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鎮子上回來兩天，孩子們天天往外跑，一串兒小孩兒總是路過家裏拿點兒吃的喝點水就出去了。
反倒是讓鞠老二他們狠狠輕鬆了一把。
這會兒子下午，肉墩子和自己的小夥伴們帶著喜喜他們慢悠悠的往家裏走，”回家吃飯啦！“
農村的孩子都會看著太陽估摸時間回家。
一路上樊樊拉著喜喜，樊胖胖和唐連林拉著樂樂，五個小孩兒走在大小孩兒前麵，後頭是肉墩子他們嘻嘻哈哈的說話，時不時盯著前麵的小孩兒別亂跑。
路過鞠家門口，王小菊早早的就在門口坐著了，看見一群小孩子嘰嘰喳喳的路過，她也不說話，就隻是嘴角帶著笑看著孩子們走家門口走過。
樊樊他們也不怕，每次路過這戶人家這個奶奶都是這樣，偶爾樂樂還傻乎乎的對著王小菊笑一下。
王小菊也跟著笑，反正沒有主動上前招呼孩子說話什麼的。
畢竟肉墩子盯著呢，這個小孩兒長得壯實，身高在同齡小孩兒群裏頭也算是高的了，每次從鞠家路過，都會盯著門口的王小菊，那眼神不像是看長輩，反倒是警惕。
王小菊這幾年身體越發不好了，白頭髮多了，臉部的肉也鬆弛下垂，走起路來都一步三喘，別說肉墩子一個小孩子，就算是樊胖胖腦袋一撞，她都不一定受得住。
反觀鞠橙子的外婆張碧，真算起來，年紀還比王小菊大一歲呢，人家走路帶風都不用柺杖，背也不咋佝僂，麵部這幾年還肉乎了不少，紅光滿麵的，啥事兒都利索。
眼看著一群小孩兒嘻嘻哈哈的走過了，在張家門口分開，肉墩子跟趕鴨子似的將喜喜他們幾個趕進家門，再也看不見了，王小菊也還在門口坐著，她現在起身都要人攙著穩當些。
等了一會兒，朱媛媛跟著鞠老大他們一家三口下工回來。
鞠老大一家子看了一眼門口的王小菊，招呼了一句，劉容就匆匆忙忙的進屋去做飯。
朱媛媛走在最後，看見王小菊一個人坐著，路過她時停下了腳步，“外婆，要進屋不？”
王小菊點頭。
朱媛媛便攙扶著王小菊進堂屋飯桌上坐著，等會兒要吃飯，就不用挪了，省事兒。
朱媛媛也沒有回自己的房間，也在堂屋坐著等著吃飯。
這會兒實在是餓，看書都沒有力氣。
王小菊盯著在自己身邊坐著的朱媛媛，以為孩子是陪著她，人年紀大了，眼睛越來越模糊卻能看見孩子眼裏頭的嫌棄。
鞠老大夫妻兩個現在就顧及著在村子裏頭的名聲，想著給鞠青樺找一個媳婦兒，不然，哪裏還會讓王小菊在家裏好好養著。
雖然明麵上不讓王小菊幹活兒操持家裏的事兒，但其實王小菊堂屋裏頭連糧食都沒有了，廚房的鑰匙也沒了，在傢什麼活兒也不能幹，隻能等著自己大兒子賞口飯吃的老人。
鞠青樺這幾年愈發沉默，白長一個個子，腦袋卻總是低低的，讓人看不清臉，連帶著人都矮了幾分。
在家裏也是一回家就進屋，吃飯了就出來，其餘時候根本在家看不見人。
哪裏能夠陪著王小菊說說什麼的。
鞠老大夫妻兩個每天碗筷水壺用起來砰砰響，也不見有什麼安生的時候。
隻有朱媛媛會陪在王小菊身邊，讓王小菊想起自己的大閨女鞠麗華。
“媛媛啊。”
“嗯？”
朱媛媛表情沒什麼變化，她自私那是對自己好，卻也不是一個對外惡毒的人，再說了，這個家裏她住著，大舅舅和大舅媽她是不喜歡不想要過多接觸的，至於大表哥，更是不想搭理，除了老太太，她還能跟誰坐在一起啊。
“你晚上還是要睡覺，別老是那麼用功，累壞了身體不好。”
王小菊溫和的說道。
朱媛媛敷衍的應聲，“嗯嗯嗯，我知道了。”
“這樣吧，你到我屋子裏頭睡，我盯著你，不然你又不聽話。”
王小菊嘆著氣說道，聲音沉暮沙啞。
“外、”
“哎喲老太太，人家小姑娘跟你睡一起幹啥！”
劉容端著一盤子辣椒土豆絲出來，往桌子上一丟，搶了朱媛媛的話頭。
朱媛媛確實不太想跟老太太一起睡覺，這會兒倒是沒有接話。
王小菊嘆氣，“行吧，我老太太臭，不樂意也正常，但是晚上別熬那麼久，你看看白天的時候……”
王小菊又開始嘟嘟囔囔的說教，然後就是回憶往昔，朱媛媛不耐煩，劉容更不耐煩，轉身進了廚房。
嘟嘟囔囔說的多了，重點就模糊了，她隻是突然抓著朱媛媛的手，“我給你媽媽準備的嫁妝櫃子其實有兩個，原本還有一個要給你二姑姑的，但是你二姑姑有本事得很，自己找了男人，走了就不回來了，寧願給別人養孩子。”
“那個嫁妝櫃子，我現在拿來裝衣服了，不是什麼值錢的木料。”
朱媛媛原本聽著挺不耐煩的，但是每次說到嫁妝櫃子王小菊都重重的捏一下朱媛媛的手，朱媛媛立馬就明白了。
在朱媛媛轉頭看向王小菊的時候，王小菊再一次重複，“你裝衣服的櫃子夠不？來的時候你媽也沒給你打櫃子，我老了用不著了，等會兒你搬到你房間裏去吧，好歹當個板凳櫃子啥的。”
“哦，好，謝謝外婆。”
朱媛媛應下了。
王小菊這才鬆開手，點點頭，“嗯，早點搬。”
“嗯。”
77年5月，王小菊去世了，鞠橙子知道訊息的時候，還在上班。
鞠老二隻是來說了一趟，他沒讓鞠橙子他們回去，自己一個人騎車回鄉下去了。
王小菊的喪事辦得很是低調，停靈三天，下葬，最後的席麵也簡單，就擺了兩桌。
三個兒子在跟前，鞠麗華自然也回來了，孫子輩的，居然就隻有在下鄉的朱媛媛和鞠青樺。
這事兒村裏頭都沒啥說道的。
但是鞠青樺倒是成了話題中心。
鞠家人這些年雖然安生，但是知道他們家我錯的人可都還在呢，沒啥新鮮事兒就隻能幾件事兒來回翻轉了說。
鞠青樺有這麼一個故事背景在，找媳婦兒也艱難，這會子算是看熱鬧，大傢夥兒不得說道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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