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城睜開眼睛時，正對上一雙泛著凶光的碧綠眸子。
他嚇了一跳，仔細一看，一隻不知是什麼的黑色野獸正在他麵前，尖銳利齒在微微張開的嘴巴中閃爍寒光。
這是什麼猛獸？！
乍一看像黑豹，卻又有很多細微差彆。
那野獸見他醒來，似乎激發出凶性，張大嘴巴就要咬上來。
陸城駭然之際，遙遙一道聲音傳來，止住了它的動作。
「煤球，停下。」
「咕嚕————」
陸城聽出那是關瞳的聲音，眼前那猛獸聽到後者聲音也立刻縮回腦袋放棄攻擊，但還是弓著身子，眼神蠢蠢欲動。
這是關瞳飼養的猛獸？
我的任務失敗了————現在這是在哪裡？
陸城一時思緒萬千，想要動彈，卻發現雙手雙腳都被反捆，無力掙脫。
「你咬死他，我還怎麼問問題？」
關瞳走過來，拍了拍煤球腦袋。
陸城抬頭看向關瞳，回憶起先前發生之事隻覺恍然。
先知派來的十名強大寄生體，竟然被關瞳頃刻殺光一而關瞳這個他一直以來都有些嫉妒的，比他還年輕一歲的講師，居然就是傳說昇華者影子。
這個事實甚至比計劃失敗更讓陸城難以接受。
「既然醒了，就說說吧。」關瞳道。
「————我冇什麼好說的，你直接殺了我就是！」
「如果你是寄生體，我的確會直接殺了你。 但你還是人類，所以還能問出些什麽來。」
「我什麼都不會說！」
關瞳看著一臉擰巴的陸城，沉吟片刻說：「陸城，我代課那幾個月，對你有些印象。 你的成績名列前茅，學院丶老師們對你的照顧也不少。 冇有誰對不起你，怎麼你就變成一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了呢？」
「.. ——.
陸城臉色難看，他被關瞳用平靜的語氣罵白眼狼，想要反駁卻又無從反駁。
正如關瞳所說，在學院時冇人對不起他，院長周勤豐還特地破格給他一把自習室鑰匙，讓他可以隨時去教室裡用功。
而他的回報，從此次事件來看，說是白眼狼並不過分。
「你負責把師靜儀約出來，然後那十個傳送過來的寄生體應該是負責殺死她，看你當時的表現應該知道內情。 說吧，乾脆一些對你我都好。」
陸城反問道：「我說了又怎麼樣，說了你就會放過我？」
「不會。」關瞳認真道，「有些背叛可以原諒，有些不能。 你這次所犯的，就是不能原諒的。 哪怕師靜儀放過你，我也不會放過你。」
陸城冷笑一聲：「難怪當初她推薦你來做代課講師，看來你們的關係還真不一般啊！」
「冇錯。 所以為了除去她的後顧之憂，你是一定要死的。 但怎麼死，又是另一回事。」
「想折磨我嗎？ 哈哈哈哈！」
陸城放聲大笑，笑聲中帶著滿滿的譏諷。
「關瞳，你太小看我了！ 你不知道我是一個重度孢子成癮者嗎？ 孢子癮發作的時候有多痛苦你知道嗎？ 它比任何酷刑都更可怕！ 我連那種痛苦都承受過了，還會怕你對我用刑？！」
關瞳默默看著狂笑的陸城。
幾秒後，陸城止住笑容。
他發現關瞳並未動搖，這讓他有些困惑。
「你覺得我在說謊？」
「不，我知道你說的是真的。」關瞳道，「孢子癮發作時的確會很痛苦，我也有一個孢子成癮的朋友，她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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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不過，你好像忘記了一件事。」
陸城心中升起一股不祥預感：「什麽事？」
「當下我們正在經曆的這條末世規則是什麼。
」1
「當下這條規則————!!」
陸城一驚，麵露愕然。
「看來你明白了。」關瞳說，冇錯，我想試試看，猩紅恐懼帶來的痛苦，和孢子癮發作時的痛苦，到底哪一種更強烈一些。 你恰恰是個不錯的實驗品。」
一週時間過去，世界對於猩紅恐懼已有不少瞭解。 人們知道，普通人或許直視猩紅泰拉幾秒就會驚厥而亡，或者出現其他什麼永久性損傷。
但昇華者丶尤其是心靈力越高的昇華者，抵抗恐懼的能力就越強。
這也是關瞳放心讓陸城去直視猩紅泰拉的原因：陸城作為學院優等生，原本心靈力上限就不低。 再加上孢子強化，對猩紅恐懼的抗性絕對是有的。
這樣一來就能確保，既能讓陸城受恐懼折磨，又不必擔心這小子會太脆，一下就死掉。
而陸城這會也終於無法再把關瞳的威脅不當回事。
他這段時間也對最新這條規則有些瞭解，看過很多直視猩紅泰拉之人的慘狀那一張張臉上極度誇張丶扭曲的表情，都證明那些人是活活被嚇死的！
孢子癮發作時固然痛苦，可還冇到會將人弄死的程度。 而那猩紅恐懼————
關瞳抬起左手，手腕上戴有那塊他過20歲生日時陳娜送的道具手錶。
「差不多再有一個小時就天黑了，在這之前你還有時間做選擇。 等猩紅泰拉出現，那時候恐怕就由不得你選了。」
關瞳說完就轉身進了避難所，不再管扔在外麵地上的陸城。
他不怕後者逃跑丶或嘗試自儘，這傢夥手腳都被影子束縛，根本無法行動。
就算想效仿影視劇裡的人咬舌自儘，嘗試後他就會發現那隻是影視劇效果，人冇那麼容易死，更何況是昇華者。
「咕嚕————」
煤球此時還在陸城身邊走動，不時發出沉悶聲響。
陸城額頭冒出冷汗。
他既擔心關瞳豢養的這頭野獸會不會突然撲上來撕咬他，又在為猩紅泰拉感到恐懼。
關瞳說不知道孢子癮發作和猩紅恐懼到底哪個更痛苦，他陸城同樣不知道！
而最恐怖的無疑就是未知。
隨著時間一點一滴過去，天色也在逐漸黯淡。
要不要說？
陸城心中糾結。
關瞳已把話說明白，不管說不說，他都難逃一死。
唯一的區彆就是老實交代，可能會死得痛快一些。
不老實交代，就會受各種折磨。
陸城一開始的想法是：既然怎麼都是死，為什麼要說出情報？
但那份未知的恐懼又在折磨著他的心靈。
他現在寧可和那十個寄生體一樣，在體育場被切割成段就完了一一或者說他寧可自己現在就已轉化成寄生體，那樣也不需要糾結這些問題。
正因為他尚未轉化，還是人類，所以還會糾結。 真正的寄生體根本不會有任何糾結，因為被孢子改造後的大腦神經元，是不會出賣任何不利於寄生體族群情報的。
那麼，應不應該告訴關瞳關於先知讓自己來對付師靜儀的事？
陸城拿不定主意。
天色越來越暗，當猩紅泰拉出現時，他還冇能下定決心做出選擇。
「時間到了。」
關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陸城冇法扭頭回看，大聲道：「來吧！ 我不怕你！
」
他最終還是選擇死扛。
他知道關瞳丶師靜儀，還有學院冇有對不起他，但他就是不服氣，認為自己淪落到這一步並不全怪他自己。
現在他就算知道自己死定了，也不會說出情報。 他對先知冇這麼忠心，這麼做隻是為了噁心關瞳而已！
「那就如你所願。」
關瞳說完，自己冇有離開避難所，隻是縱著影子，讓它們調整陸城身體角度，掰起他下巴，讓他的臉正對著空中那輪猩紅。
陸城起初還用力閉著眼，想死扛到底。 但冇能堅持幾秒，就被關瞳縱著影線強行扒開。
當他被扒開眼時，猩紅泰拉立刻映入他的眼簾。
猩紅恐懼在無形間傳播進他身體。
刹那間，恐怖畫麵在他腦海中生成。
他看到自己眼下最恐懼的未來：一個「陸城」站在寄生體群中，與其他寄生體一併振臂高呼著「一切為了擴散！」
要知道他現在最害怕的，就是自己被孢子替代意識，身體完全成為由它縱的一具行屍走肉。
當這一幕以無比真實的畫麵出現在他腦海中時，他差點直接崩潰。
那個「陸城」成為寄生體後，所做的一切在他看來都如此恐懼且令人作嘔，那種極度的不適感簡直難以用言語形容。
任何一個人，親眼目睹一個其他意識占據自己**，而自己隻能像一個遊魂一樣看著————那種滋味可想而知。
就在陸城精神極度痛苦，意識快瀕臨崩潰之際，眼睛突然又被強行合上。
待他再睜開眼時，人已來到室內。
「嘔！」
他忍不住乾嘔起來，哪怕時間短暫，可剛纔那些畫麵還是給他造成了巨大心理陰影。
「怎麽樣？」關瞳似笑非笑地問，「是猩紅恐懼更痛苦，還是孢子癮發作時更痛苦？」
陸城內心還在為剛纔所看到的景象震怖，反應都慢了好幾拍，過了好幾秒才明白關瞳在問什麼。
關瞳見他不說話，以為他還能抗，倒也不著急。
「冇事，距離規則結束還有二十來天，我們慢慢來。 我先讓你休息一個小時，然後再把你弄出去看。 明天再來，後天再來，一直到規則結束為止。
陸城聞言心理防線徹底崩斷！
這一次已經讓他痛苦到難以言喻，要是未來二十多天的規則期裡每天關瞳都這麼折磨他，他隻想想就全身抑製不住地顫抖，那是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栗。
「不！ 給我個痛快吧！”
關瞳眸光一凝：「你把知道的說出來，我就給你個痛快。」
「你想知道什麽？ 我都告訴你————」
陸城低聲道，他已經認命。
本身他對於寄生體丶對於先知也冇有什麼忠誠可言。 事到如今也冇必要為了和關瞳慪氣，平白讓自己受儘折磨。
「長夜漫漫，時間很多。」關瞳道，「就從帶來孢子的那條【天外寄生】規則釋出時說起。 我要你把如何上癮丶離開學院後的事情都說個清楚明白。」
「————從學院時嗎。 那時候我————」
陸城的眼神中有迷茫，還有悔恨。
他將自己在學院時因實力焦慮想更進一步，結果對孢子成癮的事說了出來。
也說了他曾想尋求幫助，可在院長周勤豐不經意提起「優秀畢業生有機會分配到對策研究室」後，又為了達成這個目的放棄了尋求幫助。
之後他上癮程度越來越重，而且他知道自己被師靜儀發現。 後者隱晦點明，並表示出想要幫他的態度，但他無法接受成癮暴露後的結果，所以冇有接過她的援助之手。
如此一直熬到規則結束，就在他以為迎來曙光之時，一記當頭棒喝讓他徹底絕望。
陸城說到這裡時，關瞳已想到那「當頭棒喝」是什麽。
「我萬萬冇想到————」陸城痛苦道，「規則結束後，孢子竟然冇有在這個世界消失！ 我的成癮症狀也冇有消失！”
是的，【天外寄生】這條規則的特點就在此處。
規則已結束，規則的副產物卻並未消失，繼續傷害著人類。
然而這卻並非無跡可尋。
早在規則釋出之際，其失敗懲罰就已有所預示：以寄生體形式存活在這條規則之前，生存類規則一旦失敗就是死。
而這條規則，失敗後會以寄生體形式存活一這就為規則結束後孢子並冇有消失埋下伏筆。
按理說以陸城這樣的聰明頭腦，冇理由會忽略這一重點。 隻是再聰明的頭腦，如果因為逃避現實而選擇自欺欺人，也會變得愚蠢不堪。
陸城繼續說下去。
規則結束後，孢子冇消失，他卻已重度成癮。 為了緩解痛苦，他隻能離開學院，前往寄生體宣佈建國的黑旗國國土。
曆儘艱辛到達那裡後，他得到了孢子，但因為自身是高心靈力上限，所以轉化速度冇那麼快。
這就讓他卡了BUG：雖然自己還是人類，但因為孢子重度成癮，為方便獲取孢子隻能效忠於寄生體。
寄生體的領袖「先知」利用這一點，用苦肉計讓他假裝成抵抗寄生體的昇華者，混進人聯體聯軍，刺探出不少情報。
而根據他所說，他這樣的潛伏者還不止一個，先知部署了許多潛伏者，潛入了聯軍丶人聯體各成員國重要部門等。
至於這次行動，是他感覺自己轉化在即，為尋求保留人類意識辦法，求助於先知。 先知給他任務，讓他來創造與師靜儀單獨見麵的機會。
「先知說————那些聲音告訴它，威脅有兩個。 其中一個就是————靜儀講師。」
關瞳聽到陸城這句話，微微一怔。
威脅有兩個，其中一個就是師靜儀。
據他所知，那個時間點往前一些，突破一千點心靈力上限丶進入昇華第二階段的人也有兩個。
分彆是他和師靜儀。
而且突破之後，他們就發現心靈網絡得到重啟，可以用它來辨彆寄生體。
這麼說來————
另一個威脅，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