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試卷最後一題------------------------------------------，下午一點。，汗味兒從四百多個人的脊梁上蒸出來，混合著試捲紙張受潮後微微發酸的紙漿味。監考官背手走在窄窄的過道，膠底鞋踩在塑膠地板上冇聲，像一根移動的攝像頭，走到誰身後，誰的後脖頸就發緊。，手指在答題卡上勻速移動，填完道德法單選最後一題後，她將答題卡翻麵，指尖觸到試卷最後一張紙的邊角時，僵了一瞬。，比前麵所有題目加在一起還短——隻有一行小字，宋體五號，印在紙張的正中央。“請詳細描述你童年時期親眼所見的第一具屍體。包括但不限於：死亡地點、死亡時間、死者體表特征、你與該死者的關係、以及你當時向哪些人告知過此事。——本題為考試必答題，分值60分。”，考場裡翻紙的聲音此起彼伏，筆尖在答題卡上沙沙作響。冇人注意到二十三號考場第三排有個考生的筆尖懸停在空氣中，手腕內側的青色血管狠狠跳了一下。。。第二遍確認“童年時期”這個定語。第三遍確認“第一具屍體”這個主語。第四遍確認最後一行“分值60分”不是印刷錯誤。，這題如果跳過不答，她可以直接準備明年的報考費了。。——她認得這道題。不是認得這個題型，而是認得這個句子，這個斷句方式，這個“包括但不限於”後麵跟著的四個排比問句。七歲那年，她趴在礦區職工宿舍的水泥地上，用粉筆頭寫過一模一樣的句子。那是媽媽教她認字時讓她抄寫的“觀察日記模板”。媽媽的原話是：“小風，你要是看到什麼不該看的東西，就按這個格式記下來，彆漏掉任何一點。記住，日記不是寫給活人看的。”，直到三天後，礦層塌陷，泥漿倒灌，她趴在斷裂的傳送帶上，親眼看見媽媽被三十七個人按進一口豎井——井口澆了水泥。，也是唯一一具冇有在官方報告裡出現過的屍體。，一字不差。，將左手放到桌麵下，用拇指指甲掐進食指的第二個指節。疼痛讓她重新校準了呼吸。她飛快地掃了一眼考場的監控探頭——三枚，分彆對準前三排、中間區域和最後一排。此刻坐在講台上的監考官正低頭看手機，另一位巡考官剛好背對她走向考場的另一側。
她將試卷最後一張紙輕輕抬起，指尖從紙麵邊緣滑過，感覺到紙的厚度在右下角多了極細微的一層。
她太熟悉這種觸感了。在司南物流乾了五年檔案分揀，她每天要經手上千張貨運單據，任何二次貼上過的紙張，無論修得再平整，膠層和紙漿的密度差會讓那個區域在指腹下呈現出一點幾乎不可察覺的澀感。
這道題是考後貼上去的。
有人在她進考場之前，替換了試卷的最後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