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幹事一行人走得匆匆,院門口的腳步聲漸遠,留下滿院的寂靜,隻有廚房裡飄來的魚香還在空氣中瀰漫,卻莫名添了幾分凝滯。
宋時曦站在廊下,望著他們消失在門口的背影,眉頭緊緊蹙著。
這次調查開頭草率,調查簡單,結尾也匆匆,就像一場走過場的鬧劇。
可正是這“走過場”,讓宋時曦越想越不對勁。
匿名舉報,說她“挖社會主義牆角”,聽起來嚴重,可核實過程卻如此草率,連漁具都沒仔細看,老鄉的證詞也沒打算去求證,這哪裡是來查問題的?分明是有人想借這事兒,給她添堵,壞她名聲,說不定還能讓霍家人對她心生芥蒂。
她猛地想起,傍晚騎著二八大杠進大院時,在巷口的拐角處,除了張大媽幾個嚼舌根的婦人,不遠處還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當時沒注意,現在想來,那個穿著一身碎花布拉吉,梳著兩條油亮的麻花辮,眼神陰惻惻地盯著她的背簍,不是別人,正是原身記憶裡,給霍景珩下藥的那個爛桃花,北方軍區王師長家的女兒,王雲麗。
對方還不知道自己是被黃雀利用的螳螂,隻以為是宋時曦壞了她的好事。
原身截了胡嫁進霍家,王雲麗心裡肯定嫉恨,找點由頭讓她難堪,甚至想把她趕出霍家,也不是不可能。
“唉……”宋時曦在心裡重重嘆了口氣,隻覺得腦殼疼。
這都是原身造的孽!
不過,無論是原身還是這王雲麗,採取的手段都不光明。
真要論起來,她現在頂著這具身體,既不算“正宮”,也算不上“小三”,就是個被原身坑來的、名義上的霍家三兒媳。
這虧,她不能就這麼認了。
王雲麗既然敢開這個頭,往後指不定還會耍什麼手段。今天是匿名舉報釣魚“挖牆角”,明天說不定就能編造出更離譜的謠言,到時候不僅她日子不好過,還得連累霍家的名聲。
與其被動等著別人上門找茬,不如主動把話說開。
宋時曦眼神一凜,心裡有了主意。她轉過身,朝著客廳走去——霍振邦、周蘭英還有霍景珩、哥嫂們都還在那裡,正好借這個機會,把事情挑明,也讓霍家人看看她的態度。
客廳裡,霍振邦一手敲著椅子扶手,眉頭微蹙,顯然還在琢磨剛才的舉報事件。
宋時曦走到客廳中央,站定,目光緩緩掃過霍家眾人,眼神坦蕩,沒有半分躲閃。她深吸一口氣,開口道:“爸,媽,大哥大嫂,二哥二嫂,景珩,大妹、小妹,我有幾句話想跟大家說。”
她的語氣平靜卻堅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認真,讓霍家人都有些意外。
霍振邦眯了下眼,點點頭:“你說。”
“剛才李幹事他們來,說是匿名舉報我挖社會主義牆角,”宋時曦開門見山,“我知道,這事兒看著是走了個過場,但影響不好。尤其是外人看見,肯定會嘀咕是我不安分,又給家裡惹了麻煩。”
她頓了頓,不等眾人開口,繼續說道:“其實我心裡清楚,這舉報是沖我來的。而對方的目的,估計是想給我找點麻煩,讓大家對我印象變差,最好能把我趕出霍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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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出,霍家眾人都愣住了。
“把你趕出霍家?那不至於,我們又不是老封建,說趕人就趕人,再說,這舉報的都是子虛烏有的事!”
“那要是天天舉報呢?”
“這……這不能吧!”
“唉,”宋時曦半真半假的做戲,“我……我嫁進霍家的原因畢竟不光彩,之前的名聲也不太好,估計大家都猜測你們對我有意見,這再要是因為我天天被查,那目的不言而喻。”
“我承認,”她突然提高了音量,聲音裡帶著一絲憤懣,一絲懊悔,還有一絲對自己的痛恨,讓霍家眾人都嚇了一跳。
“以前的我,就是個被寵壞的蠢貨!被宋家養了十八年,吃穿不愁,卻不知道感恩,真的女兒回來,就嫉妒得發瘋,覺得自己的一切都被搶走了。為了保住所謂的‘千金身份’,我不擇手段,甚至僱人傷人,把自己活成了一個跳樑小醜,一個人人唾棄的毒婦!”
吸一口氣,宋時曦繼續道,“我以前自私自利,眼高於頂,隻想著自己的利益,從來不顧及別人的感受。為了躲避牢獄之災,更是設計陷害霍景珩,讓霍景珩不得不娶我!”
“我知道,我活該被宋家放棄,活該被人唾棄,活該有今天的下場!”宋時曦再次提高聲音,眼神裡滿是鄙夷和痛恨,彷彿在罵一個十惡不赦的仇人,“我真恨不得抽以前的自己幾個大嘴巴子!怎麼就能這麼蠢,這麼壞!”
說完,她甚至真的擡起手,作勢要往自己臉上扇去。
“別!時曦!”周蘭英連忙拉住她的手,眼裡滿是震驚,“你這孩子,以前的……以前的事都過去了,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以後踏實過日子就行!”
宋時曦順勢放下自己的好,對著一家子震驚和尷尬的眼神,厚著臉皮,繼續說道:“爸,媽,我今天把這些話說出來,不是為了博取大家的同情,是想讓大家知道,我一定痛改前非,重新做人!”
接著話音一轉,“不過我知道,話說的再好都沒有用,大家隻看我以後的做法。”
“隻是,”話音再轉,終於露出了自己的目的,“我發現我喜歡釣魚,在我找到工作前,可能會天天出去釣魚,不會因為別人的針對就放棄。所以,我想跟大家攤牌——要麼,霍家支援我釣魚,相信我能行得正坐得端,不會做違法亂紀的事,我也會用行動證明,我能好好過日子,不給霍家抹黑;要麼,我和霍景珩和離,我自己出去單過,有什麼抹黑舉報的,我自己扛,不會再連累霍家。”
這話一出,客廳裡再次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沒想到,宋時曦竟然會提出“和離”。
周蘭英一開始沉浸在兒媳婦戲唱的好聽,罵自己罵的很到位,接著氣憤於對方居然敢厚著臉皮當麵承認說她就是設計了景珩,然後又後悔自己手太快,沒讓兒媳婦自己抽自己幾巴掌,最後這咋說到和離了?
腦子還沒有轉過彎來,嘴比腦子快,勸解的話已經說出口:“婚姻不是兒戲,剛結婚就提和離,像什麼話?傳出去,別人會怎麼看霍家?怎麼看你?”
在這個年代,剛結婚就和離,是天大的事。尤其是霍家這樣的幹部家庭,剛結婚就離婚,外界肯定會猜測是霍家逼迫兒媳,說霍家仗勢欺人,對霍家的名聲影響也極大。
霍景珩心裡冷笑一聲。
他就知道,她不會這麼安分。提出和離,不過是拿捏住了家裡人的心思——家裡絕對不會同意剛結婚就離婚,所以她篤定,家裡會選擇支援她釣魚。
前後還又是假裝痛改前非,又是假裝自願和離的。
這女人,還真是步步為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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