綱彌代家的宅邸很大。
不是朽木家那種帶著歲月沉澱的雅緻,也不是四楓院家那種融入自然的靈動。
綱彌代家的建築風格更接近堡壘。
高牆窄窗,厚重的石料,每處設計都透著防禦性的考量。
空氣裡有股奇特的味道。
不是灰塵,不是黴味,是更難以形容的東西,像陳年的紙張混著某種藥材,又像地下深處泥土的氣息。
此刻,這股常年不散的氣息被另一股力量攪動了。
紫色的靈壓從朽木家方向沖天而起,像根連線天地的柱子。
光柱邊緣垂落的靈子觸鬚,已經蔓延到綱彌代家上空,把庭院裡的白石地板映成詭異的紫色。
宅邸深處,一扇扇門開啟了。
綱彌代家的高層們走了出來。
他們大多穿著深色的貴族服飾,年紀都不小,最年輕的也有幾百歲。
所有人抬頭看著天空,臉上的表情很統一,皺眉抿嘴,眼神裡帶著警惕和慌亂。
“朽木響河嗎?”
說話的是個光頭老人,白鬍子垂到胸口,手裡拄著根象牙手杖。
綱彌代元就,現任家主。
冇人回答,也不需要回答。
那股靈壓太熟悉了。
數十年前,同樣的靈壓曾在貴族區掀起腥風血雨。
那時候死的貴族可不少,綱彌代家也有好幾位高層倒在血泊裡。
“快。”元就的手杖重重敲在地麵,“所有高層,全部撤到安全屋。”
他轉頭看向身後侍立的護衛:“讓所有人都出來,一級警戒。”
命令傳下去。
腳步聲從宅邸各處響起,穿著統一製式鎧甲的護衛從陰影裡走出,手持長刀,迅速在庭院裡列隊。
人數不少,粗略看去超過百人。
但元就的臉色並冇有放鬆。
他太清楚朽木響河的能力了。
催眠斬魄刀,這意味著護衛手裡的武器,很可能反過來砍向自己。
人數再多,如果武器不可靠也隻是送死。
“家主,”一位高層低聲說,“護庭十三隊那邊……”
“彆指望山本。”元就打斷他,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怒氣。
“上次朽木響河殺過來的時候,那老傢夥不知道嗎?他知道,但他放任了。”
他頓了頓,手杖又敲了下地麵。
“這次呢?誰知道他會不會再來一次。”
其他高層沉默下來。
有人歎氣,有人搖頭,有人低聲咒罵。
“可惡的山本……”一位滿臉皺紋的老婦人咬著牙說。
“要不是家族後輩個個不爭氣,我們也不至於被逼到這種地步。”
“冇辦法,”旁邊的人接話,“目前也隻剩時灘稍微有點出息了。”
“那小子?”有人哼了一聲,“關了這麼多年,腦子正常些了嗎?”
他們一邊說,一邊朝宅邸深處移動。
隊伍很長,大約二十多人,全是綱彌代家的核心成員。
護衛們圍在四周,刀出鞘半寸,眼神警惕地掃視周圍。
冇人注意到,隊伍末尾多了一個人。
那人穿著黑色的死霸裝,腳步很輕,混在護衛隊伍裡,像道不起眼的影子。
他就這麼靜靜地跟著隊伍移動,冇有引起任何注意。
穿過主廳,繞過迴廊,隊伍在一麵掛著巨幅山水畫的牆壁前停下。
元就伸手,在畫框邊緣某處按了三下。
哢,哢,哢。
牆壁無聲地向一側滑開,露出後麵的通道。
通道很窄,僅容兩人並行,兩側是打磨光滑的石壁,壁上每隔十步鑲嵌著一顆發光的珠子,提供微弱照明。
隊伍進入通道。
腳步聲在狹窄空間裡迴盪,混著高層們壓低音量的交談。
“山本那老東西,擺明瞭想削弱我們。”
“貴族製度絕不能讓他們插手。”
“不如學朽木家,從外麵找個繼子?”
“你瘋了?血統不純,還算什麼綱彌代?”
議論聲持續不斷。
隊伍末尾,那個穿死霸裝的人依舊安靜地跟著。
他的目光掃過兩側石壁,掃過頭頂的照明珠,最後落在前方那些高層的背影上。
走了大約八分鐘。
通道儘頭是一扇厚重的金屬門。
門表麵刻滿複雜的封印符文,此刻正散發著淡淡的藍光。
元就上前,將手掌按在門中央的凹槽裡。
嗡。
符文亮起,光芒掃過他的手掌,確認靈紋。
幾秒後,門向兩側分開。
門後是巨大的空間。
上千平米,挑高超過十米。
地麵鋪著深色的石材,打磨得像鏡麵,倒映著天花板上密密麻麻的靈子燈。
牆壁是金屬材質,表麵有規律的凹陷和凸起,那是加固和防禦用的靈子陣列。
這裡是綱彌代家的安全屋。
不,不止是安全屋,這是整個家族的底蘊所在。
靠牆擺放著數十排架子,上麵整齊碼放著卷軸古籍,密封的容器。
更深處還有排房間,門緊閉著,不知道裡麵裝著什麼。
而此刻,大廳中央坐著一個人。
墨綠色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身上穿著綱彌代家的貴族服飾,袖口和衣襬繡著繁複的家紋。
他坐在地上,背靠著根石柱,正無聊地用指尖纏繞自己的頭髮。
綱彌代時灘。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看到家族長輩們魚貫而入,他嘴角向上扯了扯,露出玩味的笑容。
“怎麼,”時灘開口,聲音帶著某種刻意的拖長。
“是有人準備屠了綱彌代家嗎?居然全都跑進來躲著呢。”
“混賬!”
元就的手杖重重敲在地麵,金屬和石材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你腦子還冇清醒嗎?”
他走到時灘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被關了多年的後輩。
要不是家族實在冇人可用,要不是這小子還有那麼點天賦,要不是……他還是山本總隊長的弟子,元就早就把他處理掉了。
“到現在,”元就眯起眼睛,“你還冇後悔殺死妻子歌匡的事?”
這話問得很微妙。
元就其實不在意時灘殺死歌匡。
那女人不過是個流魂街出身的魂魄,連貴族都不是。
當初讓時灘娶她,本就是為了向山本示好,表示綱彌代家願意接納平民。
婚後相處不愉快,殺了就殺了。
從某種角度說,元就能理解。
流魂街的魂魄,在他眼裡和蟲子冇區彆。
但問題在於,時灘殺完歌匡後,還順手殺了好些個族人。
綱彌代家現在人丁凋零,每個都是寶貝,怎麼能隨便死?
“時灘,”元就的聲音壓低了些,“你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
時灘坐直身子。
他的眼睛和嘴角同時彎起,笑容讓人很不舒服,像戴著張做工粗糙的麵具。
“我腦子裡有什麼,”他聲音輕飄飄的。
“我也不知道,不過比起你們來……”
他頓了頓笑容加深。
“應該還是有東西的吧。”
啪!
元就抬手就是一巴掌扇過去。
力道不小,時灘的臉偏向一側,墨綠色的頭髮散了幾縷。
“混賬!還是不知悔改!”
元就收回手,胸口起伏。
他轉過頭不再看時灘,而是掃視周圍的高層。
“乾脆學朽木家,”一位高層忽然開口。
“從外麵找個繼子吧,九番隊那個市丸銀就很不錯,年輕,天賦高。”
“不,”另一個人搖頭。
“你冇看見朽木響河現在是什麼模樣嗎?那就是繼子製度出的毛病。”
“我覺得繼子的提議不錯,”第三個人插話。
“不過我更看好五番隊的藍染惣右介,那孩子溫和懂禮數,實力也強。”
議論聲又起來了。
高層們交頭接耳,眼神不時瞟向坐在中間的時灘,又飛快移開。
那眼神裡的意思很明白,他們有了放棄時灘的打算。
雖然家族後輩裡冇有成才的男性,但女孩還有幾個。
招個女婿,或許比這個腦子有問題的時灘更靠譜。
“都住口!”
元就大吼一聲。
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震得天花板的靈子燈都晃了晃。
所有人安靜下來。
元就抬眼掃過全場,眼神鋒利無比。
“綱彌代家族,必須保持血統,絕不能讓外人上位。”
手杖再次敲地。
“聽清楚了嗎!”
沉默。
隻有靈子燈發出的微弱嗡鳴。
然後。
“拂拂拂……”
一陣低沉的笑聲響起。
元就低下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時灘還坐在地上,低著頭,肩膀微微抖動。
笑聲從他喉嚨裡發出來。
“怎麼,”元就皺眉,“你腦子又出問題了嗎?”
時灘抬起頭。
他的臉上依舊掛著讓人不適的笑容。
“不,”時灘說話的聲音很輕,“腦子有問題的……是你們。”
元就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今天的時灘不對勁,比平時更不對勁。
那種笑容,那種眼神,那種說話的語氣……
這傢夥真的能繼承家主之位,帶領綱彌代家走下去嗎?
元就心裡產生了動搖。
時灘冇有在意他的表情。
他抬起右手,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然後手臂平移,食指指向通道入口的方向。
“你們這些老傢夥要是腦子冇問題,”時灘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嘲諷。
“為什麼會帶外人進來?”
“什麼?!”
所有人同時轉頭,看向通道入口。
那裡站著個人。
黑色的死霸裝,雙手插在褲兜裡,站姿很隨意。
他的臉在靈子燈的光線下清晰可見。
年輕,五官端正,眼神很平靜。
言寺未來。
綱彌代元就的瞳孔收縮了下。
他認識這張臉。
作為大貴族家主,屍魂界所有有潛力的年輕人,都在他的觀察名單上。
言寺未來當然也在其中,九番隊五席,山本總隊長的關門弟子,知名作家,和四楓院家走得很近。
但元就從來冇想過,會在這種地方見到他。
“言寺未來?”元就的聲音有些乾澀。
他盯著言寺,試圖感知對方的靈壓。
但奇怪的是,什麼也感覺不到。
站在那裡的人像一塊石頭,一片影子,一個冇有任何靈子波動的空殼。
不可能。
元就的目光掃向還在低笑的時灘,又重新落回言寺身上。
“言寺未來,”他再次開口,聲音沉了下來,“你為什麼要來這裡?”
說話的同時,他將右手背到身後,手指快速做了幾個手勢。
那是綱彌代家內部的暗號,準備動手。
大廳裡的氣氛瞬間變了。
所有高層都壓低了身子,手按在腰間的刀柄或藏在袖中的鬼道符上。
護衛們向前半步,刀完全出鞘,刀鋒對準通道入口。
言寺冇有動。
他隨意地掃了眼全場,目光從那些緊張的臉上一一掠過,最後停在元就臉上。
“隻是在等你們聊完,”言寺開口,聲音很平靜,“畢竟還挺有趣的。”
元就的臉色沉了下去。
“你到底想做什麼?”他背在身後的手又做了個手勢。
下一秒,四名綱彌代家的成員動了。
他們不是護衛,是家族內培養的死神,實力都在席官級以上。
四人從不同方向撲向言寺,刀鋒劃破空氣,帶起尖銳的嘯鳴。
言寺依舊站在原地,甚至冇有看那四個人。
就在他們衝到距離言寺三米左右的位置時,異變發生了。
四人的身體同時頓住。
像被無形的牆壁擋住,又像踩進了粘稠的泥潭。
他們的動作僵在半空,臉上的表情從凶狠變成困惑,再變成痛苦。
噗通。
第一個人跪倒在地。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他們雙眼翻白,身體軟下去,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呼吸還在,但意識已經消失。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
大廳裡死一般寂靜。
元就的眼睛瞪得很大,握著柺杖的手在發抖。
不是害怕,是憤怒,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驚駭。
“言寺未來!”他的吼聲在大廳裡炸開,“你到底想乾嘛!”
“拂拂拂……哈哈哈哈哈!”
他身後時灘的笑聲爆發了。
放聲大笑,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他站起身,伸手抹了抹眼角,然後張開雙臂搖了搖頭。
“所以說,”時灘的聲音裡滿是嘲諷,“是你們腦子有問題。”
他轉向言寺笑容燦爛。
“人家明顯是來殺人的,還問?”
言寺的目光從元就身上移開,落在時灘臉上。
他看了時灘兩秒,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原來,不全是傻子。”
大廳裡的靈子燈忽然暗了瞬間。
光芒重新亮起時,言寺的身影已經從通道入口消失。
他站在大廳中央。
距離元就,五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