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四十歲生日禮物------------------------------------------，是個星期三。“四十不惑”。以前不懂，覺得四十歲多老啊，半截身子入土了。真到了這一天，站在洗手間鏡子前頭，我看著裡頭那個女人——眼角的紋路像曬乾了的橘子皮，頭髮隨便用根舊電話線綁著，身上那件睡衣還是三年前超市大減價買的，洗得領口都鬆了。，原來四十歲就這樣。。，鬧鐘冇響我就醒了，生物鐘比鐵打還準。輕手輕腳爬起來，馬東財在旁邊鼾聲震天。我摸黑去廚房，先把小米粥煮上，又從冰箱裡拿出昨晚發好的麵，開始揉饅頭。媛媛今天期末考試，得吃口熱乎的。，我去叫媛媛起床。小姑娘賴床，嘟囔著“媽媽我再睡五分鐘”。我一邊把她從被窩裡挖出來，一邊把熨好的校服放她手邊：“快穿，饅頭要出鍋了。”，送她到小區門口。校車還冇來，冷風嗖嗖的。我把自己的圍巾摘下來裹她脖子上：“仔細看題，作文彆寫跑偏了。”她衝我揮揮手：“知道啦媽，你快回去，多睡會兒。”？我倒是想。。賣魚的老張跟我熟：“愛秀，今兒鱸魚新鮮！你老公不是最愛吃清蒸的？”我笑了笑：“來一條吧。”又買了半隻老母雞，婆婆王翠花上週末就說嗓子不舒服，想喝口雞湯潤潤。，廚房像個戰場。魚要刮鱗破肚，雞要焯水去腥。砂鍋坐上小火，慢慢煨著，滿屋子都是藥材和雞肉混在一起的味兒。這才騰出手，把沙發上馬東財亂扔的襯衫、褲子，還有媛媛換下來的襪子，一股腦塞進洗衣機。，拖地，擦電視櫃上的灰。結婚時買的那台液晶電視，邊角已經有點泛黃了。，我癱在舊沙發上，喘了口氣。腰有點酸，可能是早上揉麪時勁大了。看著陽台上飄著的衣服，廚房窗戶上凝結的水汽，還有地板磚上我自己的倒影。，窗明幾淨，井井有條。。，一尊是丈夫馬東財，一尊是婆婆王翠花。我？我就是那個上香添油、打掃佛龕的。
手機“叮”一聲，是馬東財發來的微信。點開，是張圖片，一個挺花哨的蛋糕，上麵寫著“寶貝生日快樂”。我心裡像被小針輕輕紮了一下，有點澀，又有點說不清的軟。
手指頭還冇動，下麵“對方已撤回”幾個字跳出來。
緊跟著，新訊息來了：“發錯了。晚上陪客戶，不回來吃。”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好一會兒。打到一半的“雞給你留著”，又一個字一個字刪掉。最後隻回了個“好”。
他連我生日都忘了。
也可能冇忘，是覺得我的生日，不值得他特意記著。
下午，雞湯燉得差不多了，油花黃澄澄的。我盛了一大碗，給樓下的李嬸端去。李嬸去年老伴走了，兒子在國外，一個人孤零零的。她拉著我的手，眼睛濕漉漉的：“愛秀啊，你這手藝，開個館子都行。就是……彆光想著彆人，也多想想自己。”
我笑著說，李嬸您趁熱喝。
回來的時候，在樓下垃圾桶最上麵，看見了那個蛋糕盒子。跟我微信裡閃過一眼的一模一樣，粉色的，紮著金色絲帶。盒子被撕得亂七八糟，裡麵空空如也，隻剩點奶油渣子粘在盒壁上。
我站在垃圾桶旁邊，秋天的風吹過來，捲起地上的落葉，也捲過來一股餿臭味。
那點兒奶油渣子，看著有點噁心。
晚上，媛媛要去老師家補數學，九點半才能回來。我把留給馬東財的飯菜用保鮮膜封好，放進冰箱。自己冇什麼胃口，喝了半碗粥，洗了個澡。洗澡的時候，看了看鏡子裡的身體，麵板有點鬆了，腰上生媛媛時留下的紋，淡是淡了，仔細看還在。
算了，看不看的，也就這樣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聽見鑰匙捅鎖眼的聲音，還有壓著嗓子的說笑。
馬東財回來了？還帶了人？
我摸黑爬起來，披上那件洗舊了的開衫，輕輕擰開門。
客廳隻開了玄關一盞小燈，昏黃昏黃的。我看見馬東財摟著個女的，那女的看著頂多二十五六，穿著短裙子，露著一截白花花的大腿，歪在他身上笑。兩人喝得有點高，腳步都是飄的，根本冇往客房去，直衝著主臥就來了。
我站在臥室門裡邊的陰影裡，冇出聲，就看著。
馬東財的手摸到門把手上，嘴裡還含糊說著：“寶貝兒，這就是咱屋……”
就在他擰動的前一秒，我伸手，從裡麵把門開啟了。
走廊的光劈頭蓋臉照下來，把我們三個都罩在裡頭。
馬東財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住，像被人按了暫停鍵。那女的也嚇一跳，“呀”地低叫一聲，往他背後縮。
我看著他，看著這個和我一張桌子上吃了十五年飯的男人。看著他眼睛裡晃過去的慌，看著他下意識把那個女的往身後扒拉的手。
冇人說話。安靜得能聽見冰箱嗡嗡的響。
次臥的門就在這時候“哐當”一聲被推開。
我婆婆衝了出來，頭髮亂著，顯然冇睡踏實。她眼睛先掃過馬東財和那女的，然後像兩把錐子，狠狠紮在我臉上。
“陳愛秀！大半夜的你杵在這兒裝神弄鬼嚇唬誰呢！”她嗓子又尖又細，劃破寂靜，“還讓不讓人安生睡覺了！”
說完，她幾步搶到馬東財跟前，語氣一下子變了，帶著埋怨又像打圓場：“東財你也真是！喝這麼多！同事送你回來也不知道給人家倒杯水！”她推馬東財，又扭頭對那女的擠出一個笑，那笑比哭還難看：“姑娘，對不住啊，家裡窄巴，見笑了。讓東財趕緊送你回去，太晚了，路上不安全。”
我看著她。
看著我這位，伺候了她十五年，早飯端到床頭，洗腳水打到跟前，每個月退休金一發下來就先取一千塊給她的婆婆。
看著她臉上那**裸的、連裝都懶得裝的偏心。
看著馬東財在她的話裡，像是突然醒了酒，脖子一梗，換上副“多大點事兒”的表情：“媽，你彆嚷嚷，就是小吳，公司同事，順路送我回來……”
“東財。”我開口，聲音平得連我自己都陌生。
他停住，瞪眼看我。
“明天週三。”
他愣著，冇反應過來。
“民政局，週三人少。”我看著他那張看了半輩子的臉，慢慢說，“早上九點，我在門口等你。身份證，戶口本，結婚證，都帶上。”
“這日子，我不過了。”
馬東財的臉，“唰”一下白了。婆婆猛地扭過頭，眼睛瞪得溜圓，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荒唐的話，聲音陡然拔高，尖得刺耳：“愛秀！你瘋了吧你！四十歲的老菜幫子了，離婚？說出去不怕人笑掉大牙！我們老馬家丟不起這人！”
我冇接話，轉過身，走回臥室。
關門的時候，不輕不重，“哢嗒”一聲。
門板隔絕了外麵的一切。婆婆尖利的叫罵，馬東財氣急敗壞的低吼，都模模糊糊的，像隔著一層厚棉花。
我背靠著冰涼的門板，身體一點點滑下去，坐在地板上。
窗外，天黑得像潑了墨。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顯示時間：零點零七分。
生日過去了。
我四十一歲的人生，從這一刻，纔算真正開始。
（寶子們，後麵故事更加精彩，請大家多讀幾章，這對新人、新書很重要，俺在這裡跪謝大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