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誰知道啊！”
鞠橙子明白自己應該不認識沈微微。
高琴覺得奇怪，讓鞠橙子走遠了些。
劉文明回來得很快，“姐！我遇見了這個小孩兒，他是來找他妹妹的！”
沈晏琛不過一個十歲的孩子，這一年生活不怎樣，瘦巴巴的，也沒有長個子，看著就跟七八歲似的，看見沈微微立馬跑了過來。
“微微，你怎麼亂跑！”
“對不起嬢嬢，這是我妹妹，她身體不太好，說話不利索！”
沈晏琛抱著沈微微，第一時間跟高琴道歉，身上穿的衣服破了好幾道口子，補丁都十分潦草，看得出來縫補的人不太會手工活兒。
“沒事兒，你們家大人呢？”
高琴倒是沒想到來的是一個小孩兒。
“我……我媽媽死了，我爸也不見了，爺爺奶奶不要我們了。”
沈晏琛很會裝可憐，這一句話說得十分委屈，加上這一身可憐巴巴的補丁，讓高琴心疼不已。
鞠橙子卻在一旁突然開口，“你們村的大隊長不管你們？”
公社清楚各個村子的財務情況，每年都是要查年賬的，現在基本上每個村子都有自己額外的農副產品被公社收購，就比如菜園村是每年的魚和柑橘，這些收入的錢有一部分就是用來存在大隊，幫助村子裏頭的困難人群。
按照沈晏琛的說法，他們也是合乎幫助補貼的人群之一。
若是大隊長不管的話，他們公社是要問責的。
沈晏琛眨巴兩下眼睛，眼底閃過心虛，卻緊緊抿著嘴沒說話。
鞠橙子便繼續道：“要是你們村的大隊長不管你們的話，可以直接說呀，到時候我們公社會有專門的人下來詢問的情況，問責你們大隊長的。”
鞠橙子清楚，沈晏琛是一個早熟的，又經歷了那麼多，他應該明白。
如果琴山村的大隊長幫忙了，村子裏頭的年賬都是由公社會計做賬，一定有證據，但是沈晏琛說沒有，那麼沈晏琛就得罪了大隊長，他不會這麼蠢的吧。
當然，如果琴山村的大隊長沒有幫忙，沈晏琛確實可以告一個黑狀，但是這件事不會讓大隊長被擼下來。
每個村子的大隊長其實都有些本事和人脈，要不然就是有膽子敢想敢幹，常年在村子裏也有公信力，甚至有些年紀大，還有輩分在那兒壓著。
就好比蔡建國，折騰出了那麼多事兒，公社給出的懲罰也隻是村子不能評選優秀。
說白了，隻要大隊長沒有涉及底線，都不會被擼。
既然大隊長不會因為這事兒被擼下來，沈晏琛的黑狀也隻是給自己找麻煩而已。
“管了！管了的。”
聽見要專門找大隊長，沈晏琛就慌了，連忙回答。
高琴幹了這麼多年的工作，能看不出這個小孩兒這點兒心思嘛，當即覺得有問題，沒有了剛剛的熱情。
“既然大隊長管了，你們的爺爺奶奶也還在……你們爸爸到底是怎麼不見的？”
沈晏琛不去看高琴，緊緊攥著沈微微的手。
看出小孩兒不願意說，這裏頭肯定就有隱情，高琴便不繼續問了，“算了，我也不問，現在我們還有工作，你看看你妹妹有沒有事兒，剛剛她突然衝過來，撞到了人，摔了一下。”
沈晏琛拉著沈微微看了看，沈微微瘦得很，全身就是一把骨頭，小孩兒就是這樣，吃得好就是肉嘟嘟的，一頓不好就要瘦，更別說這一年裏頭都是沈晏琛和沈晏清照顧一個妹妹了。
能養活都是這兩個孩子早熟穩重了。
“沒事。”
沈晏琛總不能訛人家，沒有人是傻子。
高琴看著還是心疼，從自己口袋裏頭摸出兩顆水果糖，“那以後多看著些你妹妹，別亂跑，現在這裏修學校，到處都是碎石頭，要真是摔在石頭上了，可不得了。”
“嗯，謝謝嬢嬢。”
沈晏琛將糖果接過給了沈微微，還是問了一句，“嬢嬢，學校建好了，我能來讀書嗎？”
高琴看向他，“可以啊，你若是負擔不了學費，可以跟大隊長說，我們岑主任還特地設定了一個學費減免，到時候走流程申請，這個你不用擔心，這樣吧，你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是哪個村子的，回去我跟我同事說說，到時候關注你的情況，可以嗎？”
無論是不是心機，隻要是關乎於讀書，高琴還是願意幫忙的。
“嬢嬢，我叫沈晏琛，還有一個弟弟叫沈晏清，這是我妹妹沈微微，我們是琴山村的。”
沈晏琛趕緊說自己的名字。
機會來了自然是要抓住。
高琴：“好，我記下了。”
沈晏琛拉著一步三回頭望著鞠橙子的沈微微走了。
高琴看著兩個小孩兒背影，打算回去的時候問問這孩子的情況。
鞠橙子不打算管，繼續忙活著拍著，下午回公社的時候，還將相機檢查了好幾遍，生怕壞了。
公社宣傳辦辦公室，高琴從教育辦回來。
“哎，我問清楚了！”
劉文明抬頭，“是那兩個孩子的事兒啊？”
“對，他們村子已經登記了，而且年賬那邊也知道點兒，琴山村的大隊長每個月都給了糧食，這些都記著呢，隻不過他們家還真是又讓我見識了這年頭人的冷血，那是親孫子孫女啊，直接就趕出去了，最大的不過十歲。”
但是說到這裏高琴又覺得膈應，爺爺奶奶終究是隔了一層，但是他們的親爸呢。
“他們爸爸還跟人跑了！哎！男的沒有一個好東西！”
劉文明徐安國兩個突然麵麵相覷，沉默以對。
“這個事兒，他們村子都調節好幾次了，人家爺爺奶奶就是不要孩子，他們也沒有辦法，隻能村子裏頭出點兒糧食，就這，村子裏頭好多人還不樂意呢。”
畢竟沈晏琛他們兄妹三個還有爺爺奶奶，又不是真的一個親人都沒有，憑什麼要村裡幫忙養著孩子。
這事兒鬧了好幾回，琴山村的大隊長也跟公社說了好幾回，也不是要讓公社管，隻是要讓公社知道他做了什麼就夠了。
總不能到時候事情鬧出來了，公社說他一個大隊長沒有調節好吧。
不過，這事兒以後怕是還有得鬧，畢竟沈晏琛還想要讀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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