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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時三刻,林策和麾下士卒一起吃完粟米飯,便去向陸霄臣述職,彙報當日的工作,並詢問明日的安排。
陸霄臣態度依舊惡劣,不過並未繼續刁難,隻是臭著臉,把林策當狗屎。
林策深知陸霄臣對自己心懷不滿,更不可能留下什麼把柄,全程公事公辦。
見完陸霄臣,林策回到位於大營角落的公房,直接席地而坐,默默思考今日發生的一切。
“目前算是暫且在左驍衛穩住陣腳了。”
“陸霄臣即使看我不順眼,也冇資格撤我的職,隻要我不犯錯,他便拿我冇辦法。”
“唯一需要擔心的,是他不按常理出牌,用陰謀詭計害我。”
“接下來必須時刻提高警惕。”
思慮及此,林策將環首刀放在觸手可及的位置,眼睛看向他帶來的行李箱。
箱內裝著少量銀錢、換洗衣物和洗漱用品。
目前並非戰時,作為有品級的正式武官,林策其實是可以回家的。
陸霄臣、鄭隊正、孔隊正等,就是卯時入營,申時歸家,營房主要供底層士卒居住。
當然,除了日常操練,左驍衛還有其他任務。
皇宮內外的警戒與守衛,皇城四麵、宮城各門的駐守,與右驍衛、左右衛協同巡查全城。
總之,權力很大,職責很重。
陸霄臣卻冇有給林策安排守衛任務,隨口糊弄過去,擺明要把他晾在一邊,絕不給他立功出頭的機會。
在公房內呆到酉時末刻,眼看宵禁即將開始,確定陸霄臣不能躲在路旁搞突然襲擊,林策方纔打道回府。
騎著一頭大青驢,林策匆匆回到崇化坊。
天色漸黑,行人稀少。
讓林策意外的是,秦狗兒、董二郎、韓雀兒等市井惡少都在坊門處等著他。
看著林策身上的綠袍,以及佩在腰間的環首刀,惡少們忍不住滿臉敬畏。
自從曹保、趙延壽等人離開後,崇化坊惡少團夥的日子,過得一天不如一天。
冇有帶頭大哥,冇有幕後靠山,他們憑什麼去和彆的團夥競爭?憑什麼應付縣衙差役?
最近甚至連頭錢都收不上來了。
見林策現身,秦狗兒趕緊上前幫他牽驢,神態恭敬中夾雜著拘謹,低聲道:“七哥,我們......”
“有什麼話,回去再說。”
林策打斷了他。
秦狗兒鬆了口氣,連連點頭。
崇化坊惡少團夥的老巢依然是曹保宅,林策從寧菀那裡知曉,這座宅子,其實是定國公府的產業。
當初寧菀通過許管事,找到混跡市井的曹保,將這座宅子無償提供給後者,作招攬亡命徒之用。
正是有定國公府在背後撐腰,曹保才能建立崇化坊惡少團夥,並找到穩定的收入來源。
隨著曹保、趙延生、李佛奴三人下落不明,崇化坊惡少團夥瞬間群龍無首。
某個惡少早上無意間看見林策,回去告訴秦狗兒。
秦狗兒就這樣在坊門處硬生生等了一整天。
環目四顧,景物依舊,人麵全非,林策不禁有些唏噓。
短短十餘日間,他的命運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從一介見不得光的逃犯,變成了正七品武官,並且還和定國公府搭上了線,倍受國公嫡女重視。
回望來時之路,林策愈發確信,個人的努力固然重要,但是選擇更重要。
他做出了正確的選擇,所以就擁有瞭如今的一切。
“七哥,曹大哥他們還會回來嗎?”見林策良久不吭聲,董二郎鼓起勇氣問道。
林策停止胡思亂想,把注意力集中到麵前的惡少們身上。
每個人的臉色都很差,要麼聳拉著肩膀,要麼低垂著腦袋,要麼佝僂著腰桿,就像一群喪家之犬。
唯獨秦狗兒比較特殊,衣衫整潔,脊背挺拔,眼神沉穩,雖然瘦得像竹竿,但是精神頭還不錯。
“曹大哥他們恐怕不會回來了。”
收回目光,林策淡淡答道,倒冇有因為有了官身就眼高於頂,目中無人。
聞言,惡少們不由驚慌失措。
“那......那我們怎麼辦?”
“這可如何是好啊?”
“難道又要四處流浪了嗎?”
“要不然,乾脆投奔隔壁的劉疤子算了。”
一片混亂中,秦狗兒忽地厲聲喝道:“你們慌什麼,曹保不回來又如何,不是還有林大哥嗎?”
“你們看見冇有,咱們林大哥現在是官了,這身綠袍,代表正七品!”
“林大哥既然願意來這裡,就說明他不會拋棄咱們,以後咱們就聽林大哥的,大哥讓我們做甚就做甚!”
說完,秦狗兒轉身麵向林策,納頭便拜。
“請林大哥收下我等。”
“我等願意追隨林大哥!”
有了秦狗兒領頭,惡少們紛紛拜倒在地。
林策眼中閃過一絲激賞。
他確實有將崇化坊惡少團夥收為己用的打算。
要想出人頭地,必須培養自己的班底。
他麾下的那隊士卒是,眼前這些惡少也是。
惡少多為好勇鬥狠之輩,不缺膽氣,隻要稍加訓練,補充營養,就是合格的士卒預備役。
林策親手把秦狗兒扶起:“大家起來吧,畢竟相識一場,我又怎麼忍心拋棄你們呢?”
聞言,惡少們精神大振,眼中煥發光彩,消失的膽氣又重新回到了身上。
“二郎,關門。”
林策隨口吩咐董二郎。
“喏。”
後者滿臉興奮,“砰”的一聲關上大門,又跑回林策身邊。
此時天色已徹底昏黑下來,林策乾脆讓惡少們在後院點起篝火,眾人環火堆而坐。
“曹大哥、趙二哥、李三哥、趙四哥和我一同去為貴人辦事,事情辦得很順利,我這身官袍,就是貴人賞的,正七品,左驍衛隊正。”
林策坐在上首,取下腰牌遞給秦狗兒,口中不疾不徐道:“曹大哥他們拿到賞賜後,就迫不及待回老家享福去了,隻有我,放心不下兄弟們,選擇留在長安城。”
崇化坊惡少團夥畢竟是曹保建立的,他必須闡明原因,才能名正言順地接手。
聽聞曹保竟然丟下大夥兒,獨自回老家享福,惡少們不由露出憤怒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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