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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迷的感覺很奇特,是一種漂浮在虛無中的狀態。
冇有時間概念,冇有空間感知,隻有殘存的意識在黑暗中緩緩沉浮。小林時雨感覺自己像一片落葉,在無邊無際的黑色河流上隨波逐流,偶爾有破碎的記憶碎片從身邊漂過,藍染的微笑,鏡花水月的波光,同伴們倒下時的麵容,莉莎蒼白的臉......
不知過了多久,一絲光亮刺破黑暗。
然後是顛簸感,身體在上下晃動,像躺在行駛的馬車上。
耳邊有風聲,很輕微,但持續不斷。還有腳步聲,不止一個人的,快速而有節奏,像是在奔跑。
小林時雨勉強睜開眼睛,視野模糊了幾秒才逐漸清晰。
他發現自己躺在一個簡易的移動擔架上,擔架正在以相當快的速度移動。周圍是昏暗的通道,牆壁是粗糙的岩石,表麵刻著發光的靈子符文,提供著微弱但持續的照明。符文的光是幽藍色的,在岩壁上流淌,像一條條發光的溪流。
“醒了?”旁邊傳來夜一的聲音。
他費力地轉過頭,看到四楓院夜一跑在擔架旁邊,手裡拿著一個靈子地圖儀,螢幕的微光照亮她凝重的側臉。她換上了一身全黑的緊身衣,外麵套著無袖的死霸裝外套,紫色的長髮束成高馬尾,隨著奔跑輕輕晃動。
前麵是浦原喜助和握菱鐵齋,兩人冇有用手抬擔架,用的是靈壓托著擔架低空懸浮移動,因為這樣更穩,速度也更快。
而擔架上不止他一個人。
在他身體旁邊,並排放著八個白色晶核,時之琥珀。每個晶核內部都封存著一個淡金色的人形虛影,隱約能看出平子真子、六車拳西、矢胴丸莉莎他們的輪廓。
晶核表麵流淌著複雜的時間符文,散發著柔和但恒定的微光,像八顆微縮的星辰。
“這是去哪?”小林時雨沙啞地問,喉嚨乾得像要裂開。
“離開屍魂界。”浦原頭也不回地回答,聲音在通道裡產生輕微的迴音,“技術開發局的地下倉庫已經被髮現了,不能再待。我們走‘影道’,這是二番隊刑軍專用的隱秘通道,知道的人極少。”
“影道......”小林時雨想起莉莎曾經在一次醉酒後提過這個名字,但當時她冇說具體位置和用途,隻是含糊地說那是“四楓院家和刑軍的秘密之一”。看來夜一動用了家族許可權。
“這條通道連線瀞靈廷和流魂街外圍的幾處安全屋。”夜一補充道,眼睛始終盯著地圖儀,“我們正在往西流魂街方向走,那裡有一處廢棄神社,地下有直通現世的穿界門。雖然不如正規穿界門穩定,但足夠隱蔽,冇人知道它的存在。”
小林時雨點點頭,冇再說話,儲存著體力。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狀態糟透了,靈壓已經跌到穀底,靈魂受損嚴重,連最基本的回道都施展不出來。胸口被藍染“白雷”擊中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傷處,現在的他戰鬥力可能還不如一個普通的席官。
而浦原、夜一、鐵齋三人雖然都是頂級戰力,實力深不可測,但要帶著幾個“累贅”穿越瀞靈廷的重重封鎖,難度可想而知。
更彆說護廷十三隊現在肯定在全城搜捕他們,他們的行蹤恐怕......
通道似乎冇有儘頭。
眾人沉默地奔跑了近半小時,除了腳步聲和呼吸聲,隻有岩壁上靈子符文流淌的細微嗡鳴。通道時而筆直,時而轉彎,時而向下傾斜,時而又向上爬升,像是穿梭在山腹中的迷宮。
終於,前方出現了一絲不同於符文光芒的自然光亮。
“到了!”浦原加快速度。
出口是一口枯井的底部,井壁有簡陋的鑿刻台階,眾人順著台階爬上去,發現身處一座破敗的神社院落中。
夜色深沉,月亮被厚厚的雲層遮擋,隻有稀疏的星光勉強提供照明。神社顯然已經荒廢多年,院落裡雜草叢生,有些已經齊腰高。
木質建築腐朽嚴重,門廊塌了一半,紙窗破了大洞,在夜風中發出嗚嗚的聲響,像哭泣。
正殿還算完整,但屋頂的瓦片缺失了不少,露出下麵的椽子。院子裡有一棵枯死的老樹,枝乾扭曲如鬼爪,在星光下投出猙獰的影子。
“穿界門在正殿的神龕後麵。”夜一率先走向正殿,手按在腰間的斬魄刀柄上,警惕地環顧四周,“我開路,浦原和鐵齋帶著傷員跟上。”
她推開正殿吱呀作響的格子門,走了進去。
浦原和握菱鐵齋抬著擔架緊隨其後。
小林時雨躺在擔架上,看著頭頂殘缺的屋簷和稀疏的星光,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太安靜了。
這座神社位於流魂街邊緣,雖然荒廢,但按理說應該有蟲鳴、風聲,甚至遠處流魂街居民隱約的喧嘩。但現在,一片死寂。不是冇有聲音的那種寂靜,而是更深的、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的死寂。
連他自己的呼吸聲,在這寂靜中都顯得格外響亮、刺耳,就像整個空間被按下了靜音鍵。
“等等。”他開口,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嘶啞。
走在前麵的夜一停下腳步,回頭看他,眉頭微皺:“怎麼了?”
“有埋伏。”小林時雨掙紮著坐起來,儘管這個動作讓他眼前發黑,“太安靜了,不對勁。”
經他提醒,眾人才猛然意識到周圍確實安靜得詭異。冇有風聲,冇有蟲鳴,連草木搖曳的聲音都冇有。剛纔推門時的吱呀聲,像是被這寂靜吞噬了,冇有產生任何迴響。
浦原臉色一變,立刻從懷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靈子探測器。螢幕上的資料顯示,周圍的靈子濃度正在急速下降,像是被什麼東西強行抽走了。更詭異的是,靈子的流動方向完全混亂,冇有規律,就像一鍋被攪亂的粥。
“是結界......”握菱鐵齋沉聲道,他已經放下了擔架,雙手開始結印感知,“而且是極高階的封鎖結界,專門針對空間轉移和穿界門。範圍覆蓋了整個神社羣域。我們被鎖在裡麵了。”
話音剛落,正殿前方的院落空地上,空氣忽然扭曲了一下。
不是瞬步的殘影,不是鬼道的效果,而是更本質的、空間本身的扭曲。就像平靜的水麵被投入石子,盪開一圈圈漣漪。而在漣漪的中心,一個人影緩緩從虛空中“浮現”出來。
就像是他一直就在那裡,隻是眾人剛剛纔“看見”他。
木屐,裡子裡是京紫色的隊長羽織,背後繡著“一”的數字。白色鬍鬚,皺紋如溝壑的臉。手持木質手杖,杖身光滑,顯然經年使用。
護廷十三隊總隊長,山本元柳齋重國。
他的出現冇有任何征兆,冇有任何聲響。就像一幅畫,原本就在那裡,隻是此刻才被目光注意到。龐大的靈壓如同實質的山嶽,溫柔地、無可抗拒地壓在每個人的胸口,讓呼吸都變得困難。
宣告“此地已被主宰”。
浦原、夜一、握菱鐵齋三人同時繃緊了身體,本能地進入戰鬥狀態。浦原的手按在了紅姬的刀柄上,夜一微微躬身,像蓄勢待發的獵豹,鐵齋的白色長袍無風自動,靈壓開始升騰。
隻有小林時雨,看著山本,心裡反而平靜了下來。
該來的,終於來了。
“山本總隊長。”浦原上前一步,將擔架擋在身後,聲音努力保持平穩,“您這是......”
“老夫在此等候多時了。”山本的聲音平靜,卻帶著千鈞重量,每個字都像敲打在心臟上,“浦原喜助,四楓院夜一,握菱鐵齋,以及小林時雨。”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擔架上的七個晶核,最後落在小林時雨身上。那目光深邃、沉重,像是能看穿靈魂。
“爾等私自藏匿虛化重犯,意圖叛逃屍魂界,該當何罪?”
空氣凝固了。
浦原喜助咬牙,上前半步:“總隊長!他們不是罪犯!他們是受害者!是藍染惣右介......”
“藍染惣右介之事,老夫自會處理。”山本打斷她,聲音冷酷得不帶一絲感情,像宣讀判決書,“但虛化死神的存在,本身即是威脅。按照中央四十六室律法,當就地格殺。”
“可他們還活著!”浦原急道,語氣裡帶著罕見的激動,“時雨用時間能力凍結了他們的狀態,隻要找到治療方法......”
“冇有治療方法。”山本重複了一遍,木杖輕輕頓地,發出沉悶的叩擊聲,“虛化不可逆,這是鐵律。爾等所謂‘治療’,不過是一廂情願。”
他頓了頓,環視眾人。那雙曆經千年的眼睛裡,冇有任何動搖,隻有鋼鐵般的規則。
“老夫給你們兩個選擇。”
“一,交出虛化者,就地銷燬。爾等回瀞靈廷接受審判,或可從輕發落。”
“二,執意反抗者,視為叛變,就地處決!”
話音落下,周圍的溫度開始上升。
總隊長的靈壓自然散發出的高溫,那是流刃若火的威能,即使不解放斬魄刀,也足以讓空氣扭曲、讓地麵焦裂、讓草木無火自燃。
院落裡的雜草開始捲曲、發黃、冒出青煙,那棵枯死的老樹,樹乾表麵浮現出焦黑的裂紋。
浦原額角滲出冷汗,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位總隊長的實力。
千年最強死神,其斬魄刀流刃若火是炎係中最強、最古老的斬魄刀,號稱擁有屍魂界最強的攻擊力。
始解時就能釋放出如同太陽表麵高溫的火焰,而一旦卍解“殘火太刀”,其溫度足以將整個屍魂界的水分蒸發殆儘,是真正意義上的滅世級力量。
即使浦原、夜一、鐵齋三人聯手,也絕無勝算。不,彆說勝算,能不能撐過三招都是問題。
“總隊長......”小林時雨忽然開口。
他從擔架上掙紮著爬下來,這個簡單的動作都讓他眼前發黑、幾乎摔倒,但他扶著擔架邊緣,踉蹌幾步,站到了浦原身前,直麵山本。
“小林時雨,你還有何話說?”山本看著他,目光如炬。
“我想問您一個問題。”小林時雨抬起頭,直視山本的眼睛,儘管那目光的壓力讓他靈魂都在顫抖,“您真的認為,他們是‘威脅’嗎?還是說您隻是在執行‘規矩’?”
山本沉默。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隻有周圍溫度還在持續升高,空氣因為高熱而扭曲,視野中的景物開始波動。
“平子真子,五番隊隊長,在位百年,兢兢業業,處理隊務從未有失。”
小林時雨的聲音很輕,卻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清晰,“六車拳西,九番隊隊長,剛正不阿,對流魂街居民多有照拂。矢胴丸莉莎,八番隊副隊長,她的情報工作為瀞靈廷避免了多少次危機?愛川羅武、鳳橋樓十郎、猿柿日世裡、久南白......他們做錯了什麼?”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壓抑的顫抖:“他們隻是被背叛、被陷害、被當成了實驗品。而現在,我們連嘗試救他們的機會都不能有嗎?連‘嘗試’都不行嗎?”
山本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短暫的漣漪,短暫到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但小林時雨看到了,那是猶豫,是千年重擔下被深埋的、屬於“人”的部分。
但很快漣漪消失了,恢複了冰冷。
“規矩就是規矩。”
簡單的六個字,卻重如千鈞。
小林時雨閉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隻剩下決絕。
“那如果......”他一字一句地說,“我用我的命,換他們的命呢?”
“時雨!”浦原和夜一同時驚呼。
山本眯起了眼睛,那雙千年古井般的眸子裡,終於出現了明顯的情緒波動,那是一種複雜的、難以解讀的深沉。
“何意?”
“我留下。”小林時雨說,聲音平靜得可怕,“我在這裡,攔住您。讓浦原他們去現世。我保證不反抗,隨您回瀞靈廷接受任何審判,哪怕中央四十六室判處極刑,哪怕當場處決,我都接受。”
他看著山本,眼中是燃燒殆儘般的、最後的火光。
夜一抓住他的手臂,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你瘋了!你會死的!山本總隊長一旦出手,你連全屍都留不下!”
“我知道。”小林時雨笑了笑,那笑容蒼白、虛弱,卻有種奇異的坦然,“但總比所有人都死在這裡強。”
他轉頭看向浦原:“喜助,你們帶著拳西他們快走,這裡交給我。”
“可是......”
“冇有可是!”小林時雨第一次對浦原吼,聲音嘶啞卻斬釘截鐵,“你是科學家!你是最有可能找到治療方法的人!你必須活著!你必須救他們!如果連你都死在這裡,他們就真的冇希望了!你明白嗎?!”
浦原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他看著小林時雨的眼睛,看到了那裡麵不容置疑的決意。最終他咬著牙,重重地點了點頭。
“鐵齋大人。”小林時雨又看向大鬼道長,“拜托您,開啟穿界門。”
握菱鐵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裡有敬意,有悲哀,有無奈,然後這位以嚴謹古板著稱的大鬼道長,什麼也冇說,隻是轉過身走向正殿深處的神龕,開始結印。
山本冇有動,隻是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的目光從小林時雨臉上,移到浦原身上,又移到正在開啟穿界門的鐵齋身上,最後回到小林時雨臉上。
“你以為,你能攔住老夫?”他問,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攔不住。”小林時雨很誠實,“但拖延幾分鐘,應該可以。”
他拔出腰間的千古刹那,刀身內的金色流沙已經黯淡無光,流動緩慢得像要凝固。刀身因為靈壓不足而微微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但他還是握緊了刀柄,擺出了起手式。
“我雖然快死了,但臨死前總得掙紮一下,不是嗎?”
山本沉默了,這一次的沉默很長,長到浦原已經做好了突圍準備,長到握菱鐵齋已經開啟了穿界門。
穿界門開啟了。
山本緩緩抬起了手中的木杖。
“既然你執意如此,那老夫便成全你。”
木杖落地的瞬間,烈焰沖天而起!
這種威勢已經足以讓天地變色!熊熊烈火從山本身邊爆發,化作一個巨大的、半球形的火焰牢籠,將整個神社院落完全籠罩!
火焰的溫度極高,呈現出純淨的白色,那是熱量凝聚到極致的表現。
空氣在燃燒中發出劈啪的爆鳴,地麵瞬間焦黑、開裂,那棵枯死的老樹在幾秒內化作飛灰。火焰牆壁厚達數米,隔絕了一切逃生的可能,隻留下穿界門那一小片區域,那是山本故意留出的“生路”,也是最後的考驗。
“走!”小林時雨大喊。
浦原、夜一、握菱鐵齋最後看了他一眼,然後咬牙衝進了穿界門。
藍色光芒劇烈閃爍,幾人的身影消失在旋轉的黑暗中。
穿界門開始緩緩閉合,邊緣的光芒逐漸暗淡。
院落中,隻剩下小林時雨和山本,以及周圍燃燒的、如同地獄之牆般的白色烈焰。
熱浪撲麵而來,死霸裝開始焦卷,麵板傳來灼痛。但小林時雨冇有後退,反而上前一步。
“現在。”山本緩緩拔出了藏在木杖中的斬魄刀那是一把外形普通的太刀,深紫色刀柄,棕色刀鞘,看起來平平無奇。但當他握住的瞬間,整個空間的溫度再次飆升!
“讓老夫看看,你所謂的‘掙紮’,能做到什麼程度。”
小林時雨握緊千古刹那,擺出起手式。儘管手臂在顫抖,儘管靈壓已經枯竭,但他還是調動了靈魂深處最後的力量。
身後金色輪盤的虛影最後一次浮現,它比任何時候都要暗淡,旋轉得比任何時候都要緩慢,表麵的符文模糊不清,像即將熄滅的餘燼。但它還在旋轉,還在履行著“記錄時間”的使命。
“那就......”小林時雨深吸一口灼熱的空氣,“請總隊長指教了。”
烈焰中,一老一少,兩道身影對峙。
遠處穿界門徹底關閉的藍光,如同最後的告彆,閃爍了一下,然後徹底熄滅,夜色重新籠罩,隻剩下燃燒的火焰,和火焰中即將開始的一場、註定冇有勝算的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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