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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石頭向你問好。”
三刀過後,林策抽刀暴退,轉身狂奔,還不忘在楊建耳畔冷冷撂下一句話。
之所以報上名字,因為他不想牽連無辜。
經過先前扔掉的空箱旁邊時,林策手臂一伸,抓起扁擔,腳步卻絲毫不停。
動作之流暢,簡直猶如行雲流水。
變生肘腋,所有人都驚駭欲絕,大腦一片空白。
“啊!!!”
刺耳的慘叫聲,驟然打破寂靜。
今日喜納小妾的楊三郎半身染血,躺在地上瘋狂打滾。
痛!
太痛了!
怎麼這麼痛啊!
“救我!”
“阿爺!阿孃!我好痛!”
“三郎好痛!”
“快來人啊!救救我!”
楊建以頭搶地,麵孔扭曲,扯著脖子瘋狂嘶嚎。
他的嘶嚎聲委實太過淒厲滲人,嚇得對麵吳小娘子麵色慘白,兩股顫顫,襦裙濕了一大片。
呆若木雞的三個護衛終於如夢初醒。
完蛋了!
三郎竟然當街遇刺!
若不抓住凶手,主君一定會活剮了他們!
“書奴兒,快去叫人,救三郎!”
“孫十二,錢五,跟我追!絕不能讓凶手逃脫!”
三個護衛殺氣騰騰,掣刀在手,朝著林策逃走的方向追去。
可經此一耽擱,林策已經跑出四十餘步了,並且雙方的距離還在越拉越遠。
“抓刺客!”
“賊子休逃!”
“攔住那個刺客,曆城伯府重重有賞!”
“關閉坊門,速速關閉坊門!”
三個護衛邊追邊喊。
街上寥寥無幾的行人如避蛇蠍。
開玩笑。
平頭百姓哪敢抓刺客啊?
還要不要命了?
在長安這京畿重地,天下之中,人們首先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明哲保身!
你幫了這邊,就有可能得罪那邊,從而捲入殘酷的朝堂鬥爭,最後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林策邁開大步,沿著街道飛奔。
他從來冇有跑得像今天這樣快過。
心臟強勁有力地跳動,體內彷彿具備無窮力量,支撐著他以百米衝刺的速度狂飆突進。
十幾個呼吸的功夫,三個護衛就被他甩得冇影了。
崇德坊毗鄰興化坊、安業坊和豐樂坊,每坊之間通過街道連線,形成十字路口。
理論上來說,隻要林策能在曆城伯府護衛、十二衛府兵、長安縣衙捕役趕到前,徹底甩掉追兵,就能利用四通八達的街道網路,安然撤離現場。
接近前方的十字路口時,林策忽然放緩腳步,隨手將沾血的衣袍扔進坊溝,同時脫掉**靴和襆頭,邊走邊扔。
衣袍扔向興化坊一側,**靴扔向安業坊一側,襆頭則扔向豐樂坊一側。
雖然外麵的衣袍脫掉了,但他裡麵,還穿著另一件樣式、顏色皆完全不同的短衣。
接下來,林策做了一個異常大膽的行為。
不再快速奔跑,而是效仿普通百姓,貼著崇德坊的坊牆,猶如閒庭信步般往回走。
冇錯,他要折回去。
藉助“燈下黑”的效應,來一出瞞天過海。
走了冇多遠,便迎頭撞上追兵。
“呼哧!呼哧!呼哧!”
三個楊府護衛累得夠嗆,上氣不接下氣,視線掃過林策,發現他的穿著跟刺客對不上後,便直接無視了。
站在十字路口中間,三人都有些傻眼。
這還怎麼追?
“散開,找線索。”
某個滿臉鬍鬚的護衛最先反應過來。
很快,他們發現了林策故意丟棄的衣袍、襆頭和靴子,分彆位於三個不同的方向。
三人徹底迷茫了。
最終,他們決定分頭行動,各自繼續往前追。
至於能不能追上,且聽天由命吧。
反正他們已經不抱什麼希望。
林策從三個護衛身上收回目光,稍微加快腳步。
根據原主的記憶,崇德坊不止曆城伯一家,還有彆的官員府邸,以及普通民宅。
長安居,大不易。
有些民宅長年空置,因價格高昂而無人問津,內部雜草叢生,淪為城狐社鼠的樂園。
原主過去的夢想,就是擁有一座屬於自己的宅子。
而林策給自己準備的退路,便是崇德坊內的某座空宅。
找了個無人的角落,把扁擔靠牆而放,當作支點攀上院牆,然後俯身取回扁擔,跳入空宅之中。
做完這一切後,他立即靜止不動,凝神靜聽。
“咚咚咚咚!”
約莫過了半刻鐘,又有急促紛亂的腳步聲在牆外響起。
“蒲大山、孫十二他們人呢?”
“不見了!”
“那賊子跑得好快!”
“怎麼辦?三郎遇刺,我等該如何麵對主君啊!”
“咱們繼續追,刺客肯定跑到前麵去了,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抓住那賊子!”
腳步聲迅速遠離。
林策長長舒了口氣,抬手一摸,發現自己竟不知不覺滿頭大汗,身體亦痠痛不堪。
即便如此,心情依然無比暢快,恨不能仰天長嘯。
不過,林策同樣明白,自己今日之舉,無異於捅了馬蜂窩。
接下來,曆城伯府必定會傾儘一切力量找到他,抓住他,把他千刀萬剮。
但那又如何呢?
你們有權勢,財富,地位,人脈。
我有手中之刀!
胸中不平氣,非刀劍不能消矣!
曆城伯府,角門外。
楊建躺在血泊中,麵色煞白,雙眼無神,身體不斷抽搐著,已然出氣多,入氣少。
剛過門的吳小娘子、名為書奴兒的小廝、服侍楊建的美婢,以及眾多楊府奴仆,在周圍跪了一大片,俱都嚎啕大哭,涕淚俱下。
突聞噩耗,今日恰好留在府中的楊洪匆匆趕來,看見兒子的慘狀,頓時怒髮衝冠,血貫雙瞳。
“我兒!”
跟在楊洪身後的某個華服女性,也就是楊建親母哀呼一聲,旋即雙眼翻白,直接暈了過去,被婢女們手忙腳亂扶住。
“阿爺,阿孃......”
本已奄奄一息的楊建聽到聲音,彷彿迴光返照般,艱難地扭頭看向父母,兩行血淚順著臉頰滑落。
“阿爺在,阿爺在!”
楊洪連聲應著,小心翼翼把楊建抱在懷中,平素握刀掣槍、穩如磐石的雙手竟有些顫抖。
這位三品勳貴、沙場大將紅著眼睛問道:“三郎,三郎,告訴阿爺是誰乾的,阿爺殺他全家,替你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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