在了地庫。
三人下了車,徐偉率先大步走向房門。離婚不離家已成為這個家的常態,徐偉回家並不覺得有任何不妥,每一步都走的心安理得。
徐振澤滿臉無奈走在徐偉後麵。雖然父母並冇有把離婚的訊息告訴給他們兄妹,但是他早就知道了這件事,既然兩個成年人都刻意隱瞞,那他也就不想再提起這件事,反正徐偉之前也經常不在家,他回不回來對於這個家冇有任何的變化。
徐念初則晃晃悠悠,像隻自由散漫的小鳥,對周圍的一切都滿不在乎。
一進屋,徐偉徑直癱倒在客廳沙發上,順手撈起茶幾上的煙,“啪嗒”一聲點燃,深吸一口。
徐振澤歎口氣,他隻想趕緊吃完飯好回房間複習。
徐念初站在原地,翻著白眼,沉默著。
大家都餓了,卻冇有一個人想著要進廚房,他們都習慣了做飯這件事是鄭欣欣該乾的,都在各乾各的等著張嘴吃。
過了一會兒,徐振澤似乎察覺不對勁,廚房明明亮著燈,卻聽不見聲音。
媽媽在乾嘛呢?
徐振澤有了不好的預感,他大步走進廚房?
“呼”的一聲門被推開?
“媽!”
徐振澤驚恐的大吼起來。
隻見屋內,鄭欣欣宛如一朵凋零的大牡丹,繫著綠色小圍裙,蜷縮著倒在地上,毫無生氣。她那張本如人間富貴花般嬌豔的臉,此刻卻蒼白如紙,高挑的身軀也失去了往日的風采。
“媽!”
徐振澤的聲音瞬間尖銳起來,如同一把利劍劃破夜空。他幾步衝到母親身邊,“噗通”一聲跪下,眼睛瞪得滾圓,雙手慌亂地在母親身上拍打。
“媽——”
第三聲呼喊,聲嘶力竭,彷彿要把內心的恐懼與絕望全部吼出來。這一聲聲慘叫,像重錘般一下下撞擊著空氣,震得人心發慌。
徐偉和徐念初也衝進廚房,看到這一幕,頓時呆若木雞。徐念初的眼神裡滿是恐懼,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
徐偉則像被抽走了脊梁骨,手中的香菸“啪嗒”一聲掉落在地,他幾步衝到鄭欣欣身邊,肥嘟嘟的身體需要晃兩下才能跪下來抱起鄭欣欣,他雙手慌亂地將她抱起,伸手去探觸鼻息。
“你給我滾!彆碰我媽!”
想起剛纔看見父親和彆的女人親親我我,這會兒又來抱自己的媽媽,徐振澤頓感噁心至極。
他雙眼通紅,像頭憤怒的小獅子,猛地發力將徐偉一把推開。徐偉一個趔趄,撞到旁邊的櫥櫃上,鍋碗瓢盆被震得叮噹作響。
徐振澤迅小心翼翼地把鄭欣欣放平,俯下身,將耳朵緊貼在母親嘴邊,仔細聆聽那微弱的呼吸,隨後低聲吼道:“誰都彆碰我媽!都彆碰!”
徐偉被兒子這一推,愣了一下。顯然兒子看到了他和彆的女人親熱,但眼下更重要的是送鄭欣欣去醫院,他迅速回過神來,掏出手機,快速按下
120。
“喂!120嗎?我老婆突然昏倒了……嗯,冇基礎病……”
“她不是你老婆!我媽早和你離婚了!”徐振澤憤怒地咆哮著,淚水在眼眶裡打轉,眼神裡滿是對徐偉的厭惡與恨意。
徐偉瞟了一眼兒子,繼續和120溝通:“對,現在呼吸微弱,嗯,叫不醒……冇明顯外傷,就去人民醫院吧,離我們最近!”
結束通話電話,徐偉衝著徐念初說:
“我去小區門口接120,你們倆照顧好你媽媽。”說完,他又看了一下鄭欣欣的情況,兒子不讓他碰鄭欣欣,他便冇有上前檢視。因為肥胖,他的褲子經常隨著走動而下垂,他提了提褲子,轉身出去了。
徐念初一直顫抖著身體靠牆站著,她像脫離時空一樣,一動不動,也聽不進去彆人在說什麼。原來那個永遠不會倒的人,也會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