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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之花烈踏入一番隊道場時,山本元柳齋重國正在揮刀。
他手中的隻是一把普通的木刀,但在他手中,每一次揮斬都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得如同千年不變的刻度,汗水順著他佈滿傷疤的脊背流淌,滴落在木質地板上,洇開深色的水漬。
卯之花冇有打擾,靜靜站在門邊看著。
她看著這位活了千年的總隊長,看著他那身虯結的肌肉和遍佈全身的傷疤,每一道都是曆史的見證,每一道都述說著一段血與火的故事,但即使是這樣的山本,也依然保留著作為“人”的溫度,他依然會怒,會笑,會為了部下而戰,會為了理念而爭。
而時雨……
“看夠了就說話。”山本收刀轉身,那雙曆經滄桑的眼睛看向卯之花,“烈,你很少主動來找老夫。”
“是關於時雨的事。”卯之花走進道場,在蒲團上坐下,“他的情況比預想的更糟。”
山本將木刀放回刀架,拿起毛巾擦汗,動作不緊不慢:“靈體稀釋到哪一步了?”
“存在感正在加速消散。”卯之花的聲音很輕,但在空曠的道場裡異常清晰,“上週技術開發局的例行檢測,涅繭利發現時雨君的靈體與周圍環境的靈子互動率下降了十二個百分點,這意味著他正在從‘獨立存在’向‘背景環境’轉化。”
山本擦汗的動作頓了頓。
“通俗地說,”卯之花補充道,“他越來越像空氣了,在從根本上變得‘不顯眼’。再這樣下去,用不了五十年,他就會徹底融入屍魂界的靈子背景中,成為風景的一部分。”
道場裡安靜了片刻。
山本擦了擦汗,走到窗邊,望向四番隊的方向。那裡有一片草藥園,園子裡有個人正在給花草澆水,動作機械而精準,像一台設定好程式的機器。
“涅繭利的建議?”
“他建議用時雨自身的斬魄刀作為錨點,強行將他的存在固定下來。”卯之花頓了頓,“但代價是時雨將永遠失去進化可能,靈威鎖死在一等巔峰,再也無法寸進。”
山本嗤笑一聲。
“那個瘋子,永遠隻知道用最粗暴的方式解決問題。”他轉過身,目光如炬,“你的看法呢,烈?”
卯之花沉默了幾秒緩緩說道,“時雨的問題,根源在於‘視角’。時間係能力讓他站得太高,看得太遠。當他能俯瞰整條時間長河時,河裡的每一朵浪花都變得渺小。但問題在於,他忘了自己也曾是浪花之一。”
“所以他需要重新變成浪花?”
“對。”卯之花點頭,“去現世,封印靈壓和記憶,用義骸生活。讓他完整地體驗一次人類的生老病死、愛恨情仇。隻有當他在那個層麵上重新感受‘活著’,才能找回作為‘個體’的實感。”
山本的手指在窗框上輕輕敲擊。
“封印到什麼程度?”
“完全封印。靈壓封到比普通人略高的水平,足夠自保但絕不足以引起注意。記憶保留基礎常識和人格,但所有關於死神的記憶全部暫時封存,讓他以為自己就是個普通人。”
“風險很大。”山本沉聲道,“一旦他在現世死亡,靈體將直接消散。冇有死神力量的保護,他就是個活靶子。”
“所以選擇空座町。”卯之花早有準備,“那裡有浦原喜助,有平子真子。即使我們不去通知,時雨君在那裡生活幾十年,遲早會與他們相遇,以那些人和他的羈絆,絕不會坐視不管。”
她停頓了一下,補充道:“而且,正因為有風險,纔有效果。溫室裡長不出能抗風霜的樹。隻有在真正的‘生活’中,在每日的柴米油鹽、喜怒哀樂裡,他才能重新找到活著的實感。”
“作為人類完整的一生麼?幾十年的時光對死神而言並不算長,真的會有效果麼?”山本有點不相信這套方案。
卯之花輕聲說,“隻能如此,我們需要他體驗的,不是‘死神在現世度假’,而是‘一個人完整的一生’。”
道場再次陷入沉默。
“就這麼辦。你去準備封印術式,需要什麼資源直接找雀部協調。老夫會向四十六室報備,就說……小林時雨因長期執行高危任務,靈體出現異變,需前往現世靜養治療。”
山本閉上眼,似乎在權衡什麼。幾秒鐘後,他睜開眼,眼中已是一片決然。
“明白。”卯之花站起身,躬身行禮,“我會處理好一切。”
“烈。”
山本看著她,那雙千年老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你是他的隊長,也是他的朋友。這個決定真的好嗎?”
卯之花沉默了片刻她誠實地說著,“我不知道。但繼續留在屍魂界,他必死無疑。去現世至少有一線生機,而且……”
她抬起頭,眼中有著罕見的溫柔。
“我相信時雨。即使記憶被封,靈壓被限,他骨子裡依然是那個會在流魂街攔住您、會為了朋友拚命的傢夥,給他一個機會,他會找到答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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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本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卯之花離開道場時,外麵陽光正好。她回頭看了一眼,山本又拿起了木刀,繼續那千年如一日的揮斬練習。
有些事,即使活了千年,也依然需要練習。
比如如何保持本心。
三天後,四番隊草藥園。
小林時雨看著麵前的兩份檔案,一臉“我是誰我在哪這什麼情況”的表情。
一份是山本總隊長親自簽發的《長期休養許可》,批準他前往現世進行為期“不少於五十年”的靈體靜養治療。
另一份是技術開發局出具的《義骸使用及記憶調整同意書》,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各種條款,核心意思就一個:同意封印大部分靈壓和記憶,以普通人身份在現世生活。
“能解釋一下麼,隊長?”小林時雨抬起頭,看向麵前的卯之花和涅繭利,“我什麼時候申請長期休養了?還有這個記憶調整……你們認真的?”
“非常認真。”涅繭利臉上掛著那種“科學怪人看到絕佳實驗體”的興奮笑容,“小林隊士,你的靈體異變已經到了臨界點。再不乾預,最多三十年,你就會徹底‘背景化’,簡單說就是變成屍魂界的靈子風景畫,還挺有藝術價值的。”
小林時雨嘴角抽了抽:“那我真是謝謝你的安慰啊。”
“所以治療方案是:前往現世,融入人類生活,重新建立與‘當下’的情感連線。”卯之花接過話,語氣溫和但不容置疑,“這是總隊長、我、以及技術開發局共同製定的方案。時雨君,你冇有拒絕的權利,除非你想三十年後變成壁畫。”
“可五十年也太長了吧?”小林時雨試圖掙紮,“而且封印記憶?那我豈不是連自己是誰都忘了?”
“會保留基礎人格和常識。”涅繭利掏出一個小本子,“比如你知道怎麼吃飯睡覺,知道基本的道德法律,知道自己叫小林時雨。但關於死神、斬魄刀、靈壓……這些都會被暫時封印,等你在現世生活足夠長時間,封印會逐步解除。”
他頓了頓,補充道:“順帶一提,封印是單向漸進的。也就是說,一旦開始,至少要五十年後纔會完全解除。在此期間,就算你遇到生命危險,封印也不會提前解開,這樣才能保證治療效果。”
小林時雨:“你們這是治療還是謀殺?”
“高風險高回報。”涅繭利理直氣壯,“而且我們選的是空座町,那地方人傑地靈,靈力充沛,還有……”
他突然閉嘴,意識到說漏了什麼。
卯之花平靜地接話:“還有相對安全的環境。總之,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案。時雨君,你已經在草藥園裡站了整整一夜,卻連自己為什麼站在那裡都想不起來了。這種狀態,你覺得還能持續多久?”
小林時雨沉默了。
他想起昨晚,確實在草藥園裡站了一夜。月光蘭開了又謝,晨露結了又散,而他隻是站著,看著,內心一片空白。
就像在看彆人的故事。
“我知道了。”他終於說,“什麼時候開始?”
“現在。”涅繭利拍了拍手,幾個技術開發局的隊員抬著一個巨大的裝置走進草藥園,“義骸已經準備好了,是照著你的靈體資料定製的最新款,保證舒適耐用。記憶調整術式也除錯完畢,一次施術,終身……呃,至少管用五十年。”
小林時雨看著那個裝置,又看看卯之花。
“隊長,”他輕聲問,“我真的能回來嗎?”
卯之花突然給他來了個愛的抱抱,這個動作讓小林時雨愣了一下,因為卯之花從未對他做過這樣親密的舉動。
“我在這裡等你。”她說,“五十年後,無論結果如何,我都會親自去接你回來。”
“那如果……”小林時雨頓了頓,“如果我適應了現世的生活,不想回來了呢?”
卯之花笑了。
那是小林時雨從未見過的、溫柔而複雜的笑容。
“那就說明治療成功了。”她說,“說明你重新找到了‘活著’的意義。到那時,回不回來,由你自己決定。”
當晚子時,四番隊靜室。
這裡是通常是進行深度刀禪或高危治療的地方,牆壁上刻滿了複雜的靈子符文,地麵上鋪設著能隔絕靈壓的特種石材。
此刻靜室中央的地麵上繪製著一個巨大的法陣,法陣的紋路由淡金色的靈子液體勾勒而成,在昏暗的光線中散發著微光。
小林時雨盤膝坐在法陣中央,閉著眼睛。
“開始吧。”
山本總隊長和卯之花一臉凝重。
卯之花點頭,雙手結印,淡綠色的鬼道光芒從她掌心湧出,順著法陣的紋路流淌,很快將整個法陣點亮。光芒映照著她專注的臉龐,也映照出山本凝重的表情。
“縛道之九十九·禁!”
卯之花的詠唱聲在靜室中迴盪,九十九道靈子鎖鏈從法陣中升起,纏繞在小林時雨身上,他微微皺眉,但並未反抗。
“第二封·靈壓鎖!”
更多的鎖鏈出現,這次直接刺入他的靈體,開始封印那浩瀚如海的靈壓,一等巔峰的力量被強行壓製、壓縮、封存,像將一片海洋塞進一個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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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本拔出流刃若火,刀尖指向法陣。熾熱的靈壓湧入法陣,為封印提供最堅固的基底,讓封印變得更加牢不可破。
“第三封·記憶歸藏!”
最後的封印落下。
小林時雨感覺腦海中有什麼東西被抽離、被包裹、被沉入最深處的黑暗。關於斬魄刀的記憶,關於死神能力的記憶,關於千年歲月的記憶……一點一點,消失不見。
就在他將要陷入沉睡的時候,他聽到涅繭利興奮的聲音:“資料記錄開始!這可是前所未有的時間係能力者完全封印案例!我要**文!我一定要**文!”
還有卯之花輕聲的低語:“好好生活,時雨。”
黑暗吞冇了一切。
空座町,某條普通的住宅街。
一個看起來二十歲出頭的青年從床上醒來,他揉了揉眼睛,看著陌生的天花板,愣了足足三分鐘。
我是誰?
哦對!我叫小林時雨,二十四歲,剛剛大學畢業,正在找工作。昨天搬來空座町,租了這個公寓。
今天是週一吧?該去找工作了。
他起床,洗漱,換衣服。鏡子裡的人有一張還算清秀的臉,黑髮,眼睛是普通的棕色,身材偏瘦。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隻是偶爾,他會盯著自己的手掌發呆,總覺得這雙手應該握著什麼東西。
刀?不對,普通人怎麼會握刀。
筆?也不對。
算了,不想了。
小林時雨走出公寓,陽光灑在臉上,暖洋洋的。街道上車水馬龍,行人匆匆,早餐店的香氣飄來,勾起了他的食慾。
他摸了摸口袋,裡麵有昨天取的錢,還有一張寫了幾家招聘公司地址的紙條。
“先從第一家開始吧。”他自言自語,走進了喧囂的都市。
遠處,浦原商店的屋頂上。
浦原喜助放下望遠鏡,扇子輕輕搖動。
“啊嘞啊嘞,來了個有趣的鄰居呢。”他眯著眼睛笑,“雖然冇有感知到熟悉的靈壓,但總覺得在哪裡見過?”
“要調查嗎?”旁邊的握菱鐵齋問。
“暫時不用。”浦原轉身跳下屋頂,“反正都在空座町,遲早會遇到的。而且……”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在人群中顯得格外普通的青年背影。
“有時候,不知道反而更好玩呢。”
街道上,小林時雨打了個噴嚏。
“誰在唸叨我?”他揉了揉鼻子,繼續走向第一個麵試地點。
新的生活,就這樣開始了。
屍魂界四番隊草藥園裡,卯之花看著那株開得正盛的月光蘭,輕聲說:“要活下去啊,時雨。”
陽光透過窗欞,在園中投下斑駁的光影。
五十年的倒計時,已然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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