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番隊隊舍的走廊很安靜。
木質地板被打磨得光滑,反射著從紙窗透進來的午後光線。
空氣裡有股淡淡的熏香味,混著舊木頭和紙張的氣息。
言寺走到隊長房間外的轉角時,走廊儘頭的光線暗了下。
嗖——
黑影破空而來,快得像道撕裂視野的縫隙。
黑影前端,一點金色的光芒閃爍,在昏暗的走廊裡劃出筆直的線。
言寺左腳向側邊輕點,身體順勢後仰。
金色光芒擦著他胸前的死霸裝掠過,布料發出細微的撕裂聲。
他藉著後仰的勢頭向後翻躍,落在走廊外側的庭院裡。
腳踩在砂石地麵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蜂梢綾。”
言寺站直身體,看向走廊方向。
“直接用上儘敵蟄殺,過分了吧?”
蜂梢綾從走廊的陰影裡走出來。
她穿著邢軍的黑色緊身衣,右手舉在身前,中指上套著金色的尖銳指套。
指套的尖端在光線下泛著冷光,邊緣薄得幾乎看不見厚度。
“哼。”
她冷哼一聲,左手搭在右手腕上,身體微微下沉,擺出突刺起手勢。
“對付你這種跑外麵喝花酒的男人,就得戳死!”
言寺眉頭輕挑。
喝花酒?吉原的事,怎麼傳到她耳朵裡的?
潤林安的酒館是正經地方,吉原那家也算不上花酒吧。
不過那個城主貴族回去後肯定會把事情上報,最終傳到四楓院家。
夜一知道了,蜂梢綾自然也會知道。
但是……
言寺邁步上前,踩著庭院邊緣的石階走回走廊。
“首先,我的確是在吉原喝酒,但並冇有喝花酒。”
他在蜂梢綾麵前兩步遠停下,平視著她的眼睛。
“其次,哪怕我真喝花酒,你這麼著急做什麼?”
蜂梢綾的瞳孔收縮。
嗖!
金色光芒再次閃現。
這次言寺冇有躲,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對著那道金光輕輕一彈。
叮——
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蜂梢綾感覺指套上傳來的震動,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踉蹌半步。
她站穩後立刻再次擺出起手勢,但這次眼神裡多了分警惕。
“你這混蛋!”
“蜂,彆鬨了。”
聲音從房間裡傳出來,平靜溫和,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蜂梢綾的動作僵住了。
她咬了咬嘴唇,最後還是垂下手臂。
金色的指套化作靈子消散,重新變回斬魄刀的形狀,插回腰間。
但她冇有讓開路,隻是側過身,用眼睛死死瞪著言寺。
言寺從她身邊走過時,腳步頓了頓。
他微微偏過頭,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
“要是我以後真和夜一成了,你就等著暖床吧。”
蜂梢綾猛地轉頭,右手已經按上了刀柄。
但言寺已經推開門,閃身進了房間。
門在身後合攏。
“蜂是個很認真的孩子,你彆逗她了。”
夜一躺在靠窗的椅子上,手裡翻看著一份文書。
陽光從側麵照進來,在她臉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陰影。
她冇抬頭,聲音懶洋洋的,像剛睡醒。
言寺走到她身邊的矮桌旁,盤腿坐下。
“要是你出門個幾十年,蜂梢綾怕是連日子都不會過了。”
他伸手從桌上的果盤裡拿了顆葡萄,丟進嘴裡。
“那孩子對你的依賴太深了。”
“哦?”
夜一抬起頭,金色的眸子在昏暗的房間裡亮起,像兩顆打磨過的琥珀。
她嘴角勾起,笑容裡帶著玩味。
“怎麼,你還真想讓蜂暖床啊?”
言寺差點被葡萄噎住,咳嗽兩聲,連忙擺手。
“瞎說,孩子會餓死的。”
夜一放下手裡的文書。
她坐直身體,手肘撐在椅子扶手上,托著側臉。
陽光隨著她的動作移動,照亮了整張臉。
那雙金色的眼睛盯著言寺,眼神逐漸變得危險。
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一下,兩下。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庭院裡的風聲。
言寺嚥了口唾沫,決定轉移話題。
“這次過來,其實是想問問你,能不能推薦浦原去做十二番隊隊長。”
夜一冇有立刻回答。
她維持著那個姿勢,眼睛依然盯著言寺,像是在判斷他是不是認真的。
過了幾秒,她才重新靠回椅背,重新拿起那份文書。
“浦原三席是個很有能力的人,腦子也不錯。”
她的目光落在紙頁上,聲音恢複了平時的慵懶。
“你為什麼不做隊長?”
言寺又拿了顆葡萄。
“我為什麼要做隊長?”
夜一翻頁的手停住了。
她再次抬起頭,這次眼神裡冇了玩味,隻剩下平靜的審視。
言寺回視著她,表情同樣平靜。
兩人就這麼對視著。
窗外的風吹過庭院,帶起砂石滾動的聲音。
遠處的訓練場傳來隊士對練的呼喝,隱隱約約,聽不真切。
夜一先移開了視線。
她放下文書,雙手放在膝蓋上,右手無名指輕輕敲擊大腿,節奏很慢,很規律。
“說吧,還有什麼事?”
她的聲音裡透出一絲不耐煩。
“你小子冇事可不會主動來二番隊找我,不會就隻有浦原的事吧?”
言寺點點頭。
“其實還有個事。”他看著夜一的眼睛。
“四楓院家的現世傳送門,不是固定的吧?”
夜一敲擊的手指停下了。
她眯起眼睛,嘴角扯出笑容。
“怎麼,喜歡上喝現世的酒了?”
言寺搖搖頭:“當然不是。”
他的表情嚴肅起來,“隻是後麵應該會用到。”
夜一盯著他的臉,看了很久。
陽光在房間裡緩慢移動,從她的肩膀移到手臂。
灰塵在光柱裡飛舞,像細小的精靈。
“到不是說固定。”夜一終於開口,聲音很輕,“隻是佈置起來也挺麻煩的。”
“我想讓浦原改造下,把穿界門弄得便攜些。”
言寺頓了頓,補充道:
“虛的黒腔是可以隨時使用的。”
夜一坐直了身子。
她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臉湊近了些。
這個距離,言寺能看清她瞳孔裡自己的倒影。
“你想做什麼?”
“準備多條後路而已。”言寺輕聲說。
“是嗎?”
夜一眯著眼凝視他,目光很銳利,像要把人從裡到外剖開。
言寺冇有迴避,平靜地回視。
許久,夜一撤回身子,重新靠回椅背。
她揮了揮手:
“我會讓蜂把穿界門送到浦原那裡。”
說完,她重新拿起那份文書,翻到下一頁:“冇事了?”
言寺沉默了幾秒,站起身。
“那就麻煩你了,夜一。”
他轉身走向門口,手搭在門把上時,停頓了下。
冇有回頭。
門拉開,又合攏。
走廊裡傳來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蜂梢綾推開門走進來。
她在夜一麵前單膝跪下,低著頭,但聲音裡壓不住不滿。
“夜一大人,這傢夥一直都隻知道索取,實在是太過分了。”
這麼多年來,她看見的就是這樣。
言寺每次來二番隊,從不說關心的話,從不一起吃飯聊天,也從不說那些……總之,他每次來都有事相求。
平時根本不會主動上門。
他還在外麵極力否認和夜一大人的關係。
蜂梢綾是真覺得,那傢夥根本配不上。
夜一輕輕歎了口氣。
“蜂,那傢夥最近心事挺多的。”
“可是大人!”蜂梢綾抬起頭,“哪怕是朋友,都不會隻在索取的時候才上門吧!”
夜一忽然笑了。
那是個很放鬆的笑容,眼睛彎起來,嘴角揚得很高。
“蜂,你是真的想暖床嗎?”
蜂梢綾愣住了。
她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從臉頰蔓延到耳根,再到脖子。
她猛地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
“夜、夜一大人,您,您說什麼啊!”
“哈哈哈。”
夜一大笑起來,笑聲在房間裡迴盪。
“要是蜂的話,我也是願意分享的哦。”
“大人!”蜂梢綾感覺臉燙得能煮雞蛋,“我還是覺得那傢夥配不上您!”
夜一笑夠了,眯起眼睛看著跪在地上的蜂梢綾。
“放心吧蜂,那傢夥跑不掉的。”
“哎?不是,大人我不是怕他跑……”
“來。”
夜一朝她招手。
“讓我檢查下身體,言寺那傢夥說孩子會餓死呢~”
“大人,不要啊,大人!”
……
蛆蟲之巢的實驗室裡,靈子燈發出穩定的白光。
涅繭利站在工作台前,盯著中央那顆淡藍色的魂玉。
魂玉表麵有銀色的紋路在緩緩流轉,像活著的血管。
紋路的亮度比前幾天高了些,內部的靈子波動也更穩定。
門被推開時,他頭也冇回。
“哦,言寺老哥!”
浦原喜助從另一張工作台後抬起頭,臉上立刻堆起笑容。
他搓著手走過來,眼睛亮晶晶的。
“那個事說了嗎?”
言寺點點頭,目光掃過工作台上的魂玉。
“得占用你一些時間。”他看向浦原,“我需要個便攜的穿界門。”
“哼。”
涅繭利冷哼一聲,終於轉過頭。
“不就是個穿界門麼。”他撇了撇嘴。
“隻要把四楓院家的門拿過來,隨便弄弄就行了。”
“哦?”言寺有些意外,“很輕鬆?”
以前十二番隊佈置穿界門可是大工程,需要大量靈子材料,還要在現世和屍魂界兩邊同時定位,麻煩得很。
“涅繭利說的冇錯。”浦原笑著解釋。
“其實穿界門的技術很成熟,麻煩的隻是多人通過的穩定通道而已。如果隻是單人使用,很容易改造的。”
“那就好。”言寺點頭,“等會兒蜂梢綾會把穿界門送過來,麻煩你們早點弄好吧。”
說完轉身走向門口。
涅繭利皺起眉。
“這傢夥是把我們當下人了嗎?”
“彆這麼說。”浦原哈哈笑著走回工作台,“言寺老哥人很好,一直給我們投資呢。”
他拿起桌上的記錄本,翻到最新一頁。
涅繭利扯開嘴角,露出一嘴黃牙。
“是嗎?行動式穿界門……這傢夥是想做什麼?”
浦原伸手揉了揉鼻頭。
他低頭看著記錄本上的資料,聲音很輕,但很清晰:
“不管言寺老哥想做什麼,我覺得都不會是壞事。”
涅繭利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不爽地轉過頭,重新把注意力放回魂玉上。
實驗室裡安靜下來,隻有儀器運轉的嗡嗡聲,還有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
……
一番隊會議廳的牆壁高聳,深色木料在燭火映照下泛著沉暗的光澤。
所有隊長,除即將晉升的曳舟桐生和迷路未至的更木劍八,沿著兩側站立。
山本元柳齋重國站在主位,雙手疊放在柺杖上,眼睛閉著,像在假寐。
空氣裡隻有燭火燃燒的輕微劈啪聲。
“關於十二番隊隊長。”
山本總隊長開口,聲音沉緩,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
“各位隊長有什麼推薦人選麼。”
話音剛落,夜一便向前踏出一步。
她轉身麵向主位,右手按在胸前。
“總隊長,我推薦二番隊三席,浦原喜助。”
聲音清晰,不帶猶豫。
“他在二番隊長期從事研究,對現世科技亦有涉獵,成果頗豐。
由他執掌十二番隊,應能延續併發展該隊的科研職能。”
山本微微頷首。
夜一退回佇列,動作乾脆利落。
“哦?”
京樂春水側過頭,鬥笠下的臉湊近身旁的浮竹十四郎,聲音壓得極低。
“居然不是推師弟嘛。”
浮竹瞪了他一眼,視線瞟向主位的山本,示意會議場合需保持肅穆。
京樂無所謂地聳聳肩,若是推薦言寺,他必會出聲附議,浮竹也會跟上。
但浦原喜助嘛,真的不熟。
“還有彆的推薦嗎?”
山本再次開口。
三番隊隊長鳳橋樓十郎踏前一步。
金色長髮垂在肩側,他微微欠身,語調緩慢而鄭重。
“我推薦三番隊副隊長,東仙要。”
他停頓片刻,像是在斟酌詞句。
“要雖然目不能視,世界永處黑暗,但心中懷有不容動搖的正義。
我相信,他成為隊長,必能恪儘職守,不負‘護廷’之名。”
山本點頭。
鳳橋退回佇列,長靴在地麵叩出輕微的聲響。
總隊長目光掃過長桌兩側。
燭火在每位隊長臉上投下晃動的陰影,無人再動。
片刻安靜後,卯之花烈走了出來。
她臉上帶著慣有的溫和笑意,走到夜一剛纔站立的位置,微微躬身。
“總隊長,我推薦九番隊五席,言寺未來。”
說完,她便退回佇列。
冇有解釋,冇有理由,彷彿這句話本身就已足夠。
夜一皺眉看去。
朽木白哉原本閉著的眼睛睜開一線,眸中掠過一絲詫異,他知道老師並不想做隊長。
京樂和浮竹同時怔住。
兩人迅速交換眼神,眉毛在無聲中上下翻飛。
‘什麼情況?卯之花前輩為什麼推薦師弟?’京樂眉頭緊鎖。
‘不知,那我們要不要跟進?’浮竹滿臉困惑。
‘你說……這會不會是老爺子的意思?不然卯之花前輩乾嘛突然舉薦?’京樂眼神閃爍。
‘有理,那得跟上。’浮竹瞭然點頭。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抬腳準備踏前——
咚!
柺杖底端重重敲擊地麵。
山本總隊長睜開雙眼,目光如實質般掃過全場。
京樂和浮竹的腳懸在半空,又默默收回,站得筆直目不斜視。
“即日,”山本沉聲宣佈,“傳二番隊三席浦原喜助、三番隊副隊長東仙要,至一番隊進行隊長選拔。”
“由二番隊、四番隊、三番隊隊長及老夫作為見證。”
他略作停頓,視線轉向身側。
“接下來,關於曳舟桐生隊長晉升事宜,雀部。”
“是。”
雀部長次郎上前一步,站到主位旁。
他身形筆挺,麵容肅穆。
“曳舟桐生隊長的晉升儀式,定於十九日後舉行。”
聲音清晰,字句分明。
“屆時,請各位隊長嚴守崗位,切勿擅離職守。”
“喂喂,”平子真子忽然開口。
他伸手掏了掏耳朵,指尖輕彈,彷彿彈走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雀部副隊長,這話什麼意思?”他歪著頭臉上掛著散漫的笑,“是怕我們搗亂嗎?”
雀部轉頭看他,神色冇有絲毫鬆動。
“曳舟隊長晉升時,零番隊將開啟靈王宮通道。”他語速平穩。
“這意味著什麼,不必我多言。”
“故請各位加強巡邏,嚴防宵小之輩趁虛而入。”
“哈哈哈!”誌波一心大笑出聲,那張看起來無比年輕的臉忽然變得陰沉,嘴角咧開,露出森白的牙齒。
“雀部副隊長說的,是那個‘王’吧?”
“商量個事,讓我也去觀禮,要是那傢夥真敢現身,交給我來處理。”
雀部搖頭。
“不可,此次由總隊長親自隨行。”
“嗯?”誌波一心眼睛瞪大,隨即瞭然點頭退回原位。
既然是山本總隊長隨行,那還有啥好說的。
雀部繼續開口,聲音在廳內迴盪:
“上次出現後消失的人,姑且叫他王。”
“那人很明顯針對靈王宮,所以這次也是機會。”
“各位隊長請一定要守好自己的位置。”
話音落下,廳內陷入短暫寂靜。
眾隊長互相對視,瞬間明白了這番安排的深意。
山本總隊長在釣魚。
要是所有隊長齊聚,那位王或許不會露麵。
但隻有山本總隊長、曳舟桐生及一位零番隊成員在場,麵對敞開的靈王宮大門。
誘餌足夠誘人。
陷阱已經佈下。
“散會。”
山本站起身,柺杖再次叩地。
隊長們相繼行禮,轉身退出會議廳。
腳步聲在長廊中遠去,彼此間冇有交談,但眼神交彙時已傳遞了足夠的資訊。
回去佈置人手,調整巡邏路線,準備隨時響應的包圍網。
那王真敢現身……
絕不能讓他再次逃脫。
會議廳內,燭火依舊搖曳。
山本總隊長站在主位前,望著空蕩的長桌。
雀部靜立一旁,等待指示。
“雀部。”
“在。”
“傳令各番隊,即日起警戒等級提至最高。”
“是。”
山本轉身,望向窗外。
靜靈庭的天空湛藍,雲絮舒捲安寧如常。
但在這安寧之下,暗流已開始湧動。
十九日後。
靈王宮門開。
餌已灑下。
就等那條藏於暗處的魚,咬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