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川老人的呼吸驟然粗重,平日裏像枯井般平靜的眼睛突然迸出精光,死死鎖在淩昊手中的木棍上。他的目光穿透木棍的粗糙木紋,牢牢盯住尖端那點早已乾涸發黑的殘留物——那不是普通汙垢,而是虛被剝離後殘留的靈子碎屑,即便乾透,仍散發著若有若無的不祥波動。
淩昊被這突如其來的轉變驚得心頭一縮,下意識將木棍往身後藏,同時側身把小芽完全護在懷裏。一股寒意順著脊椎往上爬:老人的眼神沒了往日的漠然,取而代之的是近乎貪婪的探究,混著難以置信的震驚,像盯著獵物的老獵手,讓他渾身發毛。
“石川爺……您……”淩昊的聲音乾澀發緊,警惕地盯著老人的動作。
“拿過來!”石川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嘶啞又急切,他猛地向前踏一步,枯瘦的手掌微微抬起,竟帶著搶奪的架勢,“你用它……用這破木頭傷到那東西了?是不是!”
淩昊被這逼人的氣勢駭得後退半步,後背抵住冰冷的石牆。他握緊木棍,肌肉綳得像拉滿的弓弦,像被逼到絕境的幼獸,咬牙道:“是又怎麼樣?它要闖進來吃人,我隻是想活著!”
“活著……”石川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身體因激動微微顫抖,反覆念著這兩個字,聲音裡滿是複雜的蒼涼,“用一根破木頭……跟虛拚著活……哈哈哈……”他發出幾聲短促的笑,笑聲嘶啞得像破鑼,沒有半分歡愉,隻有被現實擊碎的無力。
笑聲戛然而止。石川猛地盯住淩昊,眼神銳利得能剖開靈魂:“小子,你知道自己幹了什麼嗎?這事兒到底意味著什麼?”
不等淩昊開口,石川便壓低聲音,語速快得像雨點砸在鐵皮上:“這意味著你的靈魂天生就是異類!你對世間流動的靈子,有著常人望塵莫及的吸引力——它們會主動親近你,無意識地回應你!甚至在你怕到極致、恨到極致時,你那點微弱的意誌,都能引著靈子附在死物上,爆發出能傷虛的力量!”
他喘著粗氣,眼中閃著近乎狂熱的光:“這是天賦!萬中無一,不,百萬個整裡都未必能有一個!是能當死神的……絕佳胚子!”
死神胚子!
這四個字像驚雷炸在淩昊腦子裏。一瞬間,之前所有的困惑都有了答案——那莫名變快的速度、能擊退虛觸手的力氣,原來都是這天賦在起作用!一絲狂喜和希望像野草般在他荒蕪的心裏瘋長,通往真央靈術院、通往力量的路,似乎真的在腳下亮了一線微光!
可石川接下來的話,卻比虛的利爪還冰冷,瞬間澆滅了這點火苗:“但在這被遺忘的糞坑裏,天賦從來不是恩賜,是最惡毒的詛咒!”
他用木棍狠狠頓地,濺起幾點塵土:“你對靈子親和,在虛眼裏,你的靈魂就是黑夜裏的火把!比普通整‘香甜’十倍百倍!它們會本能地追著你、啃你、吞你!剛才那隻虛拚了命撞石門,不是沒原因的!”
淩昊的臉瞬間沒了血色——他終於明白,那蒼白凝膠體為何如此瘋狂,原來從一開始,自己就是它鎖定的“獵物”。
“這還不算完!”石川的目光掃過周圍空無一人的廢墟,眼神冷得像冰,“要是讓‘野狗幫’,或者其他藏在陰溝裡的鬣狗知道你有這‘價值’,你覺得自己會是什麼下場?一塊人人搶的肥肉!一個能賣錢的‘靈藥’!他們會把你抓起來,獻給需要實驗品的勢力,或者榨乾你最後一點用處!你和這小丫頭,會死得比被虛嚼碎還慘!”
冰冷的恐懼像毒蛇,纏上淩昊的心臟,緩緩收緊。剛看到的希望之路,轉眼變成了通往更黑暗地獄的陷阱。懷璧其罪——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懂了這個詞的重量。
絕望像潮水般再次湧來,淩昊背靠著牆,緩緩滑坐下去,手中的木棍彷彿有千斤重。“那我……該怎麼辦?”他的聲音低啞,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難道這突如其來的天賦,竟是催命符?
石川沉默地看著眼前萎靡的年輕人——看他眼中的光明滅不定,最終被絕望蓋過,卻仍下意識把小芽護在身後。老人臉上的激動和銳利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複雜:有無奈,有追憶,還有一絲決絕。他渾濁的眼裏,彷彿閃過無數年的刀光與塵埃。
他長長地嘆口氣,那口氣像是抽幹了全身力氣:“罷了,看來這份清靜,終究是守不住了。”他喃喃自語,像是對命運的妥協,隨後抬頭,目光重新變得堅定。
“小子,”他聲音低沉卻有力,“你想活?想護住這丫頭?還想做那遙不可及的死神夢?”
淩昊猛地抬頭,眼中熄滅的火焰又頑強地閃起來,他用力點頭,下巴綳得發緊。
“好!”石川吐出一個字,斬釘截鐵,“那先給老子學會當老鼠!一隻能把自己‘香味’藏乾淨,能在這糞坑底活下去的老鼠!在你爪子夠硬之前,活著,纔是你唯一該想的事!”
不等淩昊回應,石川便用命令的語氣道:“跟上!你那破窩棚不能再待了!”
說完,他警惕地掃了一圈四周,隨即轉身,動作敏捷得不像個老人,快速往窩棚區更深處、更陰暗的角落走。淩昊隻猶豫了一瞬,便拉起小芽,緊緊跟了上去——此刻,這個脾氣古怪、說話刻薄的老人,是他黑暗裏唯一能抓的浮木。
石川的“家”完全出乎淩昊意料——一個半埋在地下的石質地穴,入口用破木板和雜草巧妙藏著,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地穴裡狹小卻乾燥,居然有簡單的床鋪和灶台,還儲存著清水和曬乾的野菜,在這戌吊裡,簡直是世外桃源。
“進去!”石川低喝,等兩人鑽進去後,又仔細用雜物掩好入口。
油燈點亮,豆大的光搖曳著,映得地穴裡忽明忽暗。石川從一個密封的陶罐裡,珍重地取出一點墨綠色藥膏——藥膏散發著清涼的氣息,他隨手扔給淩昊:“抹手上,治傷,也能遮點靈子的味。”語氣依舊生硬,動作卻藏著不易察覺的關切。
淩昊默默接過,小心地把藥膏塗在磨破的手掌上,清涼感瞬間緩解了刺痛。小芽乖巧地坐在一旁啃著地薯,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地穴裡的一切。
沉默了許久,石川纔再次開口,聲音低沉:“藏,不是躲著不動。是要學會控製——把你那惹禍的天賦,先按回土裏去!”
“控製?”淩昊愣住了。
“哼,天賦不是白給的蠻力!現在它在你身上,就像開了刃卻沒柄的刀,亂揮隻會先砍到自己!”石川冷笑,“第一步,先學會感知。靜下心,別想那些有的沒的,去感受你體內、感受周圍那些看不見的‘光’——不是抓它們,是讓它們……忽略你。”
淩昊依言閉上眼睛,試著凝神。可飢餓的餘悸、死亡的恐懼、對未來的迷茫,無數雜念像沸水般在腦子裏翻騰,他什麼也沒感受到,隻有一片混沌的黑暗,還有身體殘留的虛弱。
幾次嘗試都失敗了,淩昊沮喪地睜開眼。
“蠢!”石川毫不留情地罵道,“心浮氣躁,靈台都蒙了塵!你現在跟餓鬼似的,心神散得像沙子,怎麼可能感知到靈子?先填飽肚子,養回力氣再說!”
接下來的幾天,地穴成了臨時的避風港。石川提供了粗糙卻管飽的食物和乾淨的水,淩昊則負責加固地穴、收集乾柴,兩人分工明確。他的身體漸漸恢復,那股快把胃燒穿的餓意,終於不再時刻折磨他。
他開始更專註地練習“感知”。過程比想像中難太多,失敗遠多於成功,還常被石川罵得狗血淋頭:
“呼吸亂了!從頭來!”
“滿腦子雜念!你腦子是垃圾堆嗎?”
“是感受!不是用蠻力硬拽!”
可淩昊骨子裏的韌性,還有想護住小芽、想變強的渴望,支撐著他一次次從挫敗裡爬起來。小芽總是安靜地坐在一旁,有時還會模仿他閉眼凝神的樣子,小眉頭皺著,笨拙又可愛。
地穴裡像是形成了一個小小的世界,隔絕了外麵的殘酷,雖然艱苦,卻透著一絲微弱的希望。淩昊甚至偶爾會錯覺,或許能一直這樣下去,直到他學會藏起自己的“香味”……
可戌吊的惡意,從來不會因為暫時的安穩而消失。
這天黃昏,淩昊剛結束一次感知練習,額頭滿是細汗,心神損耗得厲害。石川正把曬乾的野菜收進陶罐,動作緩慢而仔細。
突然——
地穴外傳來一陣異樣的腳步聲:刻意壓低,卻很密集,正精準地朝著這個隱蔽的角落逼近,還夾雜著粗魯的催促聲。
石川的臉色瞬間變了!他猛地側耳傾聽,眼中爆發出驚怒,還有一絲……瞭然的絕望!
“糟了!”他嘶聲低吼,一把將淩昊和小芽推向地穴最深的陰影處,“藏進去!不準出聲!不準出來!”
恐慌瞬間攫住淩昊的心臟,他緊緊捂住小芽的嘴,把她按在自己懷裏。
就在這時——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炸開!那扇被精心掩蓋、視為最後屏障的地穴入口,被一股巨力從外麵徹底轟開!木屑紛飛,塵土瀰漫,刺眼的殘陽猛地灌進來,照亮了門口幾個高大猙獰的黑影,把整個地穴都罩在陰影裡。
一個囂張又得意的聲音鑽進來,帶著報復的快意,像毒蛇的信子舔過麵板:“老不死的石川!挺會藏啊!聽說你這兒……不但窩藏了傷我兄弟的小雜種,還私藏了不得了的好‘貨’?”
是野狗幫的聲音!淩昊的心臟瞬間沉到了穀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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