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知道我和我媽媽對你們姐妹三個不錯啊?”
鞠橙子唇角微微勾起,眼睛裏頭卻沒有半分笑意。
鞠桃子愣在原地,手上摘折耳根的動作變成雙手拉扯折耳根。
“我媽心地好,但又不是你親媽,那以前有了些許善心,現在發覺你們都是白眼狼,也隻是不搭理你們,讓你們在你們自己爸媽手底下討生活而已,這難不成,還成了罪過?”
鞠橙子的話砸在鞠桃子的心裏頭,‘白眼狼’三個字壓得鞠桃子心口都閉塞了起來,根本無法呼吸。
“橙子,你們是不是誤會了,我沒有……”
鞠橙子也不說話,就靜靜的看著鞠桃子。
鞠桃子的話戛然而止,想起了自己偷摸去見沈衛國的事兒,當時是鞠橙子和沈衛國剛剛相親結束從國營飯店裏頭出來,雖然當時不清楚鞠城子和沈衛國是不是相親成功,但是後來回到家的鞠桃子得知鞠橙子沒看上沈衛國,心裏頭是放下了那麼一丁點兒的愧疚的。
難道這事兒,是被鞠橙子知道了嗎?
抬頭看向鞠橙子,對方臉上那個漫不經心的笑明晃晃的。
“橙子,你不是也沒有看上沈衛國嗎?既然你沒有看上,那我也隻是正常跟他相親而已,這能有什麼問題?”
鞠桃子的解釋慌亂,蒼白,且無力。
“橙子,當時是我媽逼著我去的,還讓我走在你前頭去跟沈衛國相親,可是我沒有,我還是等到你們相親之後纔去。”
鞠橙子就看著她說,也不回應,也不做出任何錶情來,這讓鞠桃子更加慌張,手上拉扯著的折耳根都斷了好些。
“你都沒有看上沈衛國,又何必計較這個事兒呢。”
“當初我也是被逼的,我又沒有你那樣好的爸媽,什麼都按照你的意思來。”
“而且,就算是現在要跟沈衛國說親事……”
慌張的說到這裏,鞠桃子突然眼睛亮起詭異的光,抬頭看向鞠橙子,甚至帶著些許興奮和高興,說話也是輕輕的,飄忽的,像是黑夜中幽行的鬼魅。
“橙子,你不會是,嫉妒我現在要跟沈衛國說親了吧?你後悔了?覺得沈衛國還不錯了?”
鞠桃子嘴角勾起的弧度帶著詭異。
鞠橙子麵色不變,對於鞠桃子能說出這樣的話,並不意外,畢竟自己在夢裏頭看到的鞠桃子更加真實可信。
明麵上看著是被父母家庭壓得喘不過氣來的脆弱無奈的小村婦,但其實,鞠桃子心裏頭門兒清,在這個家裏頭活不下去,就想要通過嫁人到別人家裏頭去活,沈衛國條件在他們這裏算是不錯的,甚至在沈衛國還沒有轉業之前,嫁過去還能隨軍,遠離原生家庭,至於沈衛國是不是鞠橙子的相親物件,鞠橙子有沒有看上沈衛國,這都不是她考慮的範圍。
她要做的就是為自己爭取,失敗了也沒有什麼,她用一句‘被逼的’、‘都是命’就能遮掩過去,繼續做她的老實無辜的可憐人。
這些利己的做法,在鞠橙子看到夢中的結局之前,原本鞠橙子也是不在意的,畢竟她和她的家人在其中並沒有受到實質性的傷害,她也確確實實沒有看上沈衛國。
但是鞠橙子看到夢境中的結局之後,那就完全不一樣了。
這種背後為自己算計不惜傷害親人,甚至還是在這個家對他們唯一幾個還算是不錯的親人,他們有什麼是不敢做的?
但凡在夢中,鞠橙子看到鞠桃子為他們家奔走過一回,說過一句話,她都不至於是現在這個態度。
“鞠桃子,沈衛國在你哪裏是個寶,在我這裏可是連垃圾都算不上,垃圾現在都能肥地呢,不過,既然你要跟沈衛國說親了,那我就祝賀你當媽媽吧,有兒有女,幸福一生哦。”
鞠橙子根本不會為鞠桃子的什麼話而有所情緒波動,看透了對方是個什麼樣兒的人,就根本不會抱有期待。
鞠橙子懶洋洋的起身,也沒有在跟鞠桃子說話的興緻,晃悠著回自己房間去了。
而因為鞠橙子一句話愣在原地的鞠桃子,還在發獃。
她甚至是期待鞠橙子能夠罵她幾句的。
這樣倒不是說讓鞠橙子如了意,反倒是讓她心理好受些。
可是鞠橙子從跟她說話到離開,臉上的表情都沒有波動,甚至根本就是不在意。
這讓鞠桃子的臉火辣辣的疼,那自己之前想東想西那麼多,滿懷愧疚的給自己找理由,又在二孃麵前裝無辜裝可憐算什麼呢?
算她自作多情?還是算她有唱大戲的天賦?
鞠桃子垂下眼,甚至連嘲笑自己的力氣都沒有了,雙眼逐漸失去焦距,獃獃的盯著被自己扯斷的折耳根,一節一節的折耳根斷開的並不均勻,每一節上頭的根須還在,有些還粘著泥土。
“幹啥呢?摘個折耳根都能睡著了?鞠桃子,老孃讓你早點回來做飯你都做不好!老孃真是欠你們鞠家的,家裏頭處處都要老孃做,老孃又沒有長八隻手!你這樣的,還想要說人家呢,嫁出去別人都要罵老孃沒教好你!”
外頭劉容的叫罵聲混雜著廚房裏頭碗筷劈裡啪啦的動靜,還有鞠桃子低低的道歉聲。
鞠橙子打了個哈欠,她還不餓呢,昨晚上睡得晚,早上又起的晚,早飯更是吃得晚,加上大娘做飯沒滋沒味的,她還真不想吃。
但是還真是不能不吃,她爸媽說了,每天的口糧都是爸媽幹活自己掙的,可不能便宜了別人。
飯桌上,鞠橙子將自己飯碗裏頭的紅苕乾飯分到爸媽碗裏頭,他們幹活兒比較辛苦。
中午他們家一般是紅苕乾飯,因為下午還要幹活兒,吃稀飯完全頂不住。
晚上一般是吃稀飯。
但是飯裏頭煮紅苕,這是最基本的。
偏偏鞠橙子最不喜歡吃紅苕了。
原本這事兒是他們一家子的糧食資源分配,在飯桌上也常見,畢竟鞠橙子沒有上工幹活兒,還有外婆補貼著吃好吃的,飯桌上分自己碗裏頭的飯食是經常性的。
鞠老頭兒和王小菊都不管,反正落不到他們碗裏頭,要是說幾句,鞠老二還要發瘋維護自己的閨女。
但偏偏今天鞠桃子問了一句,“橙子是吃不下米飯嗎?也不知道張婆婆又給橙子準備了什麼好吃的,橙子都不正經吃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