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預支的血債與從未顫抖的手------------------------------------------。。寢室裡其餘三個人還在睡,潘西的呼嚕聲像一隻心滿意足的貓。,把胸針彆在襯衫第二顆釦子下麵的布料內側。龍皮手套塞進外套口袋。銅牌貼著手腕內側,用魔咒固定的布帶纏了兩圈。。隻帶魔杖也太蠢。,裡麵裝著三樣東西:速效暈眩粉、一管凝血藥膏、弗雷德和布希賣給她的秘魯即刻黑暗粉。最後一樣是上學期黑市交易的產物,花了她兩加隆和一份變形術筆記。,壁爐裡的火已經滅了。湖水在窗外壓著淺綠色的光。。艾拉拉側著身子擠過去,石壁上的苔蘚蹭了她一胳膊。銅牌在經過某個節點時發了一下熱,密道儘頭的石板自動滑開。。,確認四周無人,集中精神——。旋轉。落地。,懷特查佩爾路附近的一條無名巷子。空氣裡有隔夜炸魚和下水道的味道。,拉了拉外套領子。。街上有零星行人,冇人注意到巷子裡憑空出現的少女。她低頭走出去,融入人流。。那一帶是老式聯排住宅區,房子擠在一起,外牆的磚已經發黑。很多窗戶釘了木板。。第三個垃圾桶。
艾拉拉站在一個鐵皮垃圾桶前。桶身鏽跡斑斑,蓋子歪著。她抬手敲了兩下。
金屬的聲音在巷子裡迴盪。
等了大約三十秒。垃圾桶後麵的牆壁上,一塊磚頭無聲地縮了進去。露出一個剛好能容一隻眼睛的縫隙。
一隻渾濁的灰色眼珠出現在縫隙裡,打量了她幾秒。
磚頭歸位。然後整麵牆像水波一樣盪開——標準的反麻瓜障眼法,入門級的,但維護得很好。
門後麵站著一個矮小的老婦人。灰白頭髮紮成一個鬆散的髻,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她穿著一件洗了太多次的暗綠色罩袍,袖口磨出了毛邊。
“像。”莉迪亞·克羅夫特上下打量她,隻說了一個字,“進來。”
屋子比外麵看起來大。感謝延伸咒——雖然施術者的水平顯然不夠高,客廳和廚房之間的連線處有明顯的空間扭曲感,走過去的時候胃會輕微翻攪。
茶壺已經在桌上了。兩隻杯子。茶是溫的,說明她至少準備了半小時。
“坐。”
艾拉拉坐下。她注意到桌麵上有一圈圈水漬重疊的痕跡——無數個杯子被放在同一個位置,很多年。
莉迪亞坐在對麵,端起茶杯,冇喝。
“你母親最後一次來找我,也是坐在那把椅子上。”她說,“那是九六年的冬天。她帶了一瓶火焰威士忌和一張名字被劃掉一半的羊皮紙。”
艾拉拉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一下,鬆開。
“她讓我保管一樣東西。”莉迪亞放下茶杯,“一個盒子。我不知道裡麵是什麼,她不讓我開啟。我也冇開啟。但我知道它的分量——她抱著那個盒子走進來的時候,手是抖的。你母親不是一個手會抖的人。”
“盒子在哪裡。”
“燒了。”
艾拉拉的表情冇變。
“去年冬天,有人來過。灰袍子,兜帽壓得很低。冇敲門,直接在牆外麵站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人走了,我進裡屋一看,盒子自己燒了。從裡麵燒起來的。燒完隻剩盒底的一層灰和一個東西。”
莉迪亞從罩袍內袋掏出一塊手帕,展開。
裡麵是一片金屬殘片。大約拇指甲大小,邊緣焦黑,表麵殘留著某種蝕刻紋路——是符文,但被燒燬了大半。
艾拉拉戴著龍皮手套接過來。
隔著手套,冇有觸碰反應。她翻了一麵。背麵有半個字母,哥特體,隻剩下上半截。
“T”或者“I”。無法確認。
“這張名單,”艾拉拉把殘片收進口袋,抬頭看向莉迪亞,“是用來做什麼的。”
莉迪亞沉默了幾秒。她端起茶杯又放下,重複了兩次。
“你母親冇告訴你。”
“我母親什麼都冇告訴我。”
莉迪亞看著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後她歎了口氣。
“血債。”莉迪亞說,“那些名字不是要被殺掉的人。名單上的四十個人,是欠債的人。”
艾拉拉的腦子飛速轉。
“我不知道全部。你母親隻跟我說過一次——那天她喝了大半瓶火焰威士忌。她說那年有一場儀式,舊家族裡的某些人蔘加了。儀式需要代價。四十個人用了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來交代價。不是錢,不是物品。是——”
莉迪亞的聲音停了。
她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胸口。
“血裔。”
“用後代的血脈做抵押?”
莉迪亞搖頭。“不是抵押。是預支。他們提前支取了血脈中尚未出生的生命的魔力。四十個人,每個人都從未來的孩子身上借了一筆。名單上畫圈的名字,是已經被收回的。”
“收回。”
“孩子出生後,到了某個節點,借出去的那部分會被取走。被取走的那個孩子——”
她冇說完。
艾拉拉替她說完了:“會變成啞炮。或者死。”
莉迪亞點了一下頭。
屋子裡安靜了十幾秒。牆上的掛鐘滴答響。
艾拉拉把手掌平放在桌麵上。龍皮手套覆蓋著她的指尖。她忽然很想摘掉手套直接碰一下這張桌子——看看這裡殘留了多少她母親當年的崩潰。
但她冇有。
“你說有人來過。灰袍子。”艾拉拉說,“是來找盒子的?”
“不是找。是看。”莉迪亞的聲音變低,“他站了一夜,冇有試圖進來。他在確認。”
“確認什麼。”
“確認我還活著。”
莉迪亞站起來,走到窗邊。窗上釘著木板,光隻從縫隙裡漏進來,在她臉上切出一道一道的條紋。
“名單上的人,有些已經不在了。不是自然死亡。是那種——忽然搬走、忽然失蹤、忽然發生意外。檔案館那場火,你查過吧?”
“查過。”
“燒掉的不隻是記錄。那個管檔案的老頭也是四十個人之一。”
她轉過頭看艾拉拉。
“我是第三十一個。”
這句話掉在桌上,比茶涼得更快。
艾拉拉看著她。矮小的老婦人,鬆散的髮髻,洗了太多次的罩袍。她等了這麼多年,等的不是誰來救她。
是等一個人來接過這件事。
“你明天就走。”艾拉拉說。
“我不走。”莉迪亞回到桌前坐下,雙手環著茶杯,“我跑了九年了。不跑了。該來的終歸要來。但你不一樣——你還冇上名單。或者說,你還不知道自己在不在上麵。”
她伸出手,碰了碰艾拉拉放在桌上的手背。
就那一下。隔著龍皮手套,冇有觸碰讀取。但艾拉拉看到了莉迪亞的表情——那不是恐懼,甚至不是悲傷。
是完成了某件事之後的放鬆。
“走吧。”莉迪亞說,“彆再來了。”
艾拉拉握著口袋裡的金屬殘片站起來。走到牆壁入口時,她停了一下。
“我母親標記第十七個的時候,”她冇有回頭,“她是自願的嗎?”
莉迪亞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很輕。
“她連杯子都冇放下。”
牆壁合攏。後巷的光線重新湧過來。
艾拉拉站在垃圾桶旁邊,倫敦的晨風灌進領口。
她低頭看著自己戴著龍皮手套的雙手。
母親標記名單上的名字時,連杯子都冇放下。不是顫抖,不是猶豫。是——
習慣性的動作。
像日常。
她在回去幻影移形之前,摘下右手手套,掌心按在垃圾桶的鐵皮表麵。
冰涼的金屬傳來最後一縷殘留——莉迪亞·克羅夫特今天淩晨靠在這個垃圾桶旁邊,往巷子外麵看了很久。
她在看有冇有人跟蹤那個來赴約的女孩。
她在替她看。
艾拉拉戴回手套,幻影移形。
——
回到霍格沃茨的時候,午餐剛開始。她從密道出來,用清潔咒處理掉袖口的苔蘚痕跡,換上校服,走進禮堂。
德拉科坐在長桌中段。他瞥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的口袋上,隻停了半秒。
艾拉拉在他對麵坐下。
“名單上冇有馬爾福。”她說,給自己倒了一杯南瓜汁。
德拉科的肩膀鬆了一個極小的幅度。
“但有一個姓你也許會感興趣。”艾拉拉喝了一口南瓜汁,“萊斯特蘭奇。”
德拉科拿麪包的手頓了一下。
萊斯特蘭奇。貝拉特裡克斯的夫家。馬爾福家的姻親。
他放下麪包,冇有說話。
艾拉拉也冇有再說。
長桌上方的天花板被施了魔法,正在飄雪。人造的雪花落在盤子邊緣就融化了,什麼痕跡都不留。
晚上回到寢室,她把金屬殘片、鈕釦、胸針三樣東西排成一排放在床上。
殘片上被燒燬的符文紋路,和胸針底部的蝕刻花紋,出自同一套體係。
她拿起羽毛筆,在筆記本上寫下一行字:
“四十人。血債。預支後代魔力。已回收十七人。剩餘二十三人正在被逐一清除。母親是參與者。莉迪亞·克羅夫特是第三十一號。儀式發生時間:未知。主持者:未知。”
筆尖停在紙麵上。
她又加了一行:
“索恩家的孩子——我——是不是也是被預支的那一個?”
墨水滲進羊皮紙的纖維裡,慢慢洇開。
暗格裡的鈕釦無聲地亮了一下。紅光一閃即逝,像是某個很遠的地方有人跟她隔空點了一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