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寺按下通訊器的按鈕。
金屬盒子發出輕微的嗡鳴,幾秒後,浮竹十四郎的聲音從裡麵傳出來,帶著溫和的笑意。
“言寺師弟?找到那位死神了?”
“找到了。”言寺說,眼睛看著窗外正在魂葬的銀城空吾。
“他說想繼續以死神的身份引渡亡魂,要走什麼手續?”
“對了,為什麼管理這片區域的死神一直不在?”
通訊器裡傳來浮竹的笑聲。
“哈哈,那真是太好了,等會兒我就讓人送‘死神代理證’過去。
有了那個,他就能名正言順地在現世活動,算是十三番隊的編外人員。”
浮竹的聲音頓了頓,帶著絲疑惑。
“對了,你剛纔說管理那片區域的死神一直不在?”
言寺的目光掃過吉原街道。
夜色裡,飄蕩的魂魄已經接近五十個。
有的聚在屋簷下,有的懸在河麵上,有的呆呆地站在路中央,擋住行人的去路,雖然活人看不見他們。
“嗯,一直不在。”
通訊器裡沉默了幾秒。
浮竹的聲音再次響起時,溫和的笑意已經消失。
“不可能啊,剛纔他還在報告,說正在處理吉原區域的魂葬工作……”
言寺冇說話。
浮竹自己停住了話頭。
既然言寺說不在,那肯定就不在。
要麼是那位隊士撒謊,要麼就是報告本身有問題。
前一種可能性很小,普通隊士冇有膽子對隊長撒謊。
那隻能是後一種:那位隊士遇到了什麼狀況,甚至可能已經……
“言寺師弟,”浮竹的聲音沉了下來,“小心點,那邊可能有變故,我讓海燕過去支援。”
“好。”
通訊結束通話。
言寺放下通訊器拍拍手。
日耀拉開門進來,在桌邊重新坐下,拿起酒壺斟酒。
酒液注入杯中,聲音細微。
言寺端起酒杯,目光跟隨窗外街道上的銀城。
銀城的動作很快,效率很高,短短幾分鐘已經魂葬了十幾個魂魄。
但新的魂魄還在不斷出現。
吉原這個地方,生死交替的速度快得嚇人。
忽然,一道白色的影子從街角的陰影裡衝了出來。
速度極快,像道撕裂夜色的閃電。
目標是正在魂葬的銀城。
言寺放下酒杯。
他看清了那道影子的樣子,慘白的骨質身軀,鳥喙般的麵具,胸口有個空洞。
但和普通虛不同,這隻虛的雙手不是爪子,而是某種類似死神斬魄刀的利刃,刀刃表麵泛著靈子的光暈。
亞丘卡斯。
而且不是普通的亞丘卡斯,那雙利刃上纏繞著死神的力量,明顯是融合後的產物。
現世怎麼會冒出這種東西?
言寺身子往旁邊一靠,肩膀輕輕抵在日耀身上。
日耀的身體僵了一下,但很快恢複柔軟,冇說話。
言寺閉上眼睛,左手抬起,輕輕按在義骸的胸口。
“要是累了,就把我放在床上。”
說完,手垂了下去。
義骸的眼睛閉上,呼吸停止,身體重量完全壓在日耀身上。
日耀感覺到肩上的重量,很沉,但她穩穩坐著,冇有動彈。
幾秒後,她察覺不對勁,靠在自己身上的身體太安靜了,安靜得不像活人。
她小心地伸出手指,探到義骸的鼻子下方。
冇有呼吸。
手指猛地收回,日耀的身體顫抖了一下,義骸失去支撐,滑倒在榻榻米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她怔怔地看著倒在地上的身體,又看看自己剛纔探過鼻息的手指。
怎麼回事?
為什麼……冇有呼吸了?
她深吸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伸手貼在義骸的胸口。
手掌下的麵板還是溫熱的,但確實感覺不到心跳的震動。
日耀收回手,盯著義骸看了幾秒,然後彎下腰,雙手穿過義骸的腋下,用力把他拖起來。
很重。
但她咬著牙,一步一步把義骸拖到房間內側的床鋪邊,放上去,擺正姿勢蓋上薄被。
做完這一切,日耀在床邊坐下,看著床上安靜閉眼的言寺。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義骸臉上,那張年輕乾淨的臉在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
日耀伸出手,想碰碰他的臉頰,但在距離麵板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她收回手握在膝上,就這麼安靜地坐著。
……
言寺的靈魂脫離義骸的瞬間,醉意就退去了。
速度全開,空氣被撕裂,發出尖銳的呼嘯。
下方街道的行人毫無察覺,隻有幾個魂魄抬起頭,茫然地看著天空劃過的那道虛影。
銀城空吾正在後退。
他剛纔差點被那隻虛的利刃劈中。
刀刃擦著死霸裝的衣角劃過,帶起的風壓颳得臉頰生疼。
他躍上屋頂,斬魄刀橫在身前,眼睛死死盯著下方街道上的白色身影。
亞丘卡斯仰起頭,麵具下的空洞眼眶對準銀城。
它冇有立刻追擊,而是站在原地,雙手的利刃交叉在胸前。
刀刃表麵開始泛起血紅色的光,靈子在刀身上彙聚,越來越濃,越來越亮。
虛閃。
而且是經過死神力量強化的虛閃。
銀城的瞳孔收縮,他見過虛閃,但這種強度的……跑!
他剛想轉身,一道身影已經落在他麵前。
言寺背對銀城,看著下方的亞丘卡斯,右手按在腰間的冰輪丸刀柄上。
“退後。”
銀城立刻後退幾步。
下方,亞丘卡斯的虛閃已經凝聚完畢。
血紅色的光球在它胸前旋轉,內部能量狂暴得讓周圍的空氣都在扭曲。
它猛地抬頭,光球炸開。
粗大的血色光束沖天而起,撕裂夜空,筆直轟向屋頂上的言寺。
言寺冇拔刀,抬起左手,五指張開,對著那道轟來的虛閃。
“破道之八十一·斷空。”
透明的靈子牆壁在身前展開,牆壁表麵有細密的紋路流轉。
虛閃撞上牆壁。
轟!
爆炸聲震耳欲聾。
血色光芒炸開,照亮了整條吉原街道。
行人們下意識捂住耳朵,驚恐地抬頭看向天空,卻什麼都看不見。
光芒散去。
靈子牆壁完好無損,表麵連一絲裂痕都冇有。
言寺站在牆後,連衣角都冇動一下。
他放下左手,牆壁隨之消失,然後拔刀。
“端坐於霜天吧,冰輪丸。”
刀身出鞘的瞬間,寒氣炸開。
以言寺為中心,溫度驟降。
屋頂瓦片結出白霜,空氣中的水汽凝結成細小的冰晶,在月光下閃閃發光。
冰輪丸的刀身泛著深藍的光澤,刀尖有寒氣像霧氣般流淌。
下方的亞丘卡斯感覺到了威脅。
它發出一聲嘶吼,不是虛的那種狂暴吼叫,而是一種混雜著死神力量的,更加尖銳的聲音。
它雙腿蹬地,白色身軀沖天而起,雙手利刃交叉斬向言寺。
言寺冇動,直到利刃距離他頭頂不到三米,才抬手揮刀,動作很隨意。
冰輪丸劃出道藍色的弧線。
弧線所過之處,空氣凍結,冰晶凝結成無數細小的刀刃,隨著刀勢向前席捲。
哢嚓。
亞丘卡斯的利刃碎了。
從刀尖開始,裂紋蔓延,整把刀崩解成碎片。
然後是手臂,肩膀,胸口……
它停在半空,身體保持著前衝的姿勢,但動作已經完全僵住。
冰晶從傷口處蔓延,迅速覆蓋全身,把它凍成了一座冰雕。
言寺收刀,冰雕從空中墜落,砸在街道中央,碎成無數冰塊。
……
吉原街邊,一家小吃鋪的二樓。
藍染惣右介坐在窗邊,手裡端著一杯清酒。
他穿著普通的深色和服,頭髮梳理整齊,眼鏡片後的眼睛,平靜地看著街道中央那堆碎冰。
東仙要站在他身後,雙手背在身後,白色眼罩遮住眼睛,但耳朵微微動著,捕捉著周圍的動靜。
“藍染大人,言寺五席出手的話,實驗體不可能活下來。”
他這話是在問,要不要現在出手,把銀城空吾體內的靈王碎片搶過來?
如果是偷襲,趁言寺不備,他的卍解或許能控製言寺幾秒。
幾秒時間,足夠藍染大人取走碎片,然後撤離。
藍染當然明白東仙的意思。
那隻亞丘卡斯是他專門從虛圈抓來的,用人類的魂魄作為基底,融合死神的力量,強行提升到亞丘卡斯級彆。
雖然冇能突破到瓦史托德,但實力已經遠超普通亞丘卡斯,雙手的利刃更是融合了死神力量的產物。
吉原駐守的死神隊士,是被它吃掉的。
屍魂界和現世隔了一層,隊士失蹤,短時間內很難被髮現,正好用來測試實驗體的實戰能力。
銀城空吾的出現是個意外之喜。
靈王碎片自動送上門來,不過藍染手裡已經有一塊碎片了,所以乾脆讓實驗體上去試試。
看它能不能融合靈王碎片,完成進化。
可惜,失敗了。
藍染抬了抬眼鏡,嘴角浮起一絲溫和的笑。
“要,我和言寺兄之間有默契。”
東仙要沉默了幾秒。
“明白了,大人。”
他其實不知道那默契具體是什麼,但不出手的意思已經很明確了。
藍染端起酒杯,對著遠處屋頂上收刀而立的言寺,遙遙舉杯,然後仰頭喝下。
放下酒杯時輕聲開口。
“剛纔言寺兄說的話,你也聽見了吧。”
“是。”東仙要點頭。
“言寺五席所說的‘底線’,是正義的準則,隻是那幫傢夥的底線已經深不見底了。”
他的視線投向城主府的方向。
那裡是鬆平忠直的居所,也是大前田家在現世勢力的縮影。
藍染笑了笑。
“‘在其位,謀其政’,”他重複言寺的話,“這話很有意思。”
東仙要想了想。
“藍染大人,我覺得哪怕冇有在位置上,也該多考慮。”
他對這句話不太認同,有能力的人,難道不該承擔更多責任嗎?
“要,”藍染平靜地說,“你的想法是‘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對嗎?”
東仙愣了一,隨即點頭。
“藍染大人說得冇錯,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他之所以拚命變強,拚命往上爬,不就是為了能夠踐行心中的正義嗎?
他低下頭,真心感歎:“不愧是藍染大人。”
藍染放下酒杯,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摩挲。
“這句話,隻是對言寺兄那天表演時說的那些話,進行的總結而已。”
東仙要抬起頭,轉向遠處屋頂上的言寺。
藍染站起身,雙手攏進袖中看向窗外的夜色。
“我和言寺兄的目標是一致的,但方法不同。”
“相信會在未來有交點,真是令人期待。”
說完他轉身,緩步朝樓梯走去。
東仙要立刻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