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墩子嘟嘟嘴巴，乖乖的跟鞠橙子一起找了一個靠近點菜視窗的座位坐下等著，正巧這個時候有人從門口進來，高大的身影擋住了大門口的光，鞠橙子抬頭看過去，發現不是認識的人，又收回視線，低著頭捏著肉墩子胖嘟嘟軟乎乎的小手。
可是擋在門口的人卻沒有立馬走開。
男人身穿白色的確良短袖，黑色褲子，小皮鞋，下衣擺紮進褲子裏頭，露出皮帶，金利來的文字商標很是顯眼，這是香港那邊的時興貨，除了貴之外，內地都很少有貨，有這麼一條皮帶的人，除了有錢，還要有人脈有點兒小權力。
當然，男人也不是什麼暴發戶的形象，並且還可以說是文質彬彬，簡單的側分短髮整潔幹練，髮絲柔軟服帖，襯的臉型流暢溫和，一副細框眼睛下深邃的眼睛冷靜多情，鼻樑高挺，薄唇淺淡。
這是一眼就能看得出來的知識分子。
“林工，幹啥呢？不進去啊！？”
有人大咧咧的喊道，拍了拍男人的肩膀，男人這纔回神，對著來人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哦，周工，你也來買早飯啊？”
“對啊，昨天你嫂子就帶著孩子回孃家了，我一個人在家，也不會做！”說著話，被叫做周工的男人抬腳往裏走，“走啊，你要吃啥？現在時間早，咱們要是等會兒，應該有麵條！”
林工也跟著往裏走，兩人先去問了點菜視窗的女同誌，女同誌很明顯是眼熟他們，態度比較熱情，“周工，林工，來吃早飯了啊，再等會兒，吃麵條吧，我們師父在炒臊子了，今天的臊子可是牛肉，隻有兩斤，雖然是老牛，但都用葷油炒，差不了，這玩意兒還限量呢，擺出來的最多不過十份，吃了這回下回還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哎楊廠長啥時候來啊，我記得他太太喜歡吃牛肉啊。”
“喲，還能有牛肉啊！楊廠長可是大忙人，不過今天應該會帶著楊夫人一起上班，財務科那邊要理賬發工資了。”
”那挺好，我給楊廠長他們也留點……“
周工很明顯是驚喜，現在牛肉的供應可少，可遇不可求啊。
但是一旁的林工似乎心思不在這上頭，眼神總是不自覺地的往坐在一旁的鞠橙子身上看。
小姑娘低著頭，頭上飽滿蓬鬆的丸子微微顫動，髮絲之間有些外頭照進來的些許光影交錯，大眼睛彎成月牙，漂亮得像是有星子在裏頭跳動，還有那流暢挺巧的鼻子，殷紅的唇……
“姐姐！嗷嗚！”
肉墩子仰著頭嘻嘻哈哈的跟鞠橙子鬥牛。
一聲姐姐更讓林工心顫了顫，隻是姐姐啊。
“肉包子好了！”服務員女同誌喊了一聲，鞠橙子立馬站起身，讓肉墩子在原地坐好等著。
肉墩子乖乖的坐好，將手放在自己的膝蓋上，闆闆正正的等著姐姐回來。
“來了！”
少女的聲音清脆悅耳，“不好意思，借過。”
從身邊路過時，林工還能聞到女孩兒身上好聞的皂角味，甚至還有些許墨水的香味。
很好聞。
“謝謝同誌。”
“不客氣。”
鞠橙子拿到了肉包子道謝，回到位置上，先給肉墩子掰了半個，讓肉墩子先吃。
剛剛鞠橙子聽到了他們說有牛肉，她也想買，但是是麵條臊子的話，還隻有兩斤限量的話，那位服務員同誌應該都已經規劃好了是賣給誰的。
他們怕是買不了。
這會兒正想著呢，那一旁的周工正在問林工，“林工你吃不？想啥呢？吃飯都不積極？”
林工剛想挪動的步子被周工打斷，正巧，這會兒外婆也從外頭走進來，“外婆！這裏。”
“哎！”
外婆看見鞠橙子，應了一聲，走過來先坐下。
“都說清楚了，人家師父也是好意。”
好意歸好意，可是也不能按著牛喝水不是，不過好在都是明事理的，鞠青鬆的師父還說會幫忙看著些，以後林江麗要是再來，他幫著青鬆解圍。
“外婆，吃肉包子。”
鞠橙子先給外婆一個肉包子，然後起身去點菜視窗那兒放著的免費熱水那兒用自己帶來的飯盒接熱水喝。
今天國營飯店沒有豆漿賣，也不知道是不是豆子沒了，還是沒煮。
現在的國營飯店可是國營企業，員工拿的是固定工資，跟營業額沒有關係，甚至當天賣不出的食材和菜還能打包帶回家自己吃。
他們巴不得沒有人來呢。
自然每天的菜也不是整整齊齊的要求一定要有肉有湯，幾個菜，有什麼做什麼，剩下的自己帶回去。
所以偶爾遇見什麼紅燒肉，回鍋肉，牛肉啥的，鎮子上有些錢的人家總是會買回去打打牙祭，不然以後還不一定多久才能遇上。
外婆也不是非要將好吃的留給孩子吃的人，按照她的想法啊，她是愛護家裏頭的小輩，但是也不委屈自己，該吃吃該喝喝，她以後還有得享福呢。
“外婆喝水。”
“哎，好，橙子快坐，等外婆吃了咱們就去供銷社，你爸媽多半也來了。”
外婆心裏頭盤算著今天要買啥呢，“布一定要買，你和青鬆還有肉墩子的房間都要有了，床鋪多了，咱們要多買些布，還有啊，遇上燒水壺咱們也要一個……”
外婆唸叨著要買什麼，吃完一個肉包子，鞠橙子和肉墩子一人半個包子，吃得很快，一家三口收拾好了飯盒就走了。
以至於一直在跟林工說話的周工發覺自己說啥林工都不回復的時候，轉頭看去，大廳裏頭一個人也沒有。
“林工，你到底咋啦？吃牛肉麵條不？小李同誌說了，限量供應，等會兒就沒了，要不要？”
林工還在懊悔怎麼就看著人出去了呢，好歹搭話認識一下。
“不要，我要五個肉包子，再來兩個豆漿，放飯盒裏頭。”
這會兒回應周工都有些沒心情。
服務員同誌拿過飯盒，提醒了一句，“林工今天沒有豆漿。”
沒有豆漿的林工更加萎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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