誌波岩鷲的身影像融在墨裡的影子,轉眼就消失在夜色中。淩昊僵在窗後,指尖還殘留著玻璃上夜露的冰涼,那道被洇濕的簡易符號正慢慢模糊,卻像一隻閉不上的眼睛,把警告刻進他的骨縫裏。
他怎麼會知道這個符號?指向宿舍大門的手勢,是說危險從外麵來,還是戊字寮裡藏著的人要動手了?淩昊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斬靈之刃的刀柄,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稍微冷靜——誌波岩鷲的警告絕不會是空穴來風,危險恐怕比淺打共鳴儀式來得更早。
他悄無聲息地拉上窗簾,月光被徹底擋在外麵,房間裏隻剩秋野銘均勻的鼾聲,像根脆弱的弦,綳在死寂裡。淩昊背靠著冰冷的牆壁滑坐下,斬靈之刃橫在膝頭,靈子感知像蛛網般散開,順著門縫蔓延到走廊,連灰塵落地的聲音都能捕捉到。
夜靜得嚇人。往常這個時候,巡夜舍監的腳步聲會從走廊盡頭傳來,帶著燈籠晃動的光,可今天,連那點讓人安心的規律聲響都沒了。這種反常的寂靜,比任何嘶吼都更像戰鼓,敲得人心頭髮緊。
淩昊的掌心慢慢滲出冷汗,黏在刀柄上。他數著自己的心跳,一次,兩次……每一次跳動都像在拉長時間。遠處偶爾傳來其他舍寮學員的夢囈,風穿過寮區外的枯樹,發出“嗚嗚”的嗚咽,可戊字寮的走廊,卻像被掐住了喉嚨,連風都進不來。
不知熬了多久,天邊還是濃得化不開的黑——黎明前最暗的時刻,一陣極輕的摩擦聲,從走廊盡頭傳來。那聲音太淡了,像蛇腹蹭過地麵,又像鞋底碾過石縫裏的沙,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一點點朝著柒叄號房靠近。
來了!
淩昊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連呼吸都壓到了極致。他能分辨出,至少有三個人,腳步輕得像羽毛,卻藏著刻意壓抑的靈壓——不是學員的生澀靈壓,是凝練的、帶著殺氣的冷意,像淬了冰的刀。
目標就是這裏。是沖他來的,還是沖他藏在懷裏的鐵盒?淩昊的腦子飛快轉著:房間太小,一旦打起來,秋野銘肯定會被波及,而且施展不開手腳。必須把他們引到外麵。
就在那腳步聲離門板隻剩三步遠時,淩昊動了。他不是往前沖,而是像片落葉似的往後飄,指尖勾住後窗的插銷,“哢嗒”一聲輕響,幾乎被走廊的風聲蓋過。窗外,就是那片雜草瘋長的廢棄練習場。
幾乎在插銷彈開的同時——
“砰!”
沉悶的撞擊聲炸開,門鎖被震斷的木屑飛濺!三道黑影像離弦的箭,竄進房間,動作快得隻剩殘影,直撲兩張床鋪!可床上隻有淩亂的被褥,連個人影都沒有。
“人不在?”一道壓低的聲音帶著驚訝。
“後窗開了!跑了!”另一人盯著敞開的窗戶,語氣急促。
“追!”為首的黑影揮了揮手,三人毫不猶豫地轉身,就要躍窗而出。
淩昊趴在屋簷下的陰影裡,呼吸貼著冰冷的瓦片。他看著三道黑影跌進練習場,像三隻找不到獵物的狼,在雜草裡亂轉。月光慘淡,勉強照出他們緊身夜行衣的輪廓,麵罩遮住了臉,隻露出一雙雙泛著冷光的眼睛。
這些人絕不是流魂街的混混,更不是靈術院的學員——他們的動作太熟練了,每一次轉身都能護住要害,靈壓收得像裹在黑布裡的刀,隻有常年舔血的刺客或私兵,才會有這種身手。
淩昊的後背滲出冷汗。他隻是個剛進靈術院的新生,到底是誰,要動這麼大的手筆來殺他?
三名刺客在練習場裏搜了一圈,沒找到人。為首的黑影打了個手勢,三人立刻散開,呈扇形向場地深處推進,顯然是要把他逼出來。
淩昊知道,躲不了多久。必須速戰速決,要麼殺了他們,要麼問出幕後主使。他的目光鎖定在落在最後的刺客身上——那人離另外兩個稍遠,是最好的突破口。
淩昊深吸一口氣,“噬界之儀”在心口運轉,幽藍靈子順著經脈流到四肢,身影變得像道淡薄的影子,悄無聲息地從屋簷上滑下,足尖點在草葉上,連露珠都沒震落。
直到他離那刺客隻有三米遠,對方纔猛地回頭,淬毒的短刃帶著寒光,反手刺向他的喉嚨!可淩昊的斬靈之刃更快,刀身裹著一層極淡的幽藍,像冰絲般掠過短刃,精準地切向刺客的手腕。
嗤——!
沒有響亮的割裂聲,隻有皮肉分離的細微響動。刺客的手腕齊根而斷,短刃和斷手一起掉進雜草裡,鮮血噴濺在草葉上,瞬間凝結成冰珠。刺客的眼睛瞪得滾圓,劇痛還沒傳到大腦,臉上就隻剩難以置信的驚駭。
淩昊的左手像鐵鉗,瞬間扼住他的喉嚨,把即將出口的慘叫掐了回去。斬靈之刃的鋒刃貼在他的頸側動脈,冰涼的觸感讓刺客渾身發抖。
“誰派你來的?”淩昊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噬界之儀”的冰冷氣息,像寒風刮過骨頭。
刺客的眼裏滿是恐懼,卻死死咬著牙,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顯然是受過抗刑訓練,寧死也不肯說。
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另外兩名刺客聽到動靜,正往這邊趕。淩昊的手指猛地收緊,幽藍靈子順著掌心侵入刺客體內,不是為了吞噬,而是粗暴地撞向他的神經,把痛苦放大了十倍!
“呃啊——!”刺客再也忍不住,發出半聲壓抑的哀嚎,身體劇烈痙攣,眼球暴起,嘴角溢位白沫。
“說!”淩昊低吼,指尖又加了一分力。
“草……草鹿……”刺客在劇痛裡擠出兩個字,聲音模糊得像蚊子叫。
草鹿!淩昊的心臟像被冰錐紮了一下。竟然是草鹿副教官!堂堂靈術院的副教官,竟然會派刺客暗殺一個新生?!
就在他心神微動的瞬間,另外兩名刺客已經沖了過來!一人揮刀劈向他的後腦,刀鋒帶著破風的銳響;另一人手指結印,低階縛道「這繩」的光索像毒蟒般纏向他的腳踝!
生死一線間,淩昊猛地把手中的刺客往後一甩——那刺客正好撞向劈來的刀鋒,“噗嗤”一聲,刀刃從他的胸口穿過,鮮血噴了那刺客一臉。淩昊藉著這片刻的間隙,腰肢像無骨般擰轉,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光索。
“他的刀有問題!”劈空的刺客看著自己的刀——剛才和斬靈之刃擦了一下,刀身上的靈光瞬間黯淡,像被什麼東西侵蝕了,頓時駭然驚呼。
淩昊沒給他們反應的時間,斬靈之刃再次揮出。這次他不再隱藏靈子,幽藍的光芒在刀身纏繞,像跳動的冰焰。他的身形變得更迅捷,在刀光和光索的縫隙裡穿梭,每一刀都朝著要害而去。那兩名刺客被逼得連連後退,兵刃隻要碰到斬靈之刃,就會被幽藍靈子侵蝕,變得遲鈍。
“殺了他!”一名刺客嘶吼著,靈壓爆發,刀光變得更狠厲。可淩昊的反應更快,斬靈之刃從他的防禦間隙裡遞出,直刺他的心臟。幽藍靈子瞬間爆發,湮滅了他體內所有的生機,刺客的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最後一名刺客嚇得魂飛魄散,虛晃一招,轉身就往練習場外麵跑。
“想走?”淩昊冷哼一聲,足下發力,靈子灌注雙腿,速度快得像道影子,斬靈之刃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直刺刺客的後心。
可就在刀尖離刺客隻有一寸遠時,一股浩瀚得像深淵的靈壓,毫無徵兆地壓了下來!
淩昊的動作瞬間僵住,像被扔進了泥沼,每動一下都要耗盡全身力氣。那股靈壓太沉了,壓得他呼吸都困難,胸口像被巨石碾過,連靈子都運轉不了。逃跑的刺客更慘,直接被壓趴在地上,骨節發出“咯吱”的聲響,像是要碎了。
一個冰冷威嚴的聲音,像九天驚雷般炸響,震得人耳膜發疼:“住手!”
淩昊艱難地抬起頭,練習場入口處不知何時站了好幾個人。為首的人身穿白色羽織,麵容儒雅,正是之前和草鹿密談的監理市丸銀城!他身後跟著四名死神護衛,個個氣息彪悍,而草鹿副教官就站在護衛旁邊,正用怨毒的眼神盯著他,像要把他生吞活剝。
靈壓像潮水般退去,可餘威還在,淩昊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他握著斬靈之刃,警惕地看著這群人——來者不善。
市丸銀城的目光掃過地上的三具屍體,又落在趴在地上發抖的刺客身上,最後定格在淩昊臉上。他嘴角掛著溫和的笑,眼裏卻一片冰冷,像結了冰的深海。
“深夜私鬥,殘殺同窗……淩昊,你可知罪?”他的聲音很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審判意味。
同窗?淩昊心裏冷笑。這些人明明是來殺他的,到了市丸銀城嘴裏,倒成了“同窗”。
草鹿副教官立刻衝上前,指著地上的屍體,唾沫星子濺在石麵上:“市丸大人!您看!這小子天生凶頑!肯定是這些巡邏的學員發現他形跡可疑,上前盤問,反被他殺了!人贓並獲,鐵證如山!您快下令把他抓起來,嚴加懲處!”
他顛倒黑白的樣子太過熟練,連眼神都不帶眨一下的。淩昊沒有急著辯解——他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沒用,市丸銀城的態度纔是關鍵。他隻是平靜地迎上市丸銀城的目光,又瞥了一眼那還趴在地上的刺客,眼神裏帶著一絲暗示。
市丸銀城好像沒聽見草鹿的話,反而對著那刺客溫和地笑了笑:“你來說,到底發生了什麼?”
刺客在市丸銀城的靈壓和草鹿的眼神裡瑟瑟發抖,牙齒咬得咯咯響,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看向草鹿,草鹿的眼裏滿是殺機,彷彿在說“敢說一個字,就弄死你”;他看向市丸銀城,對方的笑容裡藏著深不可測的壓迫,讓他連呼吸都不敢。
場麵僵住了。淩昊的手心攥得發白——他知道,自己的生死全在市丸銀城的一念之間。這個人到底是來主持公道的,還是和草鹿一夥的?
市丸銀城饒有興緻地打量著淩昊,目光在斬靈之刃上停留了一瞬,忽然開口:“靈壓殊異,手段狠絕,臨危不亂……難怪山本總教官會對你另眼相看。”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冰冷:“但真央靈術院有自己的規矩。不管你有什麼理由,殘害‘同窗’,就是死罪。”
淩昊的心臟猛地一沉。
可市丸銀城又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淩昊臉上:“不過,念在事出有因,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淩昊,罰你去‘寂靈室’禁閉七日,好好反省。七日之後就是淺打共鳴儀式,你要是能得到淺打的認可,這件事就暫且不提。要是不能……”
他臉上的笑容變得虛假而殘忍:“就證明你心性不堪,根本不配走死神的路。到時候,靈術院也容不下你了。”
寂靈室!淩昊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他聽說過那個地方——四壁嵌著靈子隔絕石,進去的人連自身靈壓都會被壓製,七天下來,心智稍弱的人都會被逼瘋。而淺打共鳴儀式,更是一場公開的審判——他的靈子這麼特殊,淺打會認可他嗎?
草鹿副教官臉上掠過一絲得逞的獰笑,卻沒敢多說什麼。
兩名護衛上前,示意淩昊跟他們走。淩昊沒有反抗,默默收起斬靈之刃。轉身的剎那,他的目光掃過地上的屍體——最初被他殺死的那名刺客身下,似乎壓著個小小的物件,閃過一絲微弱的光,像碎掉的星子,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那是什麼?刺客的遺物?還是藏著的線索?淩昊想細看,可護衛已經抓住了他的胳膊,把他往外帶。他隻能任由護衛推著,走向那座讓人聞風喪膽的寂靈室。
在他的身影消失後,市丸銀城臉上的笑容慢慢斂去。他對著身邊的虛空,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說:“這把‘鑰匙’比預想的要鋒利,也更難控製。告訴上麵的人,原定的計劃,得調整一下了。”
陰影裡,一道無形的身影微微動了動,隨即徹底融入黑暗,沒留下半點痕跡。
夜色,依舊濃稠得像化不開的墨,壓得整個靈術院都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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