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還要盯著到村子裏頭啊？那你騎車了不？回來怕是不好走啊！這都馬上天黑了。”
鞠老二抬頭看了看天色。
王上進也跟著抬頭看天，去鄉下就是不好，來回折騰必定是兩個小時起步。
“嘖！”
“晚了沒有牛車了，你們還是騎自行車好。”
鞠老二說這話，自己揹著背簍坐上了牛車，似乎是在真誠的建議。
王上進看著天，不太樂意下鄉了，說白了，那些送這些臭老九的人連火車都沒下呢，直接就走人了，他們累死累活從市區裏頭接了人回來，還要送人折騰著到鄉下村子裏頭去，晚上還要摸黑回來。
跟王上進一起的同事越想越不樂意，撞了撞王上進的胳膊，低聲跟王上進商量，“咱們反正是送到了村子大隊長的手裏了，別折騰了唄，一大早就坐車去市區火車站等，這會兒還要折騰著去鄉下啊？”
反正他不樂意。
他們鎮子偏遠，說白了，那些革命活動到了他們鎮上，就是一個餘波，沒有多少激情，他們也得不到什麼好處。
幹啥盡職盡責呢。
“行吧，反正這幾個身上也摸不出什麼來了，我跟我叔說一聲。”
“行！”
王上進走到鞠老二麵前說了一通，大多數的話是說他爸唸叨著鞠老二，讓鞠老二有時間多去家裏頭玩兒，他這個小輩也很歡迎這類的，然後最後才說了一句，“二叔，您看我這兒還有事兒要忙活呢，這反正是到你們村子裏頭的，您幫我看著些，這些人可是一定要受到嚴厲教育的呀！您別客氣。”
鞠老二聞言先是推說了兩句，“你這孩子，咋事情還能給我呢，我回去不得上工啊，哪有閑工夫管他們受不受教育，你叔我還要養活一家子呢！”
“哎呀，叔，不是那意思，您就幫我看著，他們人活著到村子裏頭就行！”
王上進指了指那兩個老人。
鞠老二明白了，“活著到了就行是吧？其他的我不可不管啊！”
“你放心，隻要是活著到了村子裏頭那就是村子的事兒了，咱們以後也沒有時間下鄉去看吶。”
王上進對著鞠老二眨眨眼，反正就是這麼一個意思，讓鞠老二幫他盯著些，別讓村子裏頭的人將人在路上死了賴到他們頭上就是。
一旁的蔡建國翻了一個白眼，但是沒插嘴。
鞠老二對著王上進眨眨眼，表示自己明白了，“反正我也是要回去的，順路幫你盯著些，你早些忙活工作早些回家去，你爸上回還跟我說你整天不著家，連個媳婦兒都沒有。”
“嘿嘿，叔！媳婦兒不得看緣分吶！那我走了啊！辛苦您了！”
王上進拉著兄弟走了。
鞠老二看了一眼蔡建國，“走了唄！”
蔡建國看了看走遠了看不見人影的紅小兵，轉頭對著下放的四人道：“上車！”
方昊抬頭看了蔡建國和鞠老二一眼，隨即立馬低下頭，和妻子梅歆一起扶著兩位老人哆哆嗦嗦的上了牛車，縮在了牛車的邊緣。
牛車上的人不挨著他們，他們也自己縮成一團，中間一條線，涇渭分明。
這下人應該算是坐滿了，周老頭兒立馬駕車往村子裏頭趕。
路上蔡建國還問鞠老二，“老二你也是厲害，這誰誰都能說上幾句話。”
“多個朋友多條路嘛！”
鞠老二沒有繼續吹牛皮的意思，不著痕跡的在打量牛車上的四個人。
方皎月的養父母看著情況還算是好，那兩位老人怕是撐不了多久啊。
鞠老二想著，今晚上就要讓李老頭兒幫忙看看。
鞠老二，甚至是張家人都很熱心的幫助方皎月準備迎接方家父母，其實也不單單是因為方皎月的緣故，還因為鞠橙子做的第一個夢就告訴了他們未來的發展，這下被下放的老師教授將軍，以後大概率是要被平反的。
現在的投資，是為了讓改革開放之後的路更好走。
張家人沒有什麼做好事不留名的習慣，自然也不會挾恩圖報，他們有自知之明，也知道適可而止。
給予的幫助適可而止，要求回報時，也有自知之明，隻需要一次換人情的機會就夠了。
一路搖搖晃晃進了村子，周老頭兒直接駕著車到了牛棚，中途鞠老二下車，是蔡建國安排下放的四人的住處。
這一路上，方昊他們看見了村民們從地裏頭，路邊甚至是家門口抬起頭好奇的眼神，卻沒有一個人湊上前，甚至丟石頭菜葉子的，隻是眼神，無傷大雅。
到了牛棚，蔡建國安排了他們住進去，牛棚不算是破爛，因為是給牛住的，他們村子裏頭就這麼一頭寶貝牛，住的地方自然不會是破破爛爛的牛棚。
房頂是茅草，牛棚有柵欄，兩麵漏風處有食槽。
沒有漏風的兩邊是兩間小房子，以往周大爺偶爾會住在這裏看著牛，現在這兩間小房子就給下放的四個人住了，反正剛好是兩夫妻。
裏頭的東西自然是除了床板，和一個露天灶啥都沒有，想要有些生活用品，就自己上工賺工分自己換。
蔡建國先給了十斤粗糧，讓他們自己弄，其他的他就不管了，直接跟餵了牛的周老頭兒一起走了。
這會兒安排好了天都麻麻黑了，見人走了，方昊和梅歆先把兩位老人扶進一間房子休息。
“謝謝了，小方。”
老人坐在冷硬的床板上喘氣如牛息。
“章教授，您還是先別說話了，咱們也算是有緣分，能一起下放到一個地方，以後互相關照，日子會好起來的。”
方昊打量著門口，這下天都要黑了，他們起火都沒有著落。
章教授的夫人也是一位老師，姓田。
“謝謝你們，我們老兩口，能撐多久就多久吧。”
田老師他們的孩子都已經出國了，當初早就有苗頭的，但是他們老兩口捨不得，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哪裏還有離開故土的勇氣。
情況比他們預想得還要糟糕，不過好在，孩子們都在國外。
梅歆一直看著門外，心裏頭怦怦直跳，“老方，你說，皎月是不是？”
方昊聞言也看向門口，“多半是，這是皎月下鄉的地方。”
他們夫妻兩個沒有去西藏，被安排到了皎月下鄉的地方，多半是因為皎月知道了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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