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令在身,不得不為。”
侯鐵山針鋒相對:“我家主君剛經曆喪子之痛,囑咐我等,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找出凶手,替鐘彥小郎君報仇雪恨。”
“女郎隻需吩咐婢女把車簾掀開,讓卑職遠遠地看一眼,確定馬車內冇藏著匪寇就行。”
聞得此言,潘崇怒極反笑,眼神卻冷得像冰:“你的意思是,定國公府窩藏匪寇?侯校尉,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說啊,當心禍從口出。”
“不敢,卑職是擔心女郎被匪寇挾持。”
侯鐵山大義凜然道:“匪寇陰險狡詐,窮凶極惡,既然敢襲擊鐘彥小郎君,未嘗不敢對女郎下手,萬一藏在車內或車底怎麼辦?總要檢查一番才能安心。”
他顯然是在睜眼說瞎話。
馬車再大,能藏幾個人?
當定國公府的護衛都是瞎子嗎?
站在侯鐵山本人的角度,可能覺得自己的理由很充分,提出的要求合情合理,無可指摘。
但是站在潘崇的角度,這個要求卻萬萬不能接受。
原因很簡單。
他侯鐵山算哪根蔥,也讓小娘子掀開車簾,主動現身?
思慮及此,潘崇直接抽出環首刀,指著侯鐵山的鼻子怒罵:“姓侯的,給乃公滾開,否則乃公就砍下你的項上人頭!”
侯鐵山不甘示弱,同樣拔刀出鞘,指向潘崇:“冇有我的允許,誰也不準動!”
“嗆啷!嗆啷!嗆啷!”
伴隨著此起彼伏的抽刀聲,跟在侯鐵山身後的騎兵們掣刀在手,殺氣騰騰地俯視定國公府眾人。
與之相應的,定國公府的護衛們長槍並舉,肩膀挨著肩膀,結成嚴密陣勢,把馬車牢牢護在中間,猶如一隻巨大的刺蝟。
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林策冷眼旁觀,覺得這場衝突有些莫名其妙。
明明他纔是殺死鐘彥的凶手,對方口中的匪寇,此刻卻像個局外人似的。
他不是權貴,當然不能理解權貴的想法。
對定國公、雁門公這等頂尖勳貴而言,身份和臉麵,都是不可或缺之物。
身份是皇帝給的,但臉麵,卻是自己掙的!
倘若麵子冇了,會影響他們在世人眼中的形象,進而影響到那些真正重要的裡子。
侯鐵山的主君是雁門公鐘成,而鐘成和寧遠舟之間,因為鐘彥對寧菀圖謀不軌,早已反目成仇,勢同水火。
因此,侯鐵山要查寧菀的馬車,就相當於雁門公打定國公的臉,如何能忍?
假如不還擊的話,傳到外麵,豈不代表定國公被雁門公壓了一頭?
道理就是這麼簡單。
林策環視一圈,把坐騎係在馬車旁,自己則取代車伕的位置。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等會若是爆發衝突,什麼情況都可能發生。
他必須保護好寧菀這條大腿,防止對方被暗箭所傷,導致剛剛到手的前程化為烏有。
透過門簾縫隙,看見林策高大的身影出現在視野裡,寧菀頓時心絃一鬆。
她伸出手掌,隔著門簾按在林策背上,低聲道:“阿策,我們走。”
林策微微一怔,回頭看向馬車內。
可惜視線被車簾阻隔,什麼也看不見。
“我是國公之女,不信他們敢動手。”
寧菀語氣堅定:“你隻管驅車往前便是。”
既然大腿本人都不怕危險,林策更冇有退縮的理由。
“好。”
他右手緊握刀柄,左右抓著韁繩輕輕一抖:“駕。”
馬車不緊不慢地往前行駛。
最前方的潘崇瞬間領會了寧菀的意圖,揮了揮手,原本簇擁在馬車周圍的護衛們如潮水般分開,讓出一條通道。
見此情景,侯鐵眉毛緊皺,眼神越發陰鬱,握刀的手青筋畢露,內心糾結到極點。
正如寧菀所料,他確實不敢下令動手。
萬一寶貝閨女受到傷害,定國公寧遠舟絕對會活剮了他,順便給他一個九族消消樂套餐,主君也救不了。
可就這樣放任對方安然離去,什麼都不做,事後主君追究起來,他如何交代?
總不能說自己害怕定國公的報複吧?
左右為難之際,馬車越來越近,彷彿觸手可及。
侯鐵山腦中靈光一閃,驀然身體前傾,伸出手掌,毫不猶豫地朝車簾抓去。
隻要把車簾扯下來,看清裡麵的景象,他的任務就算完成了。
這樣既不會傷到定國公嫡女,又能向主君交代,還能狠狠在同僚麵前出一把風頭,簡直一箭三雕。
然而,侯鐵山的手指還冇碰到車簾,便被另一隻從旁邊伸過來的手掌扣住了。
強悍,有力。
宛若鋼澆鐵鑄。
侯鐵山發力一掙,居然紋絲不動。
他眉毛倒豎,轉頭望去,一張年輕的臉龐映入眼簾,輪廓分明,銳氣勃發,雙目卻平靜而幽深。
其穿著黑色衣袍,坐在車伕位置,另一隻手按著刀,正麵無表情地盯著他。
“卑賤車伕,也敢攔我?”
侯鐵山本就心氣不順,此刻更是憤怒至極,胸中彷彿有一堆火焰熊熊燃燒,燒得他五內如焚。
“給乃公撒手!”
口中發出一聲暴喝,侯鐵山雙腿夾緊馬腹,揚起環首刀,對準林策的胳膊劈落!
林策不慌不忙,力貫單臂,猛地往下一扯。
恐怖的力量驟然爆發,侯鐵山再也無法穩坐馬背,強壯魁梧的身軀跌落地麵,啃了滿滿一嘴泥。
打死侯鐵山也想不到,區區車伕會有這麼大的力氣,頓時整個人驚怒交加,殺意高漲。
“爾母婢!”
侯鐵山吐出嘴裡的泥巴,一邊破口大罵,一邊準備爬起來。
林策目光驟冷,倏地跳下馬車,抬腳踩在侯鐵山背上,將後者踩得又趴了回去。
侯鐵山手腳並用,拚命掙紮,將地麵刨得坑坑窪窪。
可不管侯鐵山如何掙紮,林策的腳都像一座巍峨山嶽,壓得他無法動彈。
見己方主將落馬,周圍的其餘騎兵紛紛鼓譟,揮舞兵器,試圖衝過來救人。
林策拔刀出鞘,架在侯鐵山脖子上:“都不準動!”
冰涼的刀鋒緊貼肌膚,侯鐵山過熱的大腦陡然恢複冷靜,終於意識到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