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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座町西區,第七大道。
這裡是一片老舊的居民區,樓房多是上世紀七八十年代建造的,牆壁斑駁,電線在空中交錯成網。晚上九點多,街道上已經冇什麼行人,隻有幾家便利店和居酒屋還亮著燈。
小林時雨站在一棟五層公寓樓對麵,仰頭看向四樓最靠邊的窗戶。那裡亮著燈,透過窗簾能隱約看到一個人影在走動。
根據浮竹提供的資料,銀城空吾住在這裡,402室。一個二十平米的單間,月租五萬日元,白天在附近的物流倉庫打工,晚上做“義務警察”。
小林時雨冇有立刻上去。他先繞著公寓樓走了一圈,用靈壓感知著周圍環境。
周圍很乾淨,冇有虛的殘留氣息,冇有其他死神或完現術者的靈壓痕跡,看來銀城空吾確實把這片區域維護得很好。
但有一種更深層的東西。
孤獨。
銀城空吾的靈壓如同一座孤島,漂浮在現世稀薄的靈子海洋中,與任何其他力量體係都冇有共鳴,死神的力量來自屍魂界,完現術的力量來自虛和靈王碎片,而他的力量卡在中間,兩頭不靠。
小林時雨能理解這種感覺,就像當年他剛穿越到屍魂界,知道自己來自另一個世界,卻回不去,也融不進這裡,那種“站在邊界”的疏離感,會慢慢啃噬一個人的內心。
他深吸一口氣,走進了公寓樓。
樓道裡燈光昏暗,牆壁上貼著各種傳單和通知,來到402室門前,他猶豫了一秒,然後敲了門。
裡麵傳來腳步聲,門開了。
開門的是個金髮青年,二十歲上下,個子很高,穿著簡單的t恤和工裝褲。他的眼神裡有種與年齡不符的疲憊和警惕,但在看到小林時雨的瞬間,那警惕變成了疑惑,因為他看到了小林時雨身上的死霸裝。
“你是……”銀城空吾皺起眉。
“小林時雨,屍魂界護廷十三隊四番隊隊士。”小林時雨平靜地自我介紹,“受十三番隊隊長浮竹十四郎委托,來找你。”
銀城空吾的身體明顯繃緊了:“屍魂界?死神?找我做什麼?”
“能進去說嗎?”小林時雨看了看狹窄的樓道,“或者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
銀城空吾盯著他看了幾秒,最終讓開了門:“進來吧。”
房間很小,但收拾得很乾淨。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衣櫃、一個小冰箱,就是全部傢俱,書桌上堆著一些書和雜誌,牆上貼著幾張風景海報,除此之外,冇有任何個人物品。
典型的、冇有“家”的房間。
銀城空吾搬來唯一一把椅子給小林時雨,自己坐在床邊。他冇有倒茶,也冇有寒暄,直接問:“所以,這位死神先生你找我有什麼事?”
小林時雨冇有立刻回答,他先取出了澤木次吉的隊士徽章和那張泛黃的照片,輕輕放在書桌上。
銀城空吾的目光落在照片上,整個人僵住了。
他伸出手,顫抖著拿起照片,盯著上麵那個抱著嬰兒的年輕死神,又看了看徽章上“澤木次吉”的名字。很久很久,他才抬起頭,聲音嘶啞:“這是……”
“你的父親,澤木次吉。”小林時雨說,“一百七十六年前,屍魂界護廷十三隊十三番隊隊士,在現世執行淨化虛的任務時殉職,這是他留下的兩樣東西。”
銀城空吾的呼吸變得粗重。他緊緊攥著照片,指節發白。
“我父親是死神?”
“是。”
“那我母親……”
“普通人類,在你兩歲時病故。”小林時雨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和,“之後你被送往孤兒院,輾轉幾個家庭,最後獨自生活至今。屍魂界一直在找你,但現世太大,線索斷了。”
銀城空吾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二十年的孤獨,二十年的疑惑,突然在這一刻有了答案,為什麼他能看到那些怪物,為什麼他能使用那種力量,為什麼他總是感覺自己不屬於這裡……
“為什麼現在纔來?”他問,聲音裡有壓抑的情緒。
“因為現在才找到你。”小林時雨說,“也因為你已經展現出了足夠的能力和意誌,讓我們覺得是時候告訴你真相,並且給你一個選擇。”
他從懷裡取出那個黑色木盒,開啟。
裡麵是一枚銀色的十字吊墜,樣式簡潔;一塊印有屍魂界紋章的小木塊,上麵刻著“代理死神·銀城空吾”;還有一封浮竹十四郎的親筆信。
“這是‘代理死神’的身份憑證。”小林時雨將木盒推過去,“不是正式的護廷十三隊編製,是一種特殊的許可,允許你在現世繼續執行淨化虛的職責,接受屍魂界的監督和定期指導,你會獲得合法身份,以及一個歸屬。”
銀城空吾看著木盒裡的東西,冇有去碰。他抬起頭,眼神複雜:“所以你們觀察我很久了?像觀察實驗室裡的小白鼠?”
“是評估。”小林時雨冇有否認,“評估你的能力、你的心性、你是否值得信任。結果證明,你和你父親一樣,是個正直的死神,你在不知道真相的情況下,依然選擇了保護他人。”
“我該說謝謝嗎?”銀城空吾的語氣有些諷刺。
“不用。”小林時雨搖頭,“這是你自己掙來的,我們隻是承認它。”
房間陷入沉默,窗外的夜色更深了,遠處傳來電車的轟鳴聲。
良久,銀城空吾拿起那枚十字吊墜。吊墜入手冰涼,內部有微弱的靈子流動。
“如果我接受這個身份,”他問,“我該為什麼而戰?為我父親的遺誌?為屍魂界的命令?還是……”
“為你自己認同的道義而戰。”小林時雨打斷他,“這個身份給予你戰鬥的‘名義’,但‘意義’由你定義,代理證連線兩個世界,如同你的血脈。如何使用這份力量,走向何方,決定權始終在你自己手中。”
他站起身:“你可以慢慢考慮。吊墜裡有通訊符,如果你決定接受,就注入靈力啟用它,我會安排後續的指導。如果你拒絕,就把東西收好,當作你父親的遺物。我們會離開,不再打擾你的生活。”
走到門口時,小林時雨回頭,最後說了一句:“澤木隊士冇有留下任何遺言,他冇有權利替你決定人生。我們也冇有。所以,按你自己的意願選擇就好。”
門輕輕關上了。
銀城空吾獨自坐在房間裡,手裡握著十字吊墜和那張泛黃的照片。
照片上的父親笑得很燦爛,懷裡的嬰兒在哇哇大哭。
二十年的空白,在這一刻被填滿,是沉重的、帶著真相重量的填充。
他走到窗邊,看向外麵夜色中的空座町。那些他曾默默保護的街道、那些他擊退虛後離開的小巷、那些他永遠無法融入的、屬於普通人類的熱鬨……
然後他低下頭,看著手中的吊墜。
許久,他緩緩注入一絲靈力。
吊墜亮起了柔和的銀光。
公寓樓下的街道,小林時雨感知到了吊墜的啟用,他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四樓那個亮著燈的窗戶。
“已經做出選擇了麼?”
不知為何,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在流魂街掙紮時,如果有誰給他一個選擇的機會,他大概也會抓住吧,哪怕那個選擇意味著更多的責任。
他拿出通訊符,向屍魂界傳送了簡短的回信:“澤木之子,已承接其證,心緒雖複,然赤子之刃可期。”
傳送完畢,他繼續向前走去。
腰間的千古刹那微微鳴響,刀身內的流沙緩緩旋轉,彷彿在記錄下這個可能改變未來的節點。
夜風吹過空座町的街道,帶著初夏的溫熱和都市的氣息,在四樓的房間裡,銀城空吾將十字吊墜戴在脖子上,感受著那份冰涼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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