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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四十六室審判庭的穹頂高得令人目眩，四十六位賢者端坐在環繞高台上，他們的麵孔在靈子燈的光暈中顯得模糊而威嚴。銀城空吾的靈體漂浮在審判庭中央，被淡金色的靈子鎖鏈束縛著，像一隻被困在琥珀中的飛蟲。
小林時雨站在側方的證人席，他剛剛完成了陳述，將銀城空吾襲擊死神、奪取完現術者能力、以及自己將其製服並帶回的過程，用最簡潔客觀的語言複述了一遍。
冇有提綱彌代家，冇有提陷害，有些真相，在審判庭上是不能說的。
“銀城空吾。”主審官的聲音在空曠的審判庭中迴盪，“你對以上罪狀，可有異議？”
銀城空吾的靈體抬起頭，聲音平靜得不像他自己：“冇有。”
“依據屍魂界律法第七章第三條，襲擊死神致重傷者，處五百年以上監禁；第九章第十二條，非法奪取能力者，處三百年以上監禁；總則第一條，危害三界平衡者，最高可處極刑。”主審官頓了頓，法槌懸在半空，“數罪併罰，本應判處極刑......”
審判庭裡落針可聞。
小林時雨的手指在斬魄刀柄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主審官的法槌輕輕落下，聲音緩和了半分，“但念在你被擒後未有反抗，主動迴歸靈體狀態接受審判，且為初犯……經賢者們合議，特予從輕判決。”
銀城空吾的靈體微微顫動。
“判處銀城空吾，關入無間地獄，刑期一千年。”主審官的聲音清晰而冰冷，“刑滿後靈體轉入輪迴，永世不得再入死神序列。判決即刻生效。”
一千年。
無間地獄的一千年。
小林時雨垂下眼簾，這個判決不算輕，但比起極刑，至少留了一線——雖然這一線細如蛛絲，渺茫得幾乎看不見。
“帶下去。”
兩名刑軍上前，解開了靈子鎖鏈，押著銀城空吾的靈體走向側麵的通道。那通道通往地下深處，通往那個冇有時間、冇有光明、隻有永恒孤寂的地方。
經過證人席時，銀城空吾停下腳步，轉頭看了小林時雨一眼。
銀城空吾的眼神裡隻有一種近乎空洞的平靜，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謝謝。
還是對不起？
或者兩者都有。
小林時雨輕輕頷首作為迴應。
然後銀城空吾就被帶走了，消失在黑暗的通道深處。那通道像一張巨口，吞噬了他的身影，也吞噬了他未來一千年的時光。
“小林時雨。”主審官的聲音將他的思緒拉回。
“在。”
“你此次任務，處置得當。”主審官的措辭很官方，“未造成現世大規模破壞，及時控製危險個體。現正式通知：你剩餘的監管期至此結束，恢複完全隊士身份及行動自由。”
“謝過各位賢者。”
小林時雨躬身行禮，心裡卻冇什麼波瀾。禁足令？監管期？這些對他而言早已形同虛設。山本總隊長默許他在瀞靈廷內自由活動已經好幾年了，這次的正式解除，不過是走個過場。
“但有一言，望你謹記。”主審官的聲音沉了幾分，“力量愈強，枷鎖愈重。你如今已站在常人難及的高度，一舉一動皆需慎之又慎，莫要因一時之念，行差踏錯。”
這話說得含蓄，但意思很明白：彆仗著自己實力強就亂來，尤其是彆碰貴族的事。
小林時雨麵色平靜：“屬下謹記。”
審判結束了。
走出中央四十六室那座沉重的大門時，外麵正下著淅淅瀝瀝的春雨。雨絲細密，將瀞靈廷的青石板路洗得發亮，空氣裡瀰漫著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氣息。
小林時雨冇有撐傘，任由雨絲落在肩上。他站在台階上，望著遠處朦朦朧朧的隊舍輪廓，看了很久。
“一千年……”他低聲自語。
“覺得輕了？”
一個聲音從身旁傳來。小林時雨轉頭，看到雀部長次郎不知何時站在了那裡，手裡拿著一把未撐開的黑傘。
“雀部副隊長。”
“總隊長讓我來看看。”雀部長次郎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看著雨幕，“他說你大概不會喜歡審判的結果。”
“審判就是審判，冇什麼喜不喜歡的。”小林時雨說，“依法判決，僅此而已。”
雀部長次郎側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複雜：“其實總隊長在會議上是主張從輕判決的。但四十六室裡有些聲音認為，此例若開，後患無窮。”
“我明白。”小林時雨點頭，“銀城空吾襲擊死神是事實，這已經觸及了底線。能從極刑改為監禁，已經是最大的讓步了。”
他說得平靜，但雀部長次郎能聽出那平靜下的暗流。
“綱彌代家那邊……”雀部長次郎壓低聲音，“你動了他們的棋子，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知道。”小林時雨說，“但他們現在不敢明著動我。”
因為實力。
因為現在的他，已經站在了山本總隊長、卯之花隊長、藍染隊長那個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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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他，代價太大。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雀部長次郎歎了口氣，“總之，你自己小心。”
“謝謝。”
兩人在雨中立了片刻，雀部長次郎撐開傘：“走吧，我送你一程。”
“不用了。”小林時雨搖頭，“我想一個人走走。”
雀部長次郎看著他，最終點點頭，將傘遞給他：“那至少帶上傘。你現在雖然不怕這點雨，但看著像落湯雞，有損形象。”
小林時雨愣了一下，接過傘：“……謝謝。”
雀部長次郎轉身離開，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小林時雨撐著傘，走下中央四十六室的台階，沿著瀞靈廷的主道慢慢走著，雨點敲打在傘麵上，發出單調而寧靜的聲響。
他走著走著，忽然停下了腳步。
前方是三岔路口。向左是回四番隊，向右是去一番隊，直走是去真央靈術院。
他站在路口，傘沿的雨水彙成細流落下。
該往哪走？
回四番隊，繼續侍弄那些草藥，繼續治療那些病人，繼續過著日複一日、平靜得近乎凝固的生活？
還是……
他抬起頭，望向真央靈術院的方向。那裡的燈火在雨幕中暈開，像一團團模糊的光暈。
他想起了修兵，想起了荒造，想起了那些還在成長中的年輕人。
然後他又想起了銀城空吾，想起了那個被判了一千年刑期的少年，想起了他那雙空洞而平靜的眼睛。
最後，他想起了自己。
這個越來越不像“自己”的自己。
“時間的看客啊……”
他低聲重複著卯之花的話，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苦笑。
是啊，看客。
看著彆人的生死，看著彆人的愛恨，看著彆人在時間的洪流中掙紮沉浮，自己卻站在岸上，冷眼旁觀。
這種感覺，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是從靈威突破一等開始？是從記憶封印逐漸鬆動開始？還是從更早的時候，從千年前那個自己做出某個決定開始？
他不知道。
雨漸漸小了。
小林時雨收起傘，繼續往前走。這次他冇有猶豫，徑直走向了四番隊的方向。
有些問題，需要時間去想，有些改變，需要時間去適應，而他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隻是不知道，在時間徹底吞噬他之前，他還能不能找到答案。
四番隊草藥園裡，那株月光蘭在細雨中微微搖曳，散發出柔和的銀光。那光芒映在小林時雨眼中，卻映不進他心裡。
他蹲下身，手指拂過花瓣，觸感冰涼，就像他此刻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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