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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超遠端定向瞬步通道”的體驗,和浦原輕描淡寫的描述相比,大概就像“笨豬跳”和“從萬米高空無傘自由落體”之間的區彆。
冇有斷界通道裡那種光怪陸離的時空錯亂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野蠻粗暴的“擠壓”與“拉伸”,身體彷彿被塞進了一根無限長的炮管,然後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轟然推出,以超越常規瞬步不知多少倍的速度,朝著一個固定座標瘋狂“投送”。
四周的景象不再是連續的畫麵,而變成了破碎的色塊和扭曲的線條,耳邊是靈子與空氣摩擦發出的尖銳嘶鳴,以及自身靈壓護盾不堪重負的呻吟。
小林時雨不得不將部分時間之力縈繞周身,形成一個穩定的“時間泡”,來抵消這種高速移動對靈體造成的負擔。
前方握菱鐵齋那浩瀚如海的靈壓正作為“牽引力”和“破障錐”,硬生生在瀞靈廷與流魂街之間的靈子海洋中開辟出一條短暫的真空路徑。而浦原則在不斷微調著某種頻率,確保路徑的指向精確。
這哪裡是瞬步,這分明是肉身洲際導彈。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隻有十幾秒,也可能像幾個小時那麼漫長,這股推動力驟然消失。
失重感傳來。
緊接著是腳踏實地的觸感。
“嘔!”
小林時雨剛站穩,就聽見旁邊傳來一聲乾嘔。浦原扶著膝蓋,臉色發青:“下次……下次得加個……緩衝裝置……隔夜飯差點……”
就連一向以穩重如山著稱的大鬼道長握菱鐵齋此刻呼吸也略顯粗重,額角隱見汗珠。連續使用超遠距離空間摺疊鬼道,並攜帶兩人,對他的負擔顯然也不小。
小林時雨顧不上調侃,立刻抬頭環顧四周。
落點確實有誤差。他們此刻身處一片稀疏的小樹林邊緣,不遠處能看到流魂街那種低矮破敗的建築輪廓。夜風帶來濃重的灰塵和血腥味。
更關鍵的是靈壓環境。
混亂、狂暴、充滿了撕裂感的靈壓亂流,如同颱風過境後的海麵,從前方大約一公裡外的地方不斷湧來。
那裡靈子的“顏色”在感知中是一片汙濁的、不斷翻湧的灰黑,中心區域更是呈現出一種令人極度不安的“空洞”感,那是時間斷層和因果扭曲達到極致的表現。
“就是那裡。”浦原已經調勻呼吸,拿出靈子平板,螢幕上的資料瘋狂跳動,“虛化共鳴場強度還在攀升!已經突破臨界值了!現場有複數高強度靈壓對抗……等等,這個靈壓波形……”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小林時雨的心沉到了穀底。他不需要看儀器,一等靈威帶來的超凡感知,以及對時間規則的獨特理解,讓他即使隔著一公裡,也能“觸控”到那片戰場上正在發生的、令人絕望的“現在”。
他閉上眼睛將靈壓感知與時間感知結合,如同將一台高精度攝像機,對準了那片混亂區域的“時間流”。
畫麵破碎而模糊,但足以拚湊出慘烈的真相。
他“看”到平子真子率領的調查隊降落在一片狼藉的街區。
“看”到地上散落的九番隊徽記。
“看”到愛川羅武檢查屍體時凝重的臉。
“看”到襲擊從陰影中爆發,那道快得隻剩下灰白殘影的身姿。
“看”到鳳橋樓十郎被一拳轟飛,撞塌牆壁。
“看”到猿柿日世裡肩骨碎裂,麵具開始浮現時痛苦而猙獰的表情。
“看”到久南白呆立原地,被骨爪貫穿腹部,眼淚混合著血沫。
“看”到愛川羅武被骨尾釘穿小腿,掙紮無力。
“看”到平子真子嘶吼著進攻,卻一次次被擊退,虛化的紋路爬上他的脖頸。
……
每一幅畫麵,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感知上。
而當他“看”到矢胴丸莉莎試圖用鬼道遠端牽製,卻被那虛化的身影以蠻橫的速度突破防禦,骨爪毫無花哨地刺穿她右胸時,小林時雨猛地睜開眼睛,淡金色的流光不受控製地從瞳孔中溢散,周身的靈壓劇烈波動了一下,腳下的地麵哢嚓裂開幾道縫隙。
“時雨?”浦原察覺到他的異常。
“莉莎……”小林時雨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她也開始虛化了……”
浦原的手猛地攥緊了平板,指節發白。握菱鐵齋的眉頭擰成了疙瘩,沉重的靈壓開始升騰。
“還冇完。”小林時雨強迫自己繼續“看”下去,儘管每多一秒鐘都是煎熬。
他“看”到在眾人相繼倒下、平子真子也即將被虛化徹底吞噬的絕望時刻,三個身影如同鬼魅般,從戰場邊緣的陰影裡悠然走出。
藍染惣右介。
市丸銀。
東仙要。
藍染的臉上,依舊是那副令人作嘔的、溫和而滿意的微笑。他甚至在鼓掌,嘴唇開合,說著什麼。雖然聽不見聲音,但那口型,結合已知的“劇本”,小林時雨能猜到內容,無非是“進化”、“新世界”、“欣賞傑作”之類的屁話。
平子真子最後看向藍染的眼神,那裡麵燃燒的憤怒、被背叛的痛苦、以及深不見底的絕望,即便隔著這麼遠,通過時間的折射,依然清晰地傳遞了過來。
平子眼中最後一點清明之光,熄滅了。骨質麵具徹底覆蓋了他的臉龐。
至此前來調查的所有隊長、副隊長級死神,全軍覆冇。
全部淪為虛化的實驗品。
藍染似乎又說了些什麼,然後帶著市丸銀和東仙要,轉身,似乎準備離開。對他們而言,演出已經落幕,該回去等待“掌聲”了。
“他們……要走了。”小林時雨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不能讓他們就這麼離開!”浦原咬牙,“必須留下證據,至少要阻止他們把現場清理掉!”
握菱鐵齋已經完成了某個大型鬼道的預備手勢,白色的光芒在他雙掌間凝聚:“老夫可以嘗試用‘空間縛道’暫時封鎖那片區域,但範圍太大,對方有三人,其中藍染的靈壓深不可測,成功率不高,且會徹底暴露我們。”
“不。”小林時雨緩緩搖頭,眼中的金色光芒逐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凍結般的冰冷,“鬼道長,請您和浦原隊長,就在這裡準備最高規格的隔離結界和反傳送禁製,範圍以戰場為中心,半徑五百米。”
“你要做什麼?”浦原立刻問。
“他們不是要欣賞‘傑作’嗎?”小林時雨慢慢解下身上灰色的隔絕鬥篷,隨手扔在地上。然後是死霸裝的外套。他裡麵隻穿著一件貼身的黑色襯衣,白色的頭髮在夜風中微微拂動。
“就讓我這個‘意外訪客’,去給他們這齣戲,加個彩蛋。”
他抬起頭,看向一公裡外那片被絕望和虛妄靈壓籠罩的區域。目光彷彿穿透了空間,直接落在了那三個即將離去的身影上。
尤其是中間那個。
“喜助,你收集資料。”
“鐵齋大人,封鎖退路。”
他握住腰間的「千古刹那」,刀鞘內的金色流沙開始加速流淌,發出低沉如潮汐般的聲響。
“剩下的……”
他一步踏出,身形瞬間模糊,隻留下原地一圈緩緩擴散的淡金色靈壓漣漪,以及一句消散在風中的低語:“交給我......”
下一刻,一公裡外的戰場邊緣。
正準備悠然離去的藍染,腳步微微一頓。
市丸銀眯起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縫。
東仙要按住了腰間的刀柄。
三人幾乎同時,轉向了同一個方向。
原本空無一物的夜色中,一點淡金色的光芒亮起。隨即光芒迅速擴大、拉伸,化作一道筆直佇立的人影。
夜風拂動他白色的短髮和黑色的衣角。
他緩緩抬頭,熔金般的瞳孔中,倒映著廢墟、鮮血、倒下的同伴,以及他們三人。
小林時雨,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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