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字寮柒叄號房的空氣沉得像灌了鉛，窗縫漏進的夜風帶著石壁的寒氣，吹得床幔輕輕晃，卻吹不散滿室的壓抑。淩昊膝上的“噬魂”黑刀泛著暗啞的光，那寒意不是物理的冷，是滲進靈魂的冰，順著指尖往骨髓裡鑽。他又試了一次溝通，回應他的隻有死寂的虛無，以及腦海裡揮之不去的畫麵——破碎的空間裏，無數鎖鏈纏著一扇巨門，門扉上的紋路，和鐵盒的符號一模一樣。
舍寮外那縷惡意的窺視還在，像貼在窗紙上的眼睛，沒再靠近，卻也沒離開。淩昊攥緊了拳——握住“噬魂”的那一刻，他就從“潛在麻煩”變成了“必除目標”。草鹿副教官、市丸銀城，還有那些藏在暗處的勢力，絕不會讓他安穩活下去。
他小心地把“噬魂”靠在床邊，動作輕得像在放一顆炸彈。右臂的傷口還在疼，每動一下都牽扯著開裂的麵板，靈魂深處的疲憊更是壓得他胸口發悶。這“共生”哪裏是力量，分明是用命維持的平衡，隻要稍微鬆懈，要麼被刀吞噬，要麼被人滅口。
“淩……淩昊君……你沒事吧？”牆角傳來怯生生的聲音，秋野銘抱著枕頭縮在那裏，眼睛盯著地麵，不敢看淩昊身上的血汙，手指絞著枕套，指節都泛白了。他白天看到淩昊渾身是血地扛著黑刀回來，夜裏又聽到淩昊輾轉反側，早就嚇得睡不著了。
“無事。”淩昊的聲音乾澀沙啞，他抬眼掃了秋野銘一眼——這個膽小的室友，像麵鏡子，照出他此刻的孤立無援。在真央靈術院，他不能信任何人，哪怕是看起來無害的秋野銘，誰知道那恐懼是不是裝出來的？
他需要力量，更需要資訊。坐以待斃，隻會變成刺客刀下的亡魂。
等到秋野銘終於抵不住睏意和恐懼睡熟，淩昊悄無聲息地起身。沒帶“噬魂”——那刀太惹眼，一動就會泄露靈壓。他把斬靈之刃藏在腰間，又將黑色金屬片和鐵盒貼身放好，像道影子似的滑出房間，門軸連“吱呀”聲都沒發出。
他要去兩個地方：廢棄練習場，找刺客留下的線索；戊字寮後方的假山，探探地底靈脈的虛實。
月色被雲層遮得隻剩一縷，靈術院的白牆在暗處像鬼影。淩昊貼著牆根走，鞋底蹭過枯草的聲音都壓到最低。巡邏死神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時，他立刻縮排雕花窗下的陰影，連呼吸都屏住——獲得“噬魂”後，他對靈子的感知更敏銳了，能提前捕捉到巡邏隊的靈壓波動。
廢棄練習場已經被清理過，血腥味淡了很多，卻還留著靈子衝突後的紊亂。淩昊蹲在斷牆根，指尖撥開雜草，摸到了一片深黑色的布片——布料像浸過油，邊緣有銀色滾邊，不是靈術院的製式衣料，倒像是黑市上賣的潛行衣材質，上麵還沾著一點乾涸的血漬，和昨夜刺客的血跡顏色一致。
他把布片塞進懷裏，又走到最先死的刺客倒地的地方。泥土有被翻動的痕跡，是守衛清理屍體時弄的。淩昊閉上眼，將靈子注入雙眼，再睜開時，視野裡多了層淡藍的光——他看到幾近消失的靈子殘留，那股冰冷的氣息，和黑色金屬片同源，一直延伸向舍寮區外的樹林。
刺客果然有接應點。
離開練習場，淩昊朝著地底靈脈的方向走，最後停在戊字寮後方的假山群。這裏亂石嶙峋，枯樹的枝椏像鬼爪，是靈術院最偏僻的地方。他找了道窄石縫鑽進去，手掌貼在冰冷的岩石上，深吸一口氣，讓意識跟著鐵盒的共鳴往下探。
比在寂靈室難多了。岩層太厚，靈術院的結界像無形的網，不斷切割他的感知，每往下探一寸都疼得頭皮發麻。直到鐵盒發熱，那股熟悉的共鳴纔像燈塔，指引著他的意識穿透阻礙，觸碰到那條淤塞的靈脈。
共鳴很微弱，卻很清晰。他“聽”到靈脈裡的靈子流過符號標記時，會被“吞”掉一小部分，流速都變慢了。這標記不僅維持寂靈室，還在吸靈脈的能量——吸來的能量去哪了？是加固地底封印，還是餵給了別的東西？
他試著把意識往標記背後的混沌空間探，立刻被一股排斥力彈了回來，無數瘋狂的嘶吼鑽進腦海，嚇得他趕緊撤回，後背都驚出了冷汗。可就在撤回的瞬間，鐵盒突然震了一下，盒蓋上的符號投射出微光，在岩石上映出一幅殘缺的路線圖——像星圖，標著靈術院的幾棟建築，一條路徑從假山出發，最後指向圖書館，終點的標記是把裂紋黑刀，和“噬魂”一模一樣！
路線圖隻閃了一秒就消失了。淩昊的心臟狂跳——鐵盒是鑰匙！不僅能開地底封印，還藏著靈術院的秘密路徑！圖書館的終點，藏著和“噬魂”有關的東西？是記載，還是控製刀的方法？
還沒等他細想，一股尖銳的殺意突然纏上來，比舍寮外的窺視近多了，像抵在喉嚨上的刀！淩昊瞬間收斂氣息，斬靈之刃滑進掌心，貼在腿側。
細微的破空聲從三個方向傳來——三枚細如牛毛的毒針，悄無聲息地釘進他剛才靠過的石縫。“滋滋”聲裡，岩石冒出淡藍的煙，很快蝕出小坑，坑裏的石頭都變成了粉末。
好毒的暗器！
淩昊沒動，像塊石頭似的貼在石縫裏。敵暗我明，一動就是死。假山外靜得可怕，刺客在等他暴露。
不知過了多久，左側巨石後傳來一聲輕響——像是衣角蹭到了石頭。是誘餌，還是刺客耐不住了？淩昊心念一轉，摸出顆石子，猛地往右側扔去！
“啪！”石子撞在岩石上，脆響在夜裏格外清楚。
兩道黑影立刻從前方和右側撲出，刀光直取石子落點！左側卻沒動靜——果然是陷阱！左側那個纔是主力！
淩昊像蓄勢的毒蛇，從石縫裏竄出，直撲左側巨石！速度快得超出刺客預料，斬靈之刃劃出道黑弧，直指陰影裡的人！
“咦？”陰影裡傳來一聲意外的輕咦，隨即一道劍光刺出，精準點向斬靈之刃的刀尖！
叮！
火星四濺！淩昊隻覺一股陰柔的靈力順著刀身傳來，震得他手臂發麻！對方的實力遠超之前的刺客！藉著火星，他看到那人全身裹在黑鬥篷裡，臉上戴著張慘白的鬼怪麵具，劍尖還泛著淡藍的毒光。
另外兩名刺客也反應過來，怒吼著包抄過來。淩昊以一敵三，壓力瞬間拉滿——鬼麪人的劍招刁鑽，還帶著擾亂心神的靈壓，每一劍都像在勾他心底的恐懼，好幾次劍尖擦著他的要害掠過，帶起的陰風讓他汗毛倒豎。
他把“噬界之儀”運轉到極致，斬靈之刃舞得像道黑影，全是兩敗俱傷的打法，逼得兩名普通刺客不敢近身。可鬼麪人的劍太狠，他隻能勉強招架，後背很快被劃開一道血口。
這樣下去撐不了多久！淩昊眼中閃過狠勁，故意賣了個破綻——左側刺客的刀砍來時，他沒躲，反而往前一步，斬靈之刃刺穿了那人的咽喉！
可代價是，鬼麪人的劍已經抵到了他後心，右側刺客的刀也砍向他的腰！
避無可避！淩昊猛地轉身，用受傷的左肩撞向鬼麪人的劍，同時斬靈之刃不顧身後的刀，直刺鬼麪人的咽喉！
以傷換命！
鬼麪人顯然沒料到他這麼瘋，劍勢滯了一瞬。就是這一瞬，斬靈之刃已經碰到了他的麵板！可鬼麪人的反應太快，身體像沒骨頭似的向後折，一腳踢在淩昊手腕上！右側刺客的刀也結結實實地砍在了淩昊後腰！
“噗！”
鮮血噴出來，淩昊踉蹌了一下，斬靈之刃偏了方向，隻在鬼麪人脖頸上劃了道淺痕。鬼麪人摸了摸血跡，麵具下的眼神變得陰寒：“好狠的小子……可惜，到此為止了！”
他劍勢再變，和僅剩的刺客聯手，劍光像網似的罩向淩昊！
就在淩昊要被劍光吞沒時——
“放肆！何人敢在靈術院內行兇！”
蒼老的怒喝像驚雷炸響，一股溫和卻磅礴的靈壓瞬間籠罩假山！山本總教官的身影出現在戰場邊緣，白髮在夜色裡格外顯眼。
鬼麪人和刺客臉色劇變，虛晃一招就往夜色裡退，幾個起落就沒了蹤影，速度快得驚人。山本沒追，快步走到淩昊身邊，看著他腰上的傷口，眉頭皺得很緊：“又是刺殺……這次的人，身手不簡單。”
淩昊捂著傷口，血從指縫裏流出來，臉色慘白，眼神卻沒垮：“……不知道是誰，但退縮……隻會死得更快。”
山本嘆了口氣：“先回去治傷。‘噬魂’的事驚動了上層，幾日後，瀞靈廷會派特使來，專門‘評估’你的情況。”
特使？評估？淩昊的心沉到了底——這哪裏是評估，是要把他拖進更大的漩渦。
山本扶著他回寮，吩咐校醫來治療。離開前，他壓低聲音：“見到特使前，最好……多瞭解瞭解你的刀。”
淩昊躺在床榻上，傷口疼得鑽心，山本的話卻在耳邊打轉。特使要來，暗敵還在，他對“噬魂”的瞭解卻隻夠保命。鐵盒指向圖書館的路線圖，是唯一的突破口。
可他傷得這麼重，連下床都難，怎麼去圖書館？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像要把整個戊字寮都吞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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