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的塌陷感愈發強烈,水泥地麵化作漆黑的流質,死死黏著鞋跟,像是無數隻無形的手,拚命要將我拽入地底的深淵。
畸變黑影的尖爪已然逼近,帶著腥腐的勁風掃過臉頰,每一根利爪都泛著冰冷的寒光,稍一觸碰便是皮開肉綻。前後皆是死路,黑暗如同巨獸巨口,欲將我徹底吞沒。耳邊除了怪物血肉蠕動的窸窣異響,還有世界規則扭曲震蕩的細碎嗡鳴,密密麻麻,不斷撕扯著人的神經與意誌。
越是絕境,越不能慌亂。
我死死咬住下唇,尖銳的痛感強行壓下心底的恐慌,混沌的思緒驟然清醒。餘光快速掃過周遭破敗的樓道,在規則異變侵蝕下,牆麵早已爬滿猙獰裂痕,一塊鬆動的磚石突兀凸起,在極致的黑暗裏幾乎難以分辨,卻是我眼下唯一的突破口。
就是現在。
我猛然發力,硬生生掙脫腳下黑暗流質的禁錮,借著向後蹬牆的反作用力縱身騰空。身體狠狠撞向斑駁的牆壁,肩頭撞擊的劇痛瞬間炸開,可我無暇顧及,指尖死死扣住那塊鬆動的磚石,整個人懸空借力,堪堪避開黑影橫掃而來的致命利爪。
利爪狠狠抓塌大片牆體,碎石簌簌墜落,那隻畸變陰影撲空落地,軀體劇烈扭曲膨脹。它被徹底激怒,模糊漆黑的輪廓急速凝練,化作更加陰冷狹長的形態,無數細密的骨刺與軟肉觸手從體內蔓延而出,瘋了一般朝著半空的我抽打纏繞。
我單手握緊牆體固定身形,另一隻手緊握冰冷鋼管,目光死死鎖定它頭顱處兩點幽綠的冷光。
經曆黃昏規則篡改後,所有詭異畸變體都被黑暗法則重塑,但萬物皆有弱點,那兩點搖曳的綠光,必然是它的意識核心。
我找準空隙,手臂蓄力猛然掄砸,沉重的鋼管精準轟擊在幽綠光點之上。
刺耳至極的尖嘯瞬間炸裂,穿透整片死寂樓宇,黑影軀體劇烈痙攣扭曲,墨綠色的腐臭黏液四處飛濺,落在我的麵板上,立刻泛起灼燒般的刺痛與麻木。
一擊奏效,我絕不留手。
趁著它受創僵直的間隙,鋼管接連落下,每一擊都朝著核心要害猛砸。幽綠光芒忽明忽暗,不斷黯淡,畸變陰影的行動力大幅削弱,周身湧動的黑暗氣息也隨之潰散。
可就在它瀕臨潰散的瞬間,樓道深處驟然傳來成片的蠕動摩擦聲。
一點、兩點、三點……無數幽綠光點在漆黑的長廊裏接連亮起,層層疊疊,密密麻麻,帶著森然的獵殺氣息,飛速朝我所在的位置逼近。
血腥味、打鬥動靜、活人的生命氣息,在被篡改的黑夜規則中無限放大,我殺死第一隻畸變體的動靜,徹底引來了整片區域的陰影獵殺者。
退路,徹底斷絕。
腳下的流質黑暗還在不斷擴張下陷,身後是源源不斷圍堵而來的畸變怪物,前方是密閉的斷樓走廊,腹背受敵,身陷死局。
連日緊繃的精神加上方纔的搏命廝殺,體力飛速透支,手臂痠痛發麻,掌心被粗糙鋼管磨得血肉模糊,傷口被腐濁氣息侵染,一陣陣發涼發麻。
我清楚明白,繼續纏鬥隻會被活活耗死,想要活下去,唯有破窗逃生。
我最後蓄力狠狠一擊,鋼管砸碎那道黑影最後的幽綠眼眸,畸變軀體瞬間化作一灘漆黑腐液,滲入地麵消失不見。
沒有片刻停留,我轉身狂奔至窗邊,抬腿全力猛踹。
老舊的玻璃窗應聲炸裂,尖銳的碎片四散飛濺,冷風裹挾著永夜的刺骨寒意撲麵而來。
我俯身縱身一躍,瞄準隔壁低矮樓宇的天台,落地瞬間順勢翻滾卸力。堅硬的天台碎石磨破膝蓋與手掌,火辣辣的傷口不斷滲血,劇痛鑽心,我卻咬牙強撐,一刻不敢停留。
身後,大批陰影獵殺者已然衝到視窗,無數漆黑扭曲的身影趴在窗框之上,幽綠的目光死死鎖定我的方向,嘶吼與爬行聲緊隨而至,陰魂不散。
我踉蹌起身,拚盡全力衝向天台另一側的遮蔽處,蜷縮在蓄水鐵箱後方,死死捂住口鼻,壓製急促的喘息,將自身氣息壓到最低。
抬眼俯瞰整片城區,無邊永夜籠罩大地,樓宇街巷之間,無數畸變黑影來回遊走穿梭。
舊規則徹底消亡,新的黑暗法則徹底統治世界,晝夜平衡破碎,安全區域瓦解,所有潛藏在陰影裏的怪物,全都掙脫束縛,開啟無差別的獵殺。
低頭看向手臂被腐液灼傷的傷口,麵板正悄然泛起詭異的黑紫色,麻木感順著血脈緩慢蔓延。
這不僅僅是肉體創傷,更是黑暗規則的侵蝕,一旦被徹底侵染,下場隻會淪為和它們一樣的畸變怪物。
危機從未消散,反而層層疊加。
一隻陰影怪物尚可拚死一戰,可麵對成群結隊的獵殺者,在這無序混亂的篡改規則之下,個體的力量,渺小得如同螻蟻。
晚風呼嘯,黑暗翻湧,永夜不見盡頭。
我緩緩握緊手中磨損的鋼管,指尖冰涼,眼神卻愈發沉凝堅定。
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在這座被黑暗與畸變吞噬的孤城,在這條規則被肆意篡改的絕望末世,
唯有殺伐,方能求生。
唯有步步為營,方能熬過這片無盡長夜。
接下來,整片天台、整片街區,都將成為我與陰影獵殺者,新一輪生死角逐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