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先問過頭兒再動手。」
年長獄卒搖搖頭,低聲道:「咱們披著這身皮,該做的樣子還是要做的。」
雖然兩個獄卒很想立即解決掉麻煩,但終究還是忍住了,把其餘死囚趕到隔壁牢房,拖著三具屍體匆匆離開。
在他們身後,林策雙眼悄悄睜開一條縫隙,望著兩個獄卒的背影,目光平靜而冰冷。
此刻他頭痛的症狀完全消失了,意識無比清醒,同時腦海內多了一段陌生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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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
暗自嘆了口氣,林策不得不強迫接受自己穿越的事實。
環目四顧,低矮逼仄、昏暗破舊的牢房映入眼簾。
這處牢房麵積不大,約莫丈許見方,地上鋪著一層稻草,牆角擺著個便桶。
就在他旁邊,尚且留有一灘暗紅的血跡,無聲昭示著先前那場短促卻殘酷的打鬥。
收回視線,林策低下頭,頓時看見鎖住手腳的鐵鐐,以及傷痕累累的軀乾,目光變得深沉了幾分。
重新坐直身體,林策眼簾微垂,努力整理著思緒。
他對前世的最後記憶,是一顆從天而降的炮彈。
再次甦醒時,就發生了開頭那一幕。
「我穿越到哪了?」
「大楚京畿道,雍州長安縣?皇帝姓姬?年號乾始?」
「雖然跟前世很像,但是又有很大的差別,至少,在我淺薄的歷史知識裡,從冇聽說過有一個叫大楚的封建王朝,也冇聽說過有姓姬的皇帝。」
其實對當下的林策來說,穿越到古代還是異世,冇有任何區別。
無非都是掙紮求生而已。
皺著眉毛,認真檢索原主留下的記憶,林策對自身的險惡處境有了更深刻的認識。
這具身體的原主同樣姓林,名石頭,楚國河南道曹州定陶縣人士,年方二十。
其短短二十年間的人生經歷堪稱悲慘。
幼年時期,父兄皆死於戰亂;少年時期,母親又積勞成疾,患癆病而亡。
原主為了活下去,剛滿十五歲就應募從軍,遠赴漠北,參加大楚與北狄的戰爭。
大楚立國五十餘載,內憂外患仍未平定。
北有北狄,南有南蠻,東有東夷,西有西戎。
南蠻和東夷稍微安分一點,不敢鬨得太出格,可北狄和西戎卻屢次挑起邊釁,率兵犯境。
與此同時,部分前朝餘孽遁入深山,淪為匪寇,時常興風作浪,流竄於州縣之間,為禍甚烈,原主的父兄便是因此而死。
在前線當了三年炮灰,由於作戰勇猛,性格憨厚,被領軍將領、歷城伯楊洪看中,選為親兵。
後來戰事初定,楊洪回朝復命,作為親兵的林石頭也因禍得福,成為楊家的一名護衛,跟隨三郎楊建。
前些日子,楊建在青樓中跟另一個紈絝,信安伯之子爭風吃醋,大打出手,不小心把對方打傷,鬨得沸沸揚揚,甚至驚動官府。
堂堂武勛後裔,將門嫡脈,怎麼能沾上官司呢?
於是林石頭就被推出來頂缸了。
當初楊建是怎麼說的來著?
「你先進去住一段時間,我會給獄吏打招呼,保你平安無事,好吃好喝,等風頭過去後再出來,到時候提拔你做護衛頭領,脫離賤籍,衣食無憂!」
結果,林石頭前腳纔剛投官自首,後腳就被捆起來大刑伺候,晝夜拷打不休,持續昏迷數日。
意識恢復時,已身處暗無天日的大牢,並被來自異界的陌生靈魂取而代之。
「真是夠蠢的。」
原主雜亂無章的記憶到此為止,林策忍不住搖了搖頭。
上位者對下位者做出的空洞承諾,就像畫在紙上的大餅,根本不值得相信。
所謂的器重和賞識,不過是因為你有利用價值。
而林石頭的利用價值,就是替楊家擋箭或背鍋。
現在他的利用價值耗儘了,楊家自然棄之若敝履。
弄清楚入獄始末後,來不及替原主惋惜,林策心中產生了一股強烈的危機感。
「必須設法自救,否則必死無疑!」
冰冷的念頭在林策腦海內轉動。
「楊家分明已經放棄原主,從頭到尾都對原主不聞不問。」
「甚至,往壞了想,那些獄卒折磨原主,別的囚犯圍毆原主,極可能便是受到楊家的指使,為的是替受傷的紈絝泄憤,以一條微不足道的護衛之命,化解兩個家族的矛盾。」
「原主無權無勢,無依無靠,即使死在牢裡,也冇人過問,掀不起半點波瀾......」
可是,要如何自救呢?
身為階下之囚,猶如砧板上的魚肉,除了任人宰割之外,還有別的活路嗎?
長年的真人吃雞生涯,塑造了林策驚人的意誌力和適應力,他迅速拋除負麵情緒,全神貫注思考對策。
「啊嚏!」
便在此時,林策忽然打了個噴嚏。
他這才注意到,天氣很冷,牢房內溫度很低。
單薄的粗麻囚衣,僅能勉強遮體,而無法抵禦寒意。
察覺到這一點後,林策立即縮排稻草堆裡,把附近的稻草全部攏在身上,同時抱緊手腳,減緩體溫流失的速度。
即便如此,他的手腳依然逐漸冰涼,關節也開始僵硬,彷彿生了鏽一樣。
飢餓、寒冷、疼痛,持續消磨著林策本就殘存不多的體力。
「不能再這樣耗下去了。」
「耗得越久,處境越惡劣,就算冇有死於獄卒之手,也會被凍死、渴死或病死。」
「趁現在尚有反抗的力氣,抓住機會搏一把,最壞的結果,不過一死而已。」
無論如何,林策都不願束手待斃。
哪怕反抗失敗,也要拖幾個人墊背,而不能像原主那般,死得憋屈窩囊無比!
思慮及此,林策突然掀開稻草,起身走到牢房門口,伸手抓住兩根柵欄搖晃。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他一邊搖晃柵欄,一邊裝作虛弱無力的吶喊。
其實無需偽裝,他此刻已經足夠虛弱了。
「嘩拉拉!」
隨著林策雙臂使勁,看似堅固的柵欄忽然劇烈晃動,大片灰塵簌簌飄落。
「嗯?」
冇想到柵欄如此脆弱,林策怔了怔,鬆開手掌,後退兩步。
他低頭盯著雙手,眼底陡然亮起希望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