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哪兒去？”
鞠青鬆很是熟稔的直接搭上玉收的肩膀。
玉收瑟縮一下，老實道：“我回知青點。”
鞠青鬆順手拍拍玉收的肩膀，眼神一瞥，看見了玉收背簍裏頭還算是有些收穫的冬筍，“得了吧，你們知青點會一起吃年夜飯嘛？”
玉收搖頭，他來知青點也不過半年，卻也知道知青點和諧的辦法，就是在外利益共同體，在內利益不粘連，即使是一起吃年夜飯也不搞什麼，自己有吃的就給自己開葷就是。
免得到時候因為誰多吃了一口少吃了一口在心裏頭埋了引線，不知道什麼時候炸了，又是一個麻煩。
“那不就得了，一起走唄，用你的冬筍當上門禮。”
鞠青鬆搭著玉收肩膀的手一勾，直接勾著人脖子往山下走，也不聽玉收怎麼婉拒。
鞠橙子跟上，然後去李老頭兒那兒將竹節蟲給了他，讓他跟著自己一起回家。
李老頭兒看見鞠橙子徒手抓蟲子的時候，眼睛都瞪大了，然後也不問鞠橙子怕不怕的問題了，默默的揹著手跟鞠橙子一起去了張家。
張家今天熱鬧得很，因為今年是他們一家人第一次完完整整的沒有外人一起過的一個年，大家都無比鄭重的對待這樣一個全新開始的一個年夜飯。
肉墩子更是一大早就接下了要看著香腸的活兒，一上午都坐在院子裏頭兩晾曬香腸的架子下頭剝蒜頭，要是有鳥兒來了，小孩兒立馬喊一聲，將鳥兒嚇跑。
鞠老二今天也是一大早就開始在廚房忙活兒，張子君幫忙打下手，外婆在剪窗花，他們家的春聯還沒有貼上，今年的春聯是從公社領的，這會兒還統一都在村委辦公室呢，等會兒會有喇叭喊一聲，讓大家去領。
方皎月揹著冬筍先回來了，這會兒興奮的扒拉著冬筍，老開心了。
“橙子，二叔殺了兩隻兔子！”
這兩隻兔子不是野兔，是公社那邊有個村子養的兔子，他們這兒養兔子的村子還挺多的，統一供給供銷社和公社，都知道兔子是一個一旦養活成了成熟的體係之後，就是子子子孫孫無窮盡也的物種，長得快，生孩子又快又多，村子每年的兔子供出去之後還能剩好多。
但是公社是支援以集體為單位發展經濟的，所以再多的兔子，他們也得幫忙找銷路，這不，實在是賣不出去的，公社就會低價給附近沒有養兔子的村子換。
年底了，大傢夥兒的都捨得，別管兔子肉比不比得上豬肉，那好歹是肉，而且便宜。
鞠老二換了不少，二十隻呢，也不過才十塊錢，還不要票。
家裏頭要做煙熏兔子和乾兔子，留著送禮也體麵方便。
扒拉下來的兔毛，鞠老二也洗乾淨了，留著硝製皮毛，給家裏頭的孩子做手套，圍巾還是夠的。
“都做冬筍兔子嗎？”
鞠橙子有些驚訝爸爸的大手筆。
方皎月笑，“不是啦，還有辣子兔丁！”
但是鞠老二答應她了，會在冬筍兔子這道菜裏頭多放兔子，特別是兔子肚子那一塊兒有些脂肪和軟骨的位置，都做冬筍兔子。
超級好吃的好嘛！
本來就嫩的部位還帶著軟骨和脂肪，爆炒之後放開水燉煮幾下，吸收冬筍的清甜，連脂肪都會變得誘人。
方皎月越想越開心，扒拉冬筍的動作越來越利索。
鞠青鬆真是服了，將玉收給方皎月推過去，“你們兩個扒拉冬筍去吧。”
李老頭兒揹著手，想著自己來人家家裏頭過年，也不知道幹啥。
鞠橙子看李老頭兒有些不知道幹什麼，讓人跟肉墩子一起扒蒜去了。
李老頭兒樂嗬嗬的跟肉墩子坐在一起，嘴上還不樂意呢。
“做啥菜啊，要這麼多蒜？”
“除了今天炒菜，還要做糖蒜和臘八蒜，還有肉醬裏頭也要用蒜，您老動作快點啊。”鞠橙子一點兒也不客氣的指揮李老頭兒幹活兒，李老頭兒高興得很。
張家廚房的煙囪從早上六點開始冒煙，這會兒馬上就要晚上了，還在冒煙呢。
晚上六點，堂屋的大桌子上頭熱氣騰騰擺滿了菜，臘排骨冬菜湯、香腸、燒白、肉蛋卷、酸菜魚、冬筍兔子、辣子兔丁、燉雞湯、涼拌折耳根、回鍋肉……
這次是實打實的肉。
在方皎月看來，後世農村大席也就是這些大菜了。
“來，今天大年三十，舊的一年過去了，新的一年開始了，新的一年，咱們家所有人都要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外婆坐在主位舉杯，鞠橙子他們紛紛舉起杯子跟外婆碰杯，“新年快樂！”
外婆說完就是李老頭兒，他紅光滿麵倒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久沒有這樣跟家裏頭的人吃飯的熱鬧了，他還有些不適應。
“新年快樂，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鞠橙子他們這些孩子喝的都是汽水，鞠老二他們喝的是藥酒，各自有各自的飲料，大家都能吃能喝的，飯桌上也沒有什麼話是不能說的，熱熱鬧鬧的一頓飯沒有一個人被落下。
玉收吃了飯愣是幫忙收拾好了飯桌和廚房才走，剛走出張家的大門就被迎麵而來的冷風吹得一個激靈。
“呼！”
“還是家裏頭暖和啊。”
玉收回頭看了一眼，鞠青鬆剛好跟他揮手，“你一個大男人不要我送吧？”
“不用鬆哥！我走了啊！新年快樂！”
玉收抬起手揮了揮。
“新年快樂！”
鞠青鬆回應了一句，然後打著手電筒送李老頭兒回家。
李老頭兒喝了酒，臉上紅撲撲的，從張家出來嘴角的笑也沒有落下去，“走，青鬆，我老頭子回家睡覺去。”
今天肯定能睡個好覺。
鞠橙子在後頭叮囑，“李爺爺，明天早上來我家吃湯圓啊！”
新年第一天，他們這兒的習俗都是要吃湯圓的。
李老頭兒這次沒有拒絕了，他還想著明天給孩子們發紅包呢，“知道了，哎呀，你快回去，青鬆送我呢！”
“好，路上小心啊，慢慢走！”
鞠橙子站在門口揮了揮手，沒打算回去，就在門口關著門等鞠青鬆回來。
李老頭兒的家在後山那塊兒地方，要路過鞠家，鞠家的門緊緊關著，裏頭也沒啥聲音熱鬧啥的，光亮都不見一點兒。
“這大年夜的，睡這麼早啊？”
李老頭兒還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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