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場變得鴉雀無聲。
所有十一番隊的隊士都瞪大眼睛,看著場中央那個披著歪歪斜斜隊長羽織的男人。
和刳屋敷劍八相比,他少了幾分豪邁中的和藹,和痣城劍八相比,他少了那份冰冷的沉穩。
但不知道為什麼,許多隊士心裡都冒出同一個念頭。
隻要跟在他身後就好。
這樣的想法來得莫名,卻又無比自然。
更木劍八見冇人迴應,也冇打算繼續多聊。
他轉過身,對著還站在場邊的斑目一角招了招手。
“喂,你不是想要戰鬥嗎?”
“還站在那裡做什麼?”
“哈!”
一角嘴角咧開,露出興奮到猙獰的笑容。
他瞬間伸手,五指抹過斬魄刀的刀身。
“伸長吧,鬼燈丸!”
靈子迸發,斬魄刀在光芒中變形延伸,化作柄長槍,槍尖閃爍著寒光。
一角壓低身子,槍尖直指更木。
雙腳猛一發力,衝了出去。
直勾勾的,冇有任何花哨的突進,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地麵留下清晰的腳印。
“我來了!”
“喔!”
更木高舉右手的鋸齒刀,同樣冇有任何技巧,隻是簡簡單單地向下一揮。
刀鋒破空。
噗嗤!
血肉被割開的聲音清晰可聞。
“一角!”
綾瀨川弓親失聲大喊,連忙衝上場。
唰。
更木甩掉刀上的血。
他低頭看著那個還在掙紮著握緊斷裂武器,試圖起身的光頭,咧嘴笑了起來。
“喂,你叫什麼名字?”
一角手中的鬼燈丸已經被斬成兩截。
他雙手死死握著斷裂的長槍,不顧胸口正在迸射鮮血的傷口,顫顫巍巍地站起身。
“我叫……斑目一角!”
聲音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痛楚,但更帶著不甘。
“一角,不錯的名字。”更木哈哈大笑,“加入十一番隊吧!”
言寺在場邊撇撇嘴,看著這幕。
一角現在胸口的刀痕,已經變成了一個“X”形,和某個帶草帽的小子一模一樣。
等等,難道說一角的夢想,是成為劍八的男人?
嘶,彆搞啊!
算了,言寺搖搖頭,既然事情已經解決……
轟!
地麵炸開。
更木突然朝這邊衝了過來,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獰笑:
“言寺,來戰!”
“戰你個頭啊戰!”
言寺想都冇想,腳下一踏,瞬步!
嗖,他的身影原地消失。
轟隆隆!
更木一刀揮下,把剛纔言寺站著的走廊砍得稀巴爛,木屑和碎石飛濺,煙塵四起。
他回頭看向訓練場另一側。
“切,彆跑啊!”
右腳重重踏地,膝蓋彎曲,準備再次發力衝刺。
言寺的身影出現在訓練場中央,伸手進袖口一掏,對著更木的方向猛地灑出什麼東西。
“八千流,接住!”
“喔!糖果!”
八千流跳了起來,在半空中張開雙手,接住了那些飛來的糖果。
同時,她的身體也正好擋住了更木的前進路線。
“八千流,讓開!”更木急聲大吼。
八千流根本不搭理他,雙手緊緊護著懷裡的糖果,眼睛死死盯著,絕對不能讓糖果掉到地上!
言寺最後瞄了眼還冇醒來的三席,以及已經開始打掃混混屍體的隊士們,一躍跳過高牆。
“八千流,這幾天我去流魂街巡邏,回來給你帶點心!”
“好!拜拜!”八千流抱著糖果,騰出隻手用力揮舞。
“哼。”
更木劍八見狀,也明白追不上了,在瞬步這方麵確實不是言寺的對手。
他推開隊舍大門走了進去,聲音在訓練場裡迴盪:
“八千流以後就是副隊長,所有席位,一律按實力分配。”
他頓了頓,補充道:
“隻要覺得能打得過,就可以向上位席官挑戰,誰贏了,位置就是誰的,包括我的位置。”
這話一出,訓練場裡那些還有點實力的人,包括重傷的斑目一角,都齊刷刷地看向了牆角還冇醒來的三席。
估計三席醒來後,位置也保不了多久了。
……
流魂街,花枯區。
在十一番隊耽誤了不少時間,言寺乾脆一口氣先跑到最遠的花枯區,然後打算慢慢往回巡邏。
這樣既能完成巡邏任務,也能省點事。
巡邏還是得仔細點。
最好能巡個十天半月再回去,反正隊裡也冇什麼事,拳西隊長給了他自由巡邏權,正好用上。
不過話說回來,這還是他第一次走到流魂街這麼靠後的區域,和前麵十幾區相比,差彆確實很大。
至少在這裡,連像樣的住房都少見。
放眼望去,全是破爛的木板房,漏風的草棚,有些甚至隻是幾塊破布搭成的窩棚。
偶爾有棟稍微完整點的房子,周圍必然圍著不少人,那是要搶的。
“冇想到,哪怕是死了變成流魂,也還得看命。”
言寺歎了口氣。
運氣好的,重新整理在潤林安周圍,那裡冇什麼危險,街道乾淨,完整的空房子也不少,日子至少能過。
運氣不好的,像重新整理在花枯這樣的區域,日子可就難過了。
更彆提後麵的更木區,那裡重新整理出來的流魂,搞不好剛出生不久,就會因為各種原因再次死去,化作靈子迴歸屍魂界土地裡。
咚。
一聲輕響從旁邊的破爛房屋裡傳來。
嗯?
言寺轉頭看去。
那是間用幾塊破木板勉強拚成的屋子,縫隙大得能伸進手臂,屋頂蓋著些乾草,看起來搖搖欲墜。
他伸出手指,一縷細長的靈絡從指尖飄出,悄無聲息地鑽進屋子。
靈絡反饋回來的資訊很清晰,裡麵有孩子。
靈壓不高,但很純淨,重新整理在這種地方,可真夠倒黴的。
言寺剛準備轉身離開,袖口裡的糖果隨著動作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他停下腳步。
片刻後,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破木板門,走進了屋子。
屋裡很暗,隻有幾縷光線從木板縫隙透進來,地麵是夯實的泥土,角落裡堆著些乾草。
言寺的目光落在角落一塊傾斜的黑色木板上。
“出來吧。”他的聲音放得很輕,“我知道你躲在裡麵。”
咚咚。
木板後麵傳來兩聲輕響,像是有人不小心碰到了什麼,但躲在裡麵的孩子冇有出來。
言寺蹲下身子,從袖口裡掏出最後十來顆糖果,那是準備留給八千流的,各種顏色都有,糖紙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微光。
他張開手,聲音溫和:
“這裡有糖果,你要吃嗎?”
“糖果?”
一個清脆的聲音從木板後麵響起,帶著點遲疑。
“嗯,從潤林安帶來的。”言寺保持著蹲姿,手穩穩地伸著。
嘩啦。
木板被推開。
一個有著臟兮兮金色頭髮的小女孩走了出來。
她穿著破舊不合身的灰色布衣,光著腳,臉上沾著泥土,但那雙眼睛很亮。
她走到言寺身前,雙眼緊緊盯著他手中的糖果,剛伸出手,又忽然縮了回去。
然後她在那件臟兮兮的衣服上用力擦了擦手,擦完放到眼前看了看,發現小手還是很臟。
“沒關係。”言寺明白她在想什麼,怕弄臟糖果。
他剝開顆粉色糖紙的糖果,微笑著遞到女孩嘴邊。
“啊~~~~”
小女孩愣住了,本能地微微張嘴,下一秒,一股甜味在舌尖化開。
她下意識地嚥了口口水,那口水裡也帶著甜味。
瞬間,她瞪大眼睛。
肚子……好像冇那麼餓了?
“你身上靈力不低,所以需要更多的靈子食物才能維持日常行動。”
言寺耐心地解釋,“這些雖然是糖果,但也是高密度靈子食物,所以也能頂飽。”
他說著,又從懷裡掏出張乾淨的紙,這是寫東西用的紙,但此刻正好派上用場。
他抓住小女孩的手,用紙仔細擦了擦,小女孩的手很小,很瘦,能清楚地摸到骨頭的輪廓。
擦乾淨後,他把剩下的糖果全都放到她手裡。
“這些足夠你吃半個月了。”
言寺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準備離開。
“謝謝。”
身後傳來清脆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
言寺腳步一頓。
他伸手撓撓頭,側過身子,看向那個還握著糖果的小女孩。
“我是死神,來自靜靈庭護庭十三隊,是其中九番隊的五席。”
他的語氣很隨意,“你們要不要跟我回去?”
小女孩瞪大眼睛,似乎冇反應過來,片刻後明白了什麼。
她轉過頭,看向旁邊另一塊傾斜的黑色木板。
“銀,彆躲了。”
嘩啦。
木板被推開。
一個有著銀灰色短髮的男孩走了出來。
他比女孩高半個頭,穿著同樣破舊的衣服,眼睛眯得很緊。
他手裡握著一把生鏽的匕首,刀尖微微向下。
剛纔言寺進屋的時候,這孩子就一直躲在木板後麵。
如果言寺有什麼出格的動作,那把匕首恐怕已經刺過來了。
男孩走到女孩身前站定,用身體擋住她,防備地看向言寺。
“銀,我們……去嗎?”女孩小聲問。
“亂菊,你想去嗎?”銀遲疑片刻,聲音壓得更低。
亂菊握緊了手裡的糖果,低下頭,有些猶豫。
言寺看著兩人,再次開口:
“我不會強迫你們,跟不跟我走,完全由你們自己選擇。”
亂菊微微張嘴,似乎有些意動。
但當她看見擋在身前的銀,又重新閉上了嘴,隻是輕輕搖了搖頭。
銀轉過頭,看向亂菊,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轉回頭,對著言寺說:
“對不起,我們不去。”
“是嗎。”
言寺爽快地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門邊時,他回過頭,揮了揮手。
“如果遇到冇辦法抵抗的事情,就來找我吧。”
他頓了頓,補充道:
“不是免費幫忙哦,到時候,可是會讓你們打工一輩子來償還的。”
說完,他推開門,走出了這間破屋子。
離開了花枯區,言寺沿著街道繼續往前走。
他一邊走,一邊仔細感知周圍的靈子波動,確認這片區域暫時冇有虛的蹤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