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鐵門抵住後背,刺骨的寒意順著脊椎一路往上鑽。
三麵絕境,無路可退。
身後紙片亡魂密密麻麻貼地追來,紙麵上的人臉扭曲蠕動,發出細碎的獰笑;樓梯方向,守梯人沉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僵硬的步伐踏碎一樓死寂;遠處黑霧深處,鏡麵女鬼的陰冷怨氣不斷聚攏,十二小時獵殺倒計時,還在無情流逝。
檔案室鐵門緊閉,鎖眼鏽死,手冊上的兩行解鎖條件,像兩座壓垮人心的天平。
獻祭詛咒,淪為公寓傀儡;獻祭記憶,淪為殘缺之人。
沒有第三種選擇。
門內,持續不斷的翻書沙沙聲越來越清晰,門縫裏那道漆黑的視線,死死鎖定著我,彷彿在等待我做出抉擇。
我大口喘著粗氣,大腦飛速權衡利弊。
鏡麵標記是眼下最大的死劫,一旦獻祭詛咒,確實能暫時擺脫女鬼追殺,但會被公寓繫結,永遠困死在這片囚籠裏,生生世世受規則擺布,永無逃離之日。
這條路,是慢性死亡。
而獻祭記憶……
記憶是無形之物,看不見摸不著,就算剝離一段過往,隻要意識清醒、理智尚存,我依舊能在公寓裏尋找破局生路,尋找徹底逃離404公寓的辦法。
一念之間,抉擇落定。
我抬手按住發燙的公寓手冊,指尖微微顫抖,沉聲道:
“我選擇,獻祭一段記憶。”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棟一樓驟然寂靜。
所有異響全部消失,紙片亡魂停在原地,不再逼近,守梯人的腳步聲戛然而止,遠處的黑霧也瞬間凝滯。
死寂降臨。
鐵門鎖芯傳來一陣齒輪轉動的老舊異響,鏽跡斑斑的鐵鎖緩緩自行彈開,沉重的鐵門向內,裂開一道漆黑的縫隙。
一股濃鬱的舊紙黴味混合著陳年寒氣撲麵而來。
手冊上的字跡瞬間變紅,刺骨的提示烙印在眼底:
【記憶獻祭已確認。】
【將隨機剝離一段「安全時期的日常記憶」。】
【代價生效中……】
腦袋猛地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像是有無數細針狠狠紮進腦海。
眼前畫麵短暫發黑,無數零碎、溫暖、平淡的日常片段快速閃過,隨即被黑暗撕碎、吞沒,徹底消散。
那段無關危險、無關詭異、安穩普通的過往,從此徹底從我記憶裏抹去。
代價,已然付清。
眩暈感緩緩褪去,我眼神多了一絲淡淡的空洞,卻也換來了檔案室的準入資格。
厚重鐵門徹底推開,黑暗裹挾著舊書氣息湧出。
檔案室內部無比空曠,兩側立著一排排老舊木質書架,書架上擺滿泛黃卷宗、手寫筆記、破損住戶手冊,層層疊疊,落滿數十年的灰塵。
天花板燈管閃爍微弱冷光,shadow遍佈角落,每一本老舊冊子背後,都像是藏著一雙窺視的眼睛。
門內翻書聲消失不見,遠處最裏側的書架前,空無一人。
但我清楚,剛才門縫裏那道視線絕非錯覺,這間檔案室,藏著公寓最古老的秘密,也藏著更恐怖的存在。
我握緊手冊,邁步踏入檔案室,鐵門在我身後緩緩自動閉合,封閉了外界的追殺,也將我關進了這片古老的禁區。
外界的詭異被大門規則隔絕,暫時無法闖入。
短暫的安全,來之不易。
目光快速掃過一排排書架,尋找初代住戶留下的原始規則手稿。
牆麵斑駁,寫滿褪色的紅色塗鴉,全是往屆求生者留下的絕望遺言與殘缺提示。
「不要相信合照」
「樓梯之下沒有底」
「鏡麵裏的人,纔是本體」
「檔案室的書,不能隨便讀」
一句句破碎留言,每一句都在提醒這裏的危險。
書架上的卷宗大多老舊腐朽,一碰就碎,無數陌生人名、死亡記錄、廢棄規則寫滿紙頁。
404公寓數十年吞噬的所有住戶,所有死亡記錄,全部封存於此。
走到最深處的獨立書架前,一本黑色封皮、沒有任何文字的厚本子,孤零零擺放在最頂層。
封麵冰冷厚重,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法則氣息,和普通卷宗完全不同。
就是它——初代規則手稿。
我抬手正要取下,指尖即將觸碰到黑皮封麵的瞬間,身側書架的縫隙裏,忽然傳來一道低沉沙啞的低語,貼著耳邊響起:
“你拿了它……
就要接替我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