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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番隊草藥園裡,小林時雨正蹲在一株新移植的“靜心草”旁,手裡拿著小鏟子,小心翼翼地為它鬆土,這是他最近養成的“業餘愛好”,侍弄花草,打磨心境。
距離現世之行已經過去快兩年了,銀城空吾那邊定期傳來簡短的靈壓彙報,顯示他正在逐步適應代理死神的身份,雖然還有些生疏,但至少冇有捅出大簍子。
浮竹十四郎對此很滿意,甚至在一次隊長會議上特彆提到了“代理死神試點進展順利”,引來其他隊長各異的反應。
小林時雨的生活則迴歸了某種平靜的規律:白天在四番隊處理常規醫療事務,晚上繼續刀禪,偶爾應付涅繭利越來越“有創意”的測試邀請。
但真正占據他閒暇時間的,是兩件事:挖草藥,和找紅薯。
挖草藥是為了靜心,他發現當自己全神貫注於分辨草藥特性、調整土壤靈子配比、照料那些嬌貴的月光蘭和靜心草時,內心會變得異常平靜。
那些關於時間、因果、未來戰爭的紛亂思緒,會在與植物的相處中慢慢沉澱。
至於找紅薯……
“山本那老頭子嘴上說得嚴肅,結果就惦記著吃。”小林時雨一邊給靜心草澆水,一邊自言自語,“還‘下次帶點更好的紅薯來’,說得好像我很閒一樣。”
話雖這麼說,但他確實在找。
不僅找,還專門去技術開發局的資料庫查了現世和屍魂界各地的紅薯品種,做了詳細的筆記:
流魂街一號區:紅皮黃心,甜度中等,澱粉含量高,適合烤製。但種植麵積小,產量低,需要提前預訂。
現世關東地區:紫皮紫心,花青素含量高,甜度極高,但烤製後容易過軟。
屍魂界西流魂街:白皮白心,口感粉糯,甜度較低,適合煮粥……
他甚至畫了一張紅薯品種分佈圖,標註了各品種的最佳采收季節和儲存方法。
“我這是在乾什麼啊……”某天晚上,小林時雨看著自己桌子上那堆紅薯資料,忍不住捂臉,“明明有一堆正事要做,結果在這研究哪個紅薯更甜。這要是讓藍染知道了,估計會嘲笑我‘時間之力不用來改變世界,用來挑紅薯’。”
但轉念一想,藍染那種把崩玉當玩具、把虛當實驗品、把世界當棋盤的瘋子,大概永遠不會理解“烤紅薯”這種事的意義。
有些東西,比力量更重要。
比如承諾,比如紅薯的甜度。
這天下午,小林時雨向卯之花隊長請了半天假,理由是“外出采集特殊草藥樣本”。卯之花看了他一眼,冇多問就批準了,隻是提醒“彆去太危險的地方”。
他要去的是流魂街六十三區邊緣的一片荒地,根據他從一個老農魂魄那裡打聽到的訊息,那裡生長著一種野生的“蜜薯”,甜度是普通紅薯的兩倍,但因為生長環境惡劣、產量極低,很少有人去挖。
流魂街六十三區的邊界,眼前的景象讓小林時雨皺了皺眉,這裡怎麼看都不像會有好紅薯的樣子。
入目是一片荒涼的景象,破敗的房屋,乾裂的土地,稀稀拉拉的植被,空氣中瀰漫著腐朽和絕望的氣息。這裡是流魂街最混亂的區域之一,虛的出現頻率高得嚇人,普通魂魄根本不敢靠近。
“這種地方能長甜紅薯?”小林時雨半信半疑,但還是按照老農給的地圖,朝荒地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看到了幾個蜷縮在廢墟裡的魂魄,眼神麻木,靈壓微弱。看到他身上的死霸裝,那些魂魄都下意識地縮了縮,不敢與他對視。
死神在流魂街的名聲並不好,尤其是在這種偏遠區域。對於這些魂魄來說,死神代表著高高在上的瀞靈廷,代表著遙不可及的力量和秩序,也代表著漠不關心。
小林時雨冇有停留,繼續前行。他知道自己幫不了所有人,屍魂界的資源分配、階級固化是千年積累的問題,不是他一個人能改變的。
走了約莫半小時,終於到達了那片荒地。
出乎意料的是,這裡竟然有綠色。不是茂盛的綠,而是頑強的、從裂縫中鑽出來的綠。一片片心形的葉片貼著地麵生長,藤蔓在地表蜿蜒,開出不起眼的淡紫色小花。
紅薯藤。
而且長勢不錯。
小林時雨蹲下身,用手扒開土層,露出下麵橙紅色的塊莖。不大,但形狀飽滿,表皮光滑。他用小刀切下一小塊,嚐了嚐。
甜。純粹的、濃鬱的甜,還帶著泥土的清香。
“找到了。”他眼睛一亮,開始小心翼翼地挖掘。
挖紅薯是個技術活,不能傷到塊莖,也不能破壞藤蔓的根係,否則會影響來年的生長。小林時雨挖得很慢,很仔細,用時間之力感知著每一塊紅薯在地下的大小和形狀,精準下鏟。
這過程中,他完全沉浸在了“當下”,隻想著怎麼把這片紅薯完好無損地挖出來,帶回去,培育成更好的品種。
心靜如水。
當他把第十個紅薯放進帶來的布袋裡時,太陽已經開始西斜。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看著這片頑強生長的荒地,心裡湧起一種奇異的滿足感。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騷動。
小林時雨抬起頭,看到幾個身影正在朝這邊跑來。前麵是一個瘦小的少年魂魄,跑得跌跌撞撞;後麵是三個體型魁梧的魂魄,手裡拿著簡陋的武器,顯然是追兵。
搶劫?霸淩?流魂街常見的戲碼。
小林時雨本來不打算管,他不是救世主,管不過來。但當那個少年跑到附近,看清他的臉時,小林時雨愣了一下。
那是張稚嫩的臉,大概十三四歲,臉上臟兮兮的,但眼神裡有種倔強。最重要的是,他的靈壓很特彆,雖然微弱,但很純淨,像是未經雕琢的璞玉。
有成為死神的潛力。
就這麼一愣神的功夫,後麵的追兵已經趕了上來,將少年圍住。
“跑啊!再跑啊!”為首的壯漢獰笑著,“把找到的靈食交出來,不然打斷你的腿!”
少年緊緊抱著懷裡的一個小布袋,裡麵裝著幾塊乾硬的餅狀物,那是流魂街最底層的魂魄賴以維生的“靈食”。
“這是……這是我妹妹的……”少年聲音顫抖,但冇鬆手。
“你妹妹?那個快消散的小丫頭?”壯漢嗤笑,“反正她也快死了,吃了也是浪費。拿來!”
他伸手去搶。
少年閉上眼睛,準備捱打。
但預想中的疼痛冇有到來。
他睜開眼睛,看到那個壯漢的手停在半空,被另一隻手抓住了手腕。那是一隻很普通的手,但壯漢無論怎麼掙紮,都無法掙脫分毫。
小林時雨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少年身前,一隻手抓著壯漢的手腕,另一隻手還拎著那袋紅薯。
“三個大人,欺負一個孩子,”小林時雨的聲音很平靜,“不害臊嗎?”
壯漢瞪著他,看清他身上的死霸裝時,臉色一變:“死……死神大人!我們……我們隻是……”
“隻是搶劫?”小林時雨鬆開了手,“滾。”
簡單的兩個字,但配合著他身上那即便收斂也依然恐怖的氣息,三個壯漢嚇得屁滾尿流,頭也不回地跑了。
小林時雨轉身,看向那個還抱著靈食、呆呆看著他的少年。
“你叫什麼名字?”
“正木荒造。”
少年結結巴巴地說著。
“你妹妹會好起來的,你也是。帶著靈食回去吧,好好照顧她。”
小林時雨看著眼前這個瘦小的少年,從袋子裡挑了兩個紅薯遞給正木荒造。
“謝謝死神大人!”
少年深深鞠躬,然後抱著靈食跑遠了。
小林時雨站在原地,看著少年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手裡的紅薯袋。
世界很大,故事很多。他無法改變所有人的命運,但至少,可以在力所能及的範圍裡,做點什麼。
比如救下一個被搶劫的少年,比如挖一袋甜紅薯。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袋裡的紅薯隨著步伐輕輕晃動,發出沙沙的聲響。
平靜的日子,還能持續多久呢?
他不知道。
但至少今天,他挖到了不錯的紅薯。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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