鞠橙子抱著肉墩子坐在牛車最前麵，雙腳半搭在牛車外頭晃悠，裙擺晃動之間，隻能看到白皙的腳踝，以及外婆親手做的繡花布鞋。
“咱們橙子也要一雙皮鞋纔好。”
外婆在牛車上看了半天鞠橙子，覺得自己孫女還缺一雙皮鞋，還不能是黑色的那種，得是漂亮的紅色。
一大早的牛車也不缺人，但是鞠青鬆坐在鞠橙子和外婆的外邊，將一旁的人都擋了去，肉墩子就在鞠橙子的懷裏頭。
早上來接人的牛車不是菜園村的牛車，是琴山村的，他們隻會是從自己的村子裏頭出發，挨個兒的從路過的村子口接人，這會兒牛車上的人各個村子裏頭的都有，好些是其他村子裏頭的知青，但菜園村裏頭出來這麼早的，還真就隻有鞠橙子他們，其他的人，也不怎麼熟悉。
不過都臉熟，大家都笑著點點頭，然後各自坐在牛車上發獃或者睡覺。
想來也是，畢竟也隻有鞠青鬆有一個鎮子上的工作，要一大早的趕著回去上班。
鞠青鬆聞言看過去，也覺得這個裙子要配皮鞋纔好看，“咱們鎮子上的供銷社皮鞋都沒有幾雙，還大多數都是男人的，要不，過段時間，咱們去市裏頭看看？外婆和媽媽也買。”
外婆眼角的笑意就沒有停下來過，“買什麼買，你還沒娶媳婦兒呢！”
“那我還沒有找到合適的嘛！我要跟我爸媽一樣，找喜歡的！”
鞠青鬆從小到大都覺得，隻有爸爸媽媽那樣的夫妻，才會幸福。
“你爸媽年輕的時候就是找喜歡的，兩個人一看對眼，你媽媽連我的話都不聽了。”
外婆還生氣呢。
鞠橙子抱著肉墩子湊過來，將下巴放在外婆的肩膀上，大眼睛不靈不靈的，就等著外婆繼續說。
可是外婆不說了，“回去跟你們說，你們爸媽那個時候可混賬了。”
“好。”
鞠橙子笑眯眯。
鞠青鬆則是苦哈哈的表示自己下次回家還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呢。
鞠橙子笑嘻嘻的表示自己會跟大哥說的，肉墩子也舉手，“我也會哦！”
“得了吧你，你個小屁孩兒什麼都記不住！”
鞠青鬆伸出手探出去捏肉墩子的臉蛋子。
肉墩子氣鼓鼓的雙手環抱著肚子。
“不跟大哥說了！”
“脾氣還挺大！”
鞠青鬆收回手。
鞠橙子食指撥弄肉墩子的臉蛋，“大哥你不要總是說肉墩子，你覺得是玩笑，可是小孩兒會記在心裏的。”
肉墩子蹭著鞠橙子的手點頭，“就是就是，我記得大哥說我矮！說我不好看！還說我是個邋遢鬼！”
鞠青鬆不好意思的低下頭，那不是小時候護著妹妹都用完了慈兄之心了嘛！再說了，肉墩子哪裏有當時小小的妹妹乖啊。
“哥哥知道了，以後不說了，但是哥哥也是很喜歡肉墩子的。”
在鞠老二家裏頭，家人之間，從來沒有吝嗇過說愛。
這樣的家庭氛圍還是因為外婆，因為外公去得早，外婆怕自己照顧不好張子君，怕自己的女兒得不到父母雙全的愛意，所以她總是在語言和行動上去告訴她，她愛她，愛女兒。
剛開始外婆也是很難張開嘴的，傳統的含蓄和生活的壓力讓她的嘴巴越閉越緊，但是看到張子君因為被其他小孩兒欺負一路哭著回家的時候，她說了一遍又一遍，發現很簡單。
最後還帶著張子君打了回去。
肉墩子嘟嘟嘴巴，小下巴一揚，右手的手指攏在一起，舉起來，“其實肉墩子也喜歡大哥啦，但是隻有一點點哦！”
傲嬌小鬼。
鞠青鬆也甘示弱，“你以為我喜歡你很多嗎？也就是一點點的一點點！”
“那我還是一點點的一點點的一點點呢！也沒有很喜歡你！”
肉墩子的小胖蘿蔔手指併攏的更緊了一些。
“那我就是一點點的一點點的一點點的一點點！誰稀罕你呀！”
鞠青鬆跟小孩兒較上勁了。
鞠橙子和外婆在一旁笑得不行，陽光熹微，暖黃色的光影打在鞠橙子和外婆的臉上，燦爛的笑容與陽光交織，耀眼奪目。
自行車急剎的刺啦聲刺破笑聲，鞠橙子循聲看過去，牛車後頭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了一輛自行車，剛剛突然急剎。
是沈衛國。
鞠橙子臉上的笑瞬間收回，“晦氣。”
沈衛國有些呆的站在馬路中間，看著牛車慢慢遠去，那道漂亮的身影被鞠青鬆擋住，還對著沈衛國舉了舉拳頭。
沈衛國這才收回視線，苦笑了一聲，重新騎上了自行車換了另外一條小路走，免得又惹了人家討厭。
一路噠噠噠的到了鎮子上，鞠橙子和外婆中間牽著肉墩子，鞠青鬆走在後麵，先去了鞠青鬆的宿舍，讓鞠青鬆將從家裏頭帶的補給放好，然後在一起去了鋼鐵廠。
就在門口告別的時候，肉墩子又有些捨不得不喜歡的大哥了，知道大哥這一次要上班到過年纔有時間回家了，小孩兒嘟著嘴巴有些扭捏的上前拉住了鞠青鬆褲腳，“大哥，肉墩子會乖乖聽話的。”
鞠青鬆還是喜歡這小子桀驁不馴的樣子，被抓著褲腳的那一條腿抬起就是一抖，給小胖墩兒嚇得直接坐在了地上，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鞠青鬆，頓時氣鼓鼓的膨脹起來。
“姐姐！！！”
“鞠青鬆！”
鞠橙子立馬為弟弟發聲，鞠青鬆抱著腦袋被鞠橙子抓住耳朵，鞠橙子抬起的手還沒有落下呢，就被一道女聲嗬斥。
“幹什麼！你怎麼打人呢！”
穿著白色襯衫黑色長裙的女人厲聲喊道，整齊的齊眉劉海和一刀切的到下巴位置的短髮整齊乾淨，原本就小巧精緻的小臉在這樣的髮型加持下，更顯得小巧幼態。
隻不過，此時她臉上嚴肅的表情讓她幼態的臉少了幾分親和力。
鞠橙子一愣，立馬注意到這裏是鋼鐵廠外頭，到處都是人，連忙鬆開手。
肉墩子起來抱著姐姐的大腿，大眼睛盯著這個陌生女人。
外婆原本隻是看熱鬧，看見有姑娘誤會了，原本想要上前解釋，卻被反應更快的鞠青鬆擋住了身影，直接在她麵前摟住了鞠橙子的肩膀。
“哦，林宣傳員，沒事兒沒事兒，我物件跟我鬧著玩兒呢！”
鞠橙子一愣，轉頭看向鞠青鬆，眨巴兩下眼睛詢問。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鞠青鬆恨不得臉上笑出一朵花來，轉頭對著鞠橙子溫言細語，“沒事兒吧，剛剛有沒有傷到手？”
但其實，咬著牙在鞠橙子耳邊小聲，“別說話，聽我的，我這個月工資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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