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央靈術學院的訓練場今天格外擁擠。
中央的空地上站滿了畢業生,清一色的黑色學員服,排成整齊的佇列。
他們的目光都聚焦在前方,看向站在佇列最前麵的那個銀髮少年。
市丸銀。
兩年半,僅僅用了兩年半的時間。
要知道,真央靈術學院的學製通常是六年,但絕大部分都不能按時畢業,甚至有學了十多年才畢業的。
第一年學習文字、文書、基礎禮儀,第二年開始才接觸真正的死神技能。
可這個銀髮小子,用一年時間學完所有理論,再用一年半的時間,在斬拳鬼走所有科目上拿到全優。
提前畢業。
在整個學院的曆史上,這是頭一遭。
所以今天來招募的隊長也格外多。
訓練場前方,三位隊長並排站著。
三番隊隊長鳳橋樓十郎,七番隊隊長愛川羅武,十番隊隊長誌波一心。
其他番隊也派了副隊長過來,站成第二排。
隻有十一番隊冇來人,那幫戰鬥狂大概覺得主動招募太麻煩,不如等新人自己打上門。
而九番隊,依舊隻來了五席。
言寺未來站在副隊長的佇列裡,雙手插在袖口中,臉上冇什麼表情。
他旁邊的位置站著藍染惣右介,五番隊的副隊長,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眼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眯起。
“言寺五席,”藍染輕聲開口,視線落在前方的市丸銀身上。
“那位可是你看好的孩子,你覺得他會選擇哪位隊長呢?”
“你覺得呢,藍染副隊長。”言寺冇轉頭。
“對此我也十分好奇。”藍染雙手交叉抱在胸前,姿勢放鬆得像在欣賞風景。
言寺終於側過臉,看了藍染一眼:
“不用好奇,他隻能選九番隊。”
藍染的笑容深了些:“言寺五席,當初我們可是說好了,讓市丸銀自己選擇。”
他的聲音依舊溫和,但話裡的意思很明白,耍陰招可不行。
“我冇有耍陰招。”言寺轉回頭,目光重新看向前方。
“那位寄存在我這裡的孩子已經醒了,最近在九番隊幫忙做事。”
“當初救助的交換條件,就是市丸銀畢業後要來九番隊打工還債。”
“當然,他也可以選擇加入彆的隊伍,無視這份約定,這也是他的選擇,不是麼?”
藍染點點頭,冇再說話。
訓練場中央,三位隊長開始依次發言。
鳳橋樓十郎先上前,他今天穿得格外正式,金色的長髮在腦後束起,表情嚴肅:
“三番隊負責支援和特殊任務,需要細心、敏銳的隊員。
市丸銀,你在偵查和情報分析科目上的成績很突出,很適合三番隊。而且……”
他語氣變得鄭重:
“隻要你來,我會親自培養你,未來我退位時,你有機會接任隊長。”
這話分量很重,場下的畢業生們發出低低的吸氣聲。
愛川羅武接著上前,這位七番隊隊長身材魁梧,聲音洪亮:
“七番隊需要的,就是你這種有天賦又有乾勁的年輕人,來我這裡!”
誌波一心最後開口,他站得比較隨意,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笑容爽朗:
“十番隊是巡邏警備隊,經常在流魂街活動,你在實戰模擬中表現出的應變能力很強,很適合處理突髮狀況,而且——”
他看向市丸銀,眨了眨眼:
“我們隊裡夥食不錯。”
三位隊長說完,目光都落在市丸銀身上。
銀髮少年站得筆直,眼睛眯成細線,臉上掛著看不出情緒的淺笑。
他朝三位隊長深深鞠躬,然後轉身,朝副隊長佇列的方向走來。
腳步很穩,冇猶豫。
他走到藍染和言寺麵前,停下。
訓練場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這一幕,天才畢業生冇選任何一位隊長,而是走向了兩個副隊長,其中一個還是五席?
“五番隊和九番隊?”誌波一心撓撓頭,有些不解。
鳳橋樓十郎皺起眉:“市丸銀,你可想好了,來三番隊,你未來的路會更順暢。”
他是真覺得市丸銀適合三番隊。
市丸銀再次朝三位隊長鞠躬,然後轉回身,麵對藍染和言寺。
他張了張嘴,剛要說話。
“哎。”言寺先開口了,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
“隊務裡現在多了個人,花銷都變大了,要是不努力工作,恐怕隻能削減開支了啊。”
他說這話時冇看市丸銀,而是看著訓練場角落的一棵樹,語氣平淡。
藍染嘴角上翹,帶著笑意說:“言寺兄,你這算不算犯規?”
“當然不算。”言寺側過頭,冷冷地迴應,“我隻是在說明九番隊的處境不好而已,冇什麼問題吧?”
“人,總是會找到活下去的辦法的。”藍染微微歎氣,似乎拿言寺有些無奈的樣子。
他看向市丸銀,聲音溫和:
“五番隊隨時歡迎你,而且——”
“生存和生活可是兩碼事。”言寺打斷他,目光終於落在市丸銀臉上。
“每天在泥潭打滾,吃完上頓想下頓,風吹雨打的日子可不好受。”
藍染笑著接過話頭:“言寺兄說得不錯呢,可生活有時候得壓抑自身,想做什麼都冇法做,心靈上也會很難受的。”
“心靈什麼的東西,那是吃飽的人纔有資格想的。”
言寺重新看向藍染,語速平緩,“餓肚子的人,連去思考的資格都冇有。”
兩人你來我往,語氣都平靜,但話裡的意思針鋒相對。
市丸銀站在中間,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眼睛依舊眯著,但嘴角的笑容有些僵硬。
誌波一心看不下去了,大步走過來,拍拍市丸銀的肩膀:
“你們兩個就彆嚇小孩子了!”
他轉向言寺聲音洪亮:
“言寺五席,我知道是你把市丸銀推薦進學院的,不如讓他來我十番隊吧?我保證好好培養他,待遇從優!”
三位隊長對市丸銀站在言寺麵前的行為,其實冇有生氣,反而多了些好感。
他們提前瞭解過市丸銀的入學背景,知道是言寺推薦的。
現在成為天才後第一反應是來報恩,這份心性很難得。
隻是他們不明白,為什麼市丸銀會在五番隊和九番隊之間猶豫。
藍染副隊長難道也對這孩子有幫助?
言寺閉上嘴,不再說話,隻是雙眼冷冷地盯著市丸銀。
藍染也保持著溫和的笑容,靜靜看著。
市丸銀能感覺到兩人的視線。
他當然明白言寺話裡的意思,當初的條件就是救助亂菊,自己畢業後去九番隊還債。
這是早就說好的。
但在學院學習的這兩年半裡,他查到了那天奪走亂菊靈魂碎片的人。
藍染惣右介,五番隊副隊長,也有可能是對方故意暴露的,但這不重要。
這個平時總是溫和笑著的男人,真實身份是凶手,而且強大到令人絕望。
市丸銀很清楚,靠正常修煉永遠不可能追上他。
最好的辦法,是待在他身邊,觀察他,找到破綻,然後一擊必殺。
所以剛纔他走向這裡時,原本已經做好了決定,向言寺大哥道歉,然後選擇五番隊。
可是……
市丸銀微微抬頭,看了眼冷著臉的言寺。
如果真選了藍染,亂菊就會被丟迴流魂街。
現在的她比之前更虛弱,自己如果去五番隊盯著藍染,就冇辦法照顧她。
那當初拚命救她,又有什麼意義?
亂菊……
“彆磨磨唧唧的。”言寺再次開口,聲音比剛纔更冷。
“趕緊決定,無論你做出什麼決定,都會有相應的後果。”
他冷聲補充道:
“就像當初我們第一次見麵的時候。”
市丸銀身體一震。
這句話戳中了他心裡最痛的地方。
他一直在後悔,如果當初答應和言寺離開,住進九番隊,亂菊是不是就不會遭遇那些事?
如果自己冇選擇留下,是不是一切都會不同?
那次選擇導致了後來的悲劇。
如果這次再選錯……
市丸銀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眼睛第一次完全睜開。
湛藍色的瞳孔直視言寺,聲音洪亮清晰:
“言寺五席,請讓我加入九番隊。”
訓練場安靜了一瞬。
然後誌波一心大笑起來:“好小子!有擔當!”
鳳橋樓十郎和愛川羅武也點點頭,對這個結果表示認可。
對他們來說,市丸銀選擇報恩是好事,而且進了九番隊不代表以後不能轉隊,天才總有優待。
藍染臉上的笑容冇變,隻是眼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眯了下。
他輕輕鼓掌:
“很好的選擇,九番隊確實很適合你。”
言寺朝三位隊長一一躬身致意,然後對藍染說了句:“藍染兄,有空一起喝茶。”
說完,他轉身朝訓練場外走去,同時朝身後招招手:
“銀,跟上。”
“是!”市丸銀快步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訓練場,穿過學院的長廊,走出大門,朝九番隊的方向走去。
路上冇人說話。
走到九番隊隊舍門口時,言寺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發什麼呆,進來。”
市丸銀這纔回過神,深吸口氣,挺起胸膛,邁步走進九番隊的大門。
後院裡,歪脖子樹下放著一張小桌。
桌邊坐著一個人,金色的長髮在陽光下泛著溫暖的光澤。
她聽見腳步聲,轉過頭。
是亂菊。
她比兩年前長高了些,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眼睛很亮,嘴角掛著燦爛的笑。
看見市丸銀的瞬間,她眼睛更亮了,直接從椅子上站起來,用力揮手:
“銀!歡迎回來!!”
市丸銀呆在原地。
他張了張嘴,卻冇發出聲音。
眼睛完全睜開,瞳孔微微顫抖,視線在亂菊臉上來回移動。
言寺的大手按在他背上,輕輕往前推了一把。
市丸銀踉蹌一步,站穩後,慢慢走到亂菊麵前。
他低下頭,看著她的臉,看了很久。
然後他輕聲開口,聲音有些啞:
“我回來了,亂菊。”
亂菊笑著,眼睛彎成月牙。
她伸手拉住市丸銀的袖子,把他拉到桌邊坐下,拿起茶壺倒了杯茶,推到他麵前:
“喝茶!言寺大哥說你今天會回來,我特意泡的!”
市丸銀接過茶杯,溫熱透過杯壁傳到掌心。
他抬起頭,看向站在不遠處的言寺。
言寺正靠在走廊柱子上,雙手抱胸,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朝他點了點頭。
市丸銀收回視線,低頭喝了口茶。
茶有點苦,但嚥下去後,喉間泛起淡淡的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