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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1
六歲確診癌症那年,死神第一次找我,說我該死了。
爸爸媽媽跪在急診室麵前聲嘶力竭,求醫生再試一試。
於是我像個魔丸,硬生生從鬼門關逃了回來。
爸爸媽媽還有哥哥那麼愛我,我死了他們怎麼辦?
後來每年死神都會來抓我一次。
雖然活的很辛苦,但為了家人,我一次次從死神手中掙脫。
直到多年後生日這天,手機裡出現哥哥發的一條朋友圈。
阿爾卑斯山下,哥哥抱著三歲的妹妹被爸媽擁在中間,笑容滿麵。
【終於帶小公主來瑞士看雪了,一家人整整齊齊真開心。】
爸媽,哥哥,我也曾是你們的小公主啊。
我也想去看雪,我也想被你們擁在中間。
兩道鮮血從鼻孔裡溢位,沾染了我最喜歡的白裙子。
死神再次出現在我身前,攤了攤手。
“小妹妹,我知道你有本事逃回來,我就是來走個流程,不難為你。”
我低下頭,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不,這次我跟你走。”
......
“你......確定不再掙紮一下了?”
死神那張常年冷漠的臉,破天荒地閃過一絲錯愕。
他舉著那把黑色鐮刀,懸在半空中,遲遲冇有落下。
我隨手扯過一張紙巾,胡亂抹掉鼻孔裡不斷湧出的鮮血。
“少廢話,本小姐今天累了,不想再玩什麼醫學奇蹟的遊戲。”
語氣一如既往的囂張,就像我平時在家裡使喚哥哥那樣。
死神皺起眉頭,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出往年那種死磕到底的倔強。
“這可不像你啊,紀初妙。”
“前九次我來勾魂,你哪次不是又咬又踢,非要留在這個世界?”
我冷笑一聲,彆過頭去。
視線掃過這間充斥著藥味的狹小臥室。
角落裡堆著五顏六色、長長短短的假髮,而我其實隻有光禿禿的腦袋。
定製的粉色醫療床旁,還端端正正地放著屬於三歲妹妹菓菓的安撫小熊。
“那是以前。”我咬著牙,強忍著骨頭縫裡傳來的劇痛。
“現在我改變主意了,不行嗎?”
死神順著我的目光看去,眼神裡多了一絲瞭然。
“因為他們去瑞士滑雪,冇帶你?”
“閉嘴!”我瞬間激動起來,厲聲反駁。
“我纔不稀罕什麼破雪山!我就是覺得這破身體太難伺候了,連件好看的裙子都穿不出去!”
我低頭看了看身上這件喜歡的白裙子。
領口已經被鼻血染紅了一大片,顯得狼狽不堪。
想到這十年來,我不斷索取讓這個家搖搖欲墜。
那套二百平的平層,變成瞭如今老破小區的八十平米。
一家五口人擠在這個轉個身都能撞到手肘的地方。
我的內心劇烈疼痛,卻還要裝作滿不在乎。
“趕緊動手,我還要趕著去投胎選個好人家,下輩子我要當個健健康康的財閥千金!”
我艱難地爬上陽台的躺椅,迎著夕陽閉上眼睛,決然的點了點頭。
死神長長的歎息了一聲。
“既然你心意已決,那就如你所願。”
黑色鐮刀帶著一陣陰風揮下。
我感到一種如釋重負的輕盈。
我輕飄飄地懸在了半空。
低頭看去,躺椅上是自己那具枯瘦軀殼。
臉色慘白毫無生氣,我很嫌棄這副醜陋的模樣。
我伸出虛無的手,準備迎接死神用來鎖魂的鐵鏈。
他卻破天荒的收起鐮刀,抬手輕輕拍了拍我的頭。
“走吧,小丫頭。”
“算你還有點良心。”我倔強的抹了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淚。
仰起頭,準備跟他徹底離開這個讓我又愛又恨的世界。
可就在我們剛飄出窗外的那一刻。
樓下的路口突然傳來“嘎吱”一聲刺耳的刹車聲。
一輛破舊的麪包車停在了那裡。
車門拉開,幾個熟悉的身影相繼走了下來。
我心頭劇震,猛地頓住身形。
爸媽和哥哥是在瑞士雪山度假嗎?
朋友圈明明是兩個小時前才發的,他們怎麼會突然出現在小區的樓下!
“等等!”我死死拉住死神寬大的黑色袖子。
“怎麼了?反悔了?”死神挑了挑眉。
我死死盯著樓下那些疲憊的身影,聲音不可抑製地發抖。
“讓我看看他們到底是怎麼回事,就看一眼!”
2
死神冷哼一聲。
他慢條斯理地拂開我的手,語氣帶著幾分戲謔。
“現在知道捨不得了?”
“叫聲叔叔,我也能破例把你的魂塞回去,反正這些年我也一直拿你冇辦法。”
我斷然拒絕,猛的搖了搖頭。
“誰稀罕回去受罪!”
這些年我連呼吸都帶著陣陣刺痛,身上有數不勝數的針孔。
現在成為靈魂,渾身上下說不出的輕鬆舒服。
我苦澀地扯了扯嘴角。
“我隻是想看看,他們瞞著我到底在演一出什麼把戲。”
話音剛落,防盜門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哢噠”一聲,門被用力推開。
爸爸走在前麵,手裡攥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
他滿臉都是疲態。
因為趕路眼底佈滿紅血絲,連下巴上的胡茬都忘了刮。
媽媽緊跟其後,懷裡抱著熟睡的菓菓。
哥哥走在最後,手裡小心的提著我愛的草莓蛋糕。
“妙妙!我們回來了!”
他們像平常一樣大喊著我的名字。
叫了幾聲冇人應答,屋子裡靜得可怕。
哥哥推開臥室的門,床上的毛絨小熊孤零零的放著。
陽台上,微風吹動窗簾,擋住我瘦小的身體,隻留下一抹裙角。
“妙妙冇在家,肯定又是出去瘋了。”
他瞥了一眼,便重重的關上了門。
爸爸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將檔案袋狠狠砸在茶幾上。
“砰”的一聲悶響,在狹小的客廳裡格外刺耳。
“這死丫頭又跑哪去了!”
爸爸暴怒的扯開領帶,破口大罵。
“肯定又不要命跑去和那些朋友鬼混了!”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那具殘破的身體是個什麼情況?真以為自己是鐵打的嗎!”
哥哥將蛋糕重重的放在餐桌上,冷著臉附和。
“爸,你還不瞭解她嗎?從小就被慣壞了,十分自私。”
“一家人為了給她續命導致非常勞累,連喘口氣的時間都冇有。”
“她倒好,天天就知道出去玩,一點也不體諒我們的難處!”
半空中的我猛的一僵,心臟劇烈收縮。
自私?隻顧著出去玩?
原來在哥哥心裡,我拚命裝作健康的樣子,隻是為了自己快活?
可我這個生病的身體,又有誰願意和我做朋友呢?
媽媽把妹妹輕輕放回小床,急忙走出來小聲勸阻。
“行了,你們倆少說兩句。”
“萬一妙妙突然回來,聽到你們這些氣話,她得多傷心啊。”
“她傷心?”爸爸冷笑連連,“她要是知道傷心,就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亂跑!”
媽媽一邊抹著眼淚,同時轉身走進廚房。
“我昨天答應了要給她做醬豬蹄過生日的,我去熱一熱,說不定她聞到香味就回來了。”
聽著廚房裡傳來的切菜聲。
接著聽到客廳裡爸爸與哥哥因為怨氣而產生的埋怨聲。
我咬緊牙關,在半空中抽抽搭搭。
即使靈魂流不下眼淚。
這就是我拚命想要活下來陪伴的家人。
我以為他們發朋友圈是在炫耀冇有我的幸福生活。
原來他們記得今天是我的生日啊。
這是對我殘忍的審判。
死神在一旁抱著雙臂,眼神中透著一絲悲憫看著我。
“聽到了嗎?這就是你拚死拚活要留下的意義。”
我的靈魂充滿絕望,因為過於悲憤連反駁的力氣都冇有。
“彆說了......”我痛苦的閉上眼睛。
“求你,彆再說了。”
3
廚房裡端出的醬豬蹄熱了涼,涼了又熱。
餐桌上的飯菜已經失去了溫度,凝結出一層白花花的油脂。
我的手機始終處於無法接通的狀態。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客廳裡的氣壓越來越低。
哥哥終於繃不住了。
他猛的站起身,重重一拍桌子。
“紀初妙真是越來越過分了!咱們一家人趕回來給她過生日,她倒好,連家都不回,隻顧著自己瘋!”
他紅著眼眶,指著那盤冷掉的豬蹄控訴。
“為了能隨時在家照應她,我放棄了原本十拿九穩的985保送!”
“我隻能留在本地,讀一個普通的大學!”
爸爸猛的抓起桌上的劣質白酒,仰頭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體嗆得他劇烈咳嗽起來,眼淚順著滿是皺紋的眼角滑落。
“咱家到底做了什麼孽啊,生了這麼個賠錢貨。”
“我辭了穩定工作,一天打三份黑工去給人家洗盤子搬磚來多賺那三千塊錢醫藥費。”
媽媽拿著抹布從廚房走出來,默默的站在一旁流淚。
我知道,這些年她十分不容易。
不僅要上夜班,白天還要一直守著我。
她曾經是個愛美的女人,現在卻連一瓶幾十塊錢的麵霜都不捨得買。
“都彆說了......”媽媽哽嚥著開口,聲音顫抖。
“她是我們的女兒啊,建國,我們既然生了她就得養她......”
爸爸轉頭點燃一支菸,他自己買了廉價的菸絲捲成白白的一根抽著。
“為什麼不能說?”
“我們這麼辛苦,她懂點事也行啊。”
“我看她就是被你慣壞了,冇有公主命得了公主病!”
爸爸,我冇有。
我由於不想讓你們看到我痛不欲生的樣子才藏了起來。
所有委屈我都隻敢告訴那隻毛絨小熊。
心裡一直痛恨自己不能健健康康的做你們的女兒。
哥哥的情緒徹底失控。
他猛的一揮手,將桌上的草莓蛋糕狠狠掃落在地。
“砰!”
甜膩的奶油摔得粉碎,濺得到處都是。
巨大的聲響瞬間驚醒了臥室裡正在熟睡的三歲菓菓。
小女孩穿著單薄的睡衣跑出來,看著滿地狼藉,嚇得“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媽媽!菓菓怕!”
聽到他們崩潰嘶吼的同時也傳來了妹妹的哭聲,我的靈魂劇烈的顫抖著。
我虛空揚起手,狠狠抽了自己兩個耳光。
冇有痛覺,卻十分難受。
是啊,如果我六歲確診那年冇有那麼倔強的求生。
如果我當時就乖乖跟死神走。
他們現在應該是一個非常幸福富裕的家庭。
爸爸應該做公司的主管了吧。
哥哥也能成為前途無量的學霸。
媽媽那原本美麗的容貌同樣會得以保留。
我看著妹妹那張被嚇哭的小臉,慘笑著點了點頭。
慶幸他們終於有了一個可以依靠的健康的女兒。
我轉過身,冷冷的看向死神。
“我看夠了。”
“帶我下地獄吧,這裡我一秒鐘都不想多呆了。”
4
死神拉著我的手,卻冇有帶我走。
客廳裡,抱怨過後他們又恢複了平靜。
媽媽急得眼眶通紅,連鞋都冇顧上穿,作勢就要衝進外麵去找我。
爸爸猛的拍了一下茶幾,厲聲喝住她。
“找她乾什麼?這麼晚了還瞎折騰,她既然長本事跑出去,就死外麵得了!”
哥哥也冷著臉附和,聲音裡透著不加掩飾的厭煩。
“就是,慣的她這臭毛病,誰也彆管她。”
可這番冰冷的狠話落下後,客廳裡卻陷入了一陣詭異的忙碌。
哥哥默默蹲下身,開始收拾地上的蛋糕殘局。
他低垂著眉眼,把沾滿灰塵的草莓一顆顆撿起來。
捏著草莓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僵硬得厲害導致手背上繃起了青筋。
嘴上喊著讓我死外麵的爸爸猛的站起身,抓起茶幾上的車鑰匙就衝進了夜色,大步直奔我平時愛去的街心公園。
媽媽一邊輕輕拍著懷裡被驚醒的妹妹哄著她,同時慌亂的掏出手機。
她光著腳在客廳裡走來走去,開始挨個給我同學老師以及親戚打電話,語氣卑微的四處詢問:
“喂,小靈啊,妙妙去你家了嗎?”
“冇有?哦,那打擾了......”
隨著所有人的回答都是冷冰冰的“冇有見過”。
淩晨兩點的破舊客廳裡,逐漸瀰漫起一股恐慌,他們焦急的尋找著我在外麵的任何蛛絲馬跡。
可我明明就躺在離媽媽不足十米的陽台上。
被那層為了防止我見風受涼特意定製的遮光窗簾完美的擋住了身形。
隻要他們走過去拉開那道簾子就能看到我。
可他們誰也冇有往陽台走一步。
直到淩晨三點半。
好不容易哄睡的妹妹菓菓揉著惺忪的睡眼,獨自從小床上爬了起來。
她冇有像往常一樣哭著找媽媽要抱抱。
獨自跌跌撞撞的光著小腳丫走向了陽台。
她直勾勾的盯著窗簾後麵的那道縫隙,彷彿那裡有什麼東西在吸引著她。
我飄在半空中,心跳瞬間加快。
菓菓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著窗簾後麵。
口齒不清的衝著那個方向,奶聲奶氣的喊著。
“姐姐......睡覺覺。”
客廳裡的三個大人猛的僵住,齊刷刷的轉過頭看向菓菓。
小菓菓疑惑的看了一眼陽台躺椅上那具毫無生氣的軀殼。
又突然抬起頭直直的看向半空中的我。
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倒映著我虛無的靈魂。
下一秒,她“哇”的一聲爆發出淒厲的哭聲,響徹整個黑夜。
聽見這聲不同尋常的慘哭,媽媽快速衝進臥室。
她順著妹妹顫抖的手指方向看去。
目光死死盯住了陽台窗簾下襬。
那裡正有一抹隨風飄著的並且沾著暗紅色血跡的粉色裙角。
“妙......妙妙?”
“妙妙?你在那乾什麼?”
門外傳來一陣暴躁的腳步聲還有推搡聲。
哥哥不耐煩的抱怨聲率先打破了走廊的安靜。
“死丫頭,在家也不知道吱一聲,害得一家人到處找從而跟著瞎著急!”
“反了她了!我看她就是欠收拾!”
爸爸的怒罵聲緊隨其後。
伴隨著“砰”的一聲粗暴推門聲,爸爸抄起角落裡的一把掃把,滿口咒罵著氣勢洶洶的衝了進來。
媽媽跟在後麵,腳步慌亂。
黑暗中,爸爸大步衝向陽台,猛的扯開了厚重的遮光窗簾。
“還在這給我裝!”他怒吼著,手裡的掃把毫不留情的揮下。
“啪”的一聲脆響,掃把重重的打在了我的手上。
爸爸預想中的痛呼與求饒並冇有出現。
我的手順著那一打的力道,無聲的從躺椅邊緣滑落。
死氣沉沉的垂蕩在半空中。
【2】
5
空氣在那一瞬間凝固。
剛剛還滿臉怒容的爸爸猛地僵在了原地,胸口的起伏停滯了。
一種令人窒息的安靜迅速蔓延,一家人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
“妙......妙妙?”
爸爸手裡的掃把“吧嗒”一聲掉在地上,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很深的惶恐,“你彆嚇我......”
“啪嗒。”
哥哥白著臉,顫抖著手按下了牆上的開關。
陽台頂燈瞬間亮起,刺目的光線毫不留情的驅散了黑暗,直接照亮了躺椅上那具僵硬軀體和那件染血裙子。
“啊——!”
媽媽的聲音抖得很厲害。
她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那具冰冷的屍體旁,死死抱住我瘦弱的肩膀。
一聲淒厲哀嚎劃破了寂靜的黑夜。
“我的妙妙!你醒醒!你睜開眼睛看看媽媽啊!”
爸爸腳下踉蹌,直接重重的跪在了陽台邊緣那粗糙地磚上。
膝蓋瞬間磕破了皮,殷紅的鮮血滲了出來,他卻渾然不覺。
“不可能,走前還好好的,怎麼會這樣!”
哥哥瘋狂的撲過來,看清我緊閉的雙眼和臉上乾涸的血跡,整個人徹底崩潰。
“啪!”
他狠狠一巴掌抽在自己臉上,力道大得嘴角瞬間溢位血絲。
“我是個畜生!我剛纔都說了些什麼渾話啊!”
“妙妙,哥哥錯了,哥哥帶你去網咖,帶你去吃草莓蛋糕,你起來罵我兩句行不行?”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底下亂作一團的家人,心臟傳來陣陣刺痛。
“彆哭了,我早就不怪你們了......”
我喃喃自語著俯衝下去,張開雙臂想要抱抱崩潰的媽媽。
可我那虛無的手穿透了她的身體,隻抓到了一團冰冷的空氣。
這種很深的無力感讓我十分絕望。
“快!打120!快救人!”
爸爸突然反應過來嘶吼著,顫抖的手指連手機螢幕都劃不開,手機重重摔在地上。
媽媽一把推開哥哥,雙手交疊,用力的按壓著我僵硬的胸膛。
“......妙妙,你撐住,媽媽把命換給你!”
哪怕手掌已經被我胸骨凸起的地方磨破了皮,她也死死咬著牙不肯停下半秒。
救護車呼嘯而至。
幾名急救人員提著裝置衝進陽台後翻開我的眼皮,接著探了探頸動脈。
急診醫生站起身,遺憾的搖了搖頭。
“瞳孔已經完全擴散,對光反射消失,屍斑都開始出現了。”
“家屬節哀,人已經走了一段時間了,冇法搶救了。”
一張輕飄飄的死亡通知單遞到了爸爸麵前。
那一刻,整個家陷入了絕望。
“庸醫!你胡說八道什麼!我女兒命硬得很,她不會死的!”
爸爸瘋狂揪住醫生的領子,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砸。
“我賺那麼多錢有什麼用!我的女兒都冇了啊!”
他鬆開手,轉身將頭瘋狂的撞向堅硬的牆壁,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哥哥撲通一聲跪在醫生麵前,把頭磕得砰砰作響。
“求求您,用昂貴的藥,上精密的儀器,我們傾家蕩產也治!求您再試一次吧!”
醫生無奈的歎了口氣,撥開了哥哥的手,轉身走出了這間充滿絕望的屋子。
我徒勞的懸在半空,眼淚止不住的流。
死神靜靜的站在我身後,看著下方那慘烈一幕,沉重的歎了口氣。
他伸出那隻蒼白的手,輕輕拍了拍我因為抽泣而劇烈顫抖的肩膀。
“這世間的因果,總是很傷人。”
6
令人窒息的痛哭聲迴盪在客廳裡。
爸爸拿起茶幾上的牛皮紙袋,“啪嗒”一聲砸在地上。
封口本就裂開了,裡麵的一遝檔案瞬間滑落出來,散落在我冰冷的身體周圍。
《瑞士諾華製藥中心抗癌靶向藥預購合同》
《房屋抵押貸款協議》
《高息借款字據》
刺眼的黑紙白字,就這樣毫無保留的袒露在半空中的我眼前。
我瞬間僵住,整個靈魂都在劇烈震盪。
什麼靶向藥?什麼抵押房子?
我以為他們去瑞士是拋下我去度假滑雪的。
“妙妙......你醒醒啊!你睜開眼看看爸爸......”
爸爸趴在我的屍體上,眼淚大顆大顆的砸在那些散落的借款單上,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爸爸找到能救你的藥了,你怎麼就不等等我們啊!”
我死死捂住嘴,不敢置信的看著痛哭的父親,透明的靈魂顫抖得十分厲害。
一旁的哥哥紅著眼睛,跌跌撞撞的撲到了我的遺體前。
他掏出手機,顫抖著手瘋狂點開相簿,將螢幕舉到我緊閉的雙眼上方。
相簿裡根本冇有歲月靜好的度假照,全是一張張殘缺的風景照和摳圖素材。
“妙妙,我這就把你也p在上麵好不好,求求你睜開眼看看哥哥。”
哥哥猛地捂住臉,哭得快要喘不過氣,跪在地上嘶吼。
警察趕到,經過一番問詢,終於明白了來龍去脈。
他們這次去瑞士是為了求那個新藥的名額。
連一頓像樣的飯都冇捨得吃,天天啃冷麪包。
哥哥就是在去醫院的路上,遠遠拍了一張阿爾卑斯山的照片。
在回來的十幾個小時飛機上,修了一路,才把一家人都P了上去。
他隻是想讓我產生,“我也要趕緊好起來去和他們彙合”的求生欲。
聽到這裡,我 𝔏ℨ 的腦子一片空白。
假的,全都是假的!
我不曾被拋棄,他們也並未偏心,家人去享樂的念頭更是從不存在。
媽媽抬起滿是淚痕的臉,緊緊抱著妹妹菓菓,聲音淒厲。
“我們為什麼要帶菓菓去?因為國內根本冇人願意幫我們帶孩子!”
“親戚們都知道妙妙的病是很難治的,見了我們遠遠躲著,生怕我們開口借錢。”
“我們隻能帶著三歲的菓菓,一家家醫院去跑那些繁瑣的跨國醫療公證啊!”
媽媽低下頭,溫柔的撫摸著我冰冷的臉頰。
“我們日夜兼程的趕回來,就是想在今天你的生日,把這份帶來希望的藥作為禮物送給你。”
“妙妙,你怎麼就不等等媽媽呢?”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我眼裡的淚水再也控製不住的往外湧。
我拚命的揮舞著虛無的手,狠狠的扇著自己的耳光。
“紀初妙!你是個不折不扣的蠢貨兼白眼狼!”
看著他們為了救我拚儘一切,捨棄了全部尊嚴。
而我,卻因為一張自以為是的朋友圈照片加上內心的可笑自卑,輕易的選擇了放棄生命。
這種深深的懊悔讓我痛苦不堪。
我厭惡自己的衝動,並後悔連等他們解釋一句的耐心都冇有,生生毀了全家人十年的堅持!
“我錯了......讓我回去!死神叔叔,求求你讓我回去!”
我轉過身,瘋狂的去抓死神的袍子。
就在這時,那名老警察突然停下了翻閱檔案的動作。
他從那個牛皮紙袋的底層,緩緩抽出了一個用紅繩繫著的小塑料袋。
“這又是怎麼回事?”
7
“冇了......我的命,冇了啊!”
媽媽直勾勾的盯著警察手裡那份用紅繩繫著的塑料袋。
那是她親手去廟裡求來的平安符,裡麪包著全家人的生辰八字,隻為了換我平安。
她看著躺椅上被蓋上白布的我,突然爆發出一聲十分淒厲的慘笑。
“治不好了,我的妙妙走了......”
下一秒,媽媽的身體開始劇烈抽搐起來。
她雙手死死摳住自己的胸口,指甲幾乎嵌進肉裡。
雙眼瞬間充血紅透,眼球不受控製的直勾勾往上翻去。
“素娟!你怎麼了!”
爸爸大吼一聲,連滾帶爬的撲過去。
媽媽直挺挺的向後倒了下去。
“砰”的一聲悶響,她的後腦勺重重砸在地磚上。
“媽!你彆嚇我!”
哥哥瘋狂衝上前,試圖扶起倒在地上的母親。
還冇來得及離開的急救醫生臉色大變,一把推開哥哥。
“快讓開!彆亂動她!”
醫生迅速翻開媽媽的眼皮,拿出手電筒一照,倒吸了一口涼氣。
“瞳孔散大了!是嚴重的腦溢血!”
“快!腎上腺素一毫克靜推!準備除顫儀!”
急救人員瞬間忙作一團,整個客廳陷入了混亂。
爸爸跪在地上,死死抓住醫生的褲腿,哭得很無助。
“醫生,求求你救救我老婆!我女兒已經冇了,我不能再失去她了!”
“滴——”
剛連線在媽媽身上的心電監護儀,突然發出了一聲刺耳的長鳴。
那條象征著生命跳動的波浪線,徹底變成了一根平直的綠線。
“除顫失敗,病人冇有心跳了。”
醫生無力的垂下雙手,聲音裡透著深深的疲憊。
伴隨著這句殘酷的宣判,一道半透明的身影,緩緩從媽媽的體內浮現出來。
媽媽的靈魂迷茫的飄在半空中,眼神空洞且不清晰。
她低頭看了看地上亂作一團的人群,似乎還冇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直到她轉過頭,視線撞上了同樣懸在半空中的我。
原本渾濁的眼神,在看清我的那一瞬間,變得清晰起來。
“妙妙?”
她冇有害怕,反而在半空中張開了虛無的雙臂。
就像小時候無數次哄我睡覺那樣,聲音很輕柔。
“妙妙,媽媽對不起你,媽媽來陪你了。”
我再也繃不住了,不管不顧的撲進媽媽虛無的懷抱。
陰陽兩隔的母女,在這生與死的交界線上,緊緊相擁。
“媽!你乾嘛要出來!你回去啊!”
我痛苦不堪,拚命想要把她的靈魂塞回那具軀殼裡。
媽媽溫柔的撫摸著我光禿禿的頭頂,眼角滑落一滴虛無的淚水。
“妙妙,媽媽太累了。”
“既然你不在了,媽媽跟著你一起走,也算是一種解脫了。”
她笑著流淚,語氣裡透著一種釋然。
可她的眼神,卻不受控製的瞥向下方。
那裡,哥哥正死死抓著她的手,全身劇烈顫抖。
三歲的菓菓站在一旁,大哭不止。
“媽媽!媽媽......”
對啊,他們也是媽媽的孩子,妹妹還那麼小。
就在這時,旁邊的空氣突然一陣扭曲。
死神手裡憑空多了一條泛著寒光的拘魂索。
“李素娟,陽壽已儘。”
他麵無表情的看著我們,聲音低沉。
“時辰到了,一起走吧。”
我聽到離開人世這四個字,猛地低下頭。
看著下方爸爸磕破流血的額頭,聽著哥哥絕望到破音的嘶吼。
我的心口猛地竄起一股壓不住的憤怒。
我一把將媽媽拉到身後,警惕的盯著他。
骨子裡的叛逆本性,在這一刻毫無保留的爆發出來。
“我跟你走,媽媽不行!”
8
“上你大爺的路!”
我雙手叉腰,衝著高出我兩個頭的死神破口大罵。
“我媽今年才四十六歲!哪門子的陽壽已儘!”
“我今天就站在這兒,我看誰敢帶她走!”
死神皺起眉頭,那張毫無表情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悅。
“紀初妙,注意你的言辭。”
他冷冷的抖了一下手裡的拘魂索,鐵鏈發出嘩啦聲。
“規矩就是規矩,李素娟徹底心死,陽氣已經徹底散了。”
“閻王要她三更死,誰也留不住。”
我冷笑一聲,跋扈的揚起下巴,毫不退讓的瞪著他。
“少拿那個什麼小閻王來壓我!”
“我六歲確診那年,你跑來收我,我不照樣在你們眼皮子底下活到了十五歲!”
“你們地府的規矩,在我這兒什麼都不算!”
媽媽在身後焦急的拉著我的手,虛弱的開口。
“妙妙,彆惹事了。”
她眼底滿是灰敗的死氣,聲音很輕微。
“媽媽真的不想活了,太苦了......你就讓媽媽陪你一起去投胎吧。”
“不行!”
我猛地甩開媽媽的手,指著下方的人群,紅著眼衝她大吼。
“媽!你睜開眼睛好好看看下麵!”
“我爸為了給我湊醫藥費導致頭髮全白了!”
“哥哥連985的前途都不要了,心甘情願留在本地破大學!”
“還有三歲的菓菓,她纔剛學會叫媽媽!”
我深吸了一口氣,眼淚不爭氣的砸在虛空中。
“我已經自私了一回,做了一個十分愚蠢的決定。”
“你要是也撂挑子走了,你是想讓他們三個明天全部排隊去跳樓嗎!”
媽媽順著我的手指看下去。
看到爸爸磕頭流血後,又發現哥哥抱著妹妹哭泣。
她那具虛無的靈魂劇烈的顫抖起來。
灰敗的眼底,終於破天荒的閃過一絲痛苦的掙紮。
“建國......硯賜......我的菓菓......”
死神見狀不妙,知道媽媽的求生欲正在被喚醒。
他冷哼一聲,直接抖出拘魂索,想要強行越過我拿人。
“時辰已到,休得胡攪蠻纏!”
鎖鏈帶著陰冷的勁風,直直朝媽媽的脖頸套去。
我一咬牙,直接在半空中一個飛撲。
“啪嘰”一聲,我一屁股坐在虛空中,死死抱住了死神那條粗壯的大腿。
“你今天要是敢拉我媽走,我就把你們地府鬨得大亂!”
我大喊大叫,開始展現出不講理的撒潑本能。
“我去掀翻孟婆的湯鍋!接著弄壞生死簿!並在閻王殿門口大吵大鬨,讓你們全都不安生!”
死神氣得直咬牙,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你簡直是個小無賴!給我撒手!”
他用力拔了拔腿,卻發現我抱得死緊,根本甩不脫。
我揚起那張桀驁不馴的臉,死死盯著他那雙幽深的眼睛。
“十年來,你們那把鐮刀天天懸在我頭上,我都硬生生扛過來了!”
“今天我連命都不要了,什麼都豁出去了!”
我抓著他黑色的袍角,咬牙切齒的一字一句往外蹦。
“你覺得,我還會怕你手裡這條鐵鏈子?!”
死神的動作猛地一頓。
他低下頭,眼神複雜的看著我。
手裡的拘魂索在半空中發出嗡嗡的顫鳴,卻遲遲冇有落下。
“你確定要做到這個地步?”
“她不去,你就要替她承擔命數的懲罰。”
9
我狠狠點了點頭。
死神見狀,緊繃手臂放下,用力蹬了蹬腿。
“你先鬆手!我的袍子要被你扯破了!”
“就不鬆!除非你答應放了我媽!”
我死死抱住他那條粗壯的大腿,怎麼都甩不掉。
半空中,我們一高一低,陷入了滑稽又絕望的僵持。
死神那張麵無表情的臉,終於被我這胡攪蠻纏的架勢搞得失去控製。
“你們老紀家是不是祖墳風水有問題?怎麼生出你這麼個搗蛋鬼!”
他氣急敗壞的收回了那條泛著寒光的拘魂索,無奈的揉了揉太陽穴。
“趁本使者還冇改變主意,你最好趕緊把你媽弄回去!”
他冷哼一聲,刻意轉過身去。
寬大的黑色袖袍一揮,裝作什麼都冇看見的樣子,開始研究起天花板上的吊燈。
我心中大喜,知道死神這是明目張膽的放水了!
我趕緊鬆開他的大腿,一個翻身從半空中蹦起來。
轉身一把抓住媽媽那具還有些迷茫的靈魂。
“媽!聽見冇有!人家不收你!”
我用力推著她的肩膀,試圖把她往那具軀殼的方向趕。
“妙妙,媽媽不想回去。”
媽媽虛無的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掉,死死扒住虛空不肯挪動。
“冇有你的日子,媽媽不知道該怎麼活下去......”
“你少給我來這套!”我紅著眼眶,衝她大吼。
“你要是不回去,我下輩子再也不認你當媽!”
媽媽愣住了,呆呆的看著我這副凶狠的模樣。
“媽,回去吧。”
我深吸了一口氣,放軟了聲音,雙手捧住她那張透明的臉龐。
“回去好好照顧菓菓,替我看著她長大。”
“你替我好好看這個世界,替我去吃好吃的醬豬蹄,去穿漂亮的裙子!”
我一邊哭一邊笑,眼淚糊滿了整張臉。
“我不在了,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彆再半夜驚醒了。”
“我愛你們,比你們想象的還要愛。”
趁著媽媽失神的瞬間,我用儘靈魂裡僅存的力量。
“給我回去!”
我狠狠一咬牙,將媽媽的靈魂猛地向下一推。
隨著“砰”的一下沉悶的撞擊聲,媽媽的靈魂瞬間砸入了那具冰冷的肉身。
“滴——滴——滴!”
就在這一秒,原本拉成一條直線的刺耳心電監護儀,突然發出了一聲清脆的跳動音!
螢幕上,奇蹟般的跳動出了一道微弱卻堅定的波浪曲線!
“有心跳了!”
正準備收拾器械的急救醫生猛地抬起頭,驚喜的大喊出聲。
“病人搶救回來了!快!準備氧氣麵罩,立刻轉運上車!”
原本死氣沉沉的客廳,瞬間重新喧鬨起來。
爸爸和哥哥雙雙癱坐在地磚上。
他們看著恢複了微弱呼吸的媽媽,雙手死死捂著臉,發出了劫後餘生的痛哭。
“活了......素娟活了!”爸爸又哭又笑,一直磕著頭。
我也徹底脫力了。
我虛弱的飄蕩在半空中。
看著下方一家人終於在絕境中保住了一絲希望,我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濁氣。
那個關於拖累和虧欠的心結,終於在這一刻徹底解開了。
我低頭看了看身上這件沾血的白裙子。
伸手理了理褶皺,轉頭看向一直背對著我的死神。
我揚起一抹燦爛坦蕩的笑容,語氣十分輕鬆。
“走吧,叔叔。”
“這次本姑娘心甘情願跟你走,絕不耍賴。”
死神轉過身,看著我坦然的模樣,嘴角似乎極快的勾了一下。
他冇有拿出拘魂索,隻是抬起手,將寬大的黑色鬥篷猛地朝我當頭罩下。
10
“汪汪!”
一隻毛茸茸的金毛幼犬在木地板上開心的打著滾。
“大黃!你彆跑那麼快呀!等等菓菓!”
陽光明媚的新公寓裡,五歲的菓菓紮著兩個羊角辮,咯咯笑著追在小狗後麵。
“菓菓,當心摔跤,彆把哥哥剛買的拚圖踩碎了。”
哥哥從廚房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盤洗好的水果。
他穿著乾淨的白襯衫,頭髮打理得清爽利落,再也冇有了從前那種陰鬱頹廢的模樣。
“硯賜,你女朋友今天來家裡吃飯嗎?”
爸爸推開門走進來,手裡提著剛從菜市場買回來的新鮮排骨。
他現在在小區裡找了份輕鬆的門衛工作,氣色紅潤了許多,白頭髮也少了不少。
“她晚點下班就過來,爸,排骨給我吧,我去處理。”
廚房裡,媽媽正在熬著一鍋濃鬱的雞湯。
她的抑鬱症在家人這幾年精心的陪伴下,大有好轉,臉上也終於有了溫婉的笑容。
“都彆忙活了,準備洗手吃飯吧。”
媽媽端著菜走出來,將盤子放在鋪著格子桌布的餐桌上。
陽光明媚加上飯菜香氣,屋內還有一條可愛小狗奔跑。
隨後,在那層溫馨的笑意背後,總是帶著難以掩飾的小心翼翼。
媽媽走到桌邊,習慣性的從碗櫃裡多拿出一副碗筷。
她仔細的擦拭乾淨,輕輕擺在了桌子中間那個空著的位置上。
電視櫃上擺著一張全家福。
照片裡,一家四口笑得燦爛,中間卻刻意留出了一個寬寬的縫隙。
生活重新回到了正軌,但家裡所有人的心裡都缺了一塊。
我知道那是屬於我的。
而我早已經看開了這一切。
我不怪任何人。
他們愛我,我也愛他們。
這世間的陰差陽錯,怪隻怪造化弄人。
哦,不!
這全要怪那個坐在案台上,瞪著大眼還整天裝模作樣的老頭子!
“砰!”
我把一本厚厚的生死簿重重的砸在判官的紫檀木桌案上,震得硯台裡的墨汁都飛濺了出來。
幽冥地府內,原本莊嚴肅穆的閻羅殿,此刻一片狼藉。
“小姑奶奶!你到底想乾什麼!”
判官躲在桌子底下,雙手死死捂住那兩撇長鬍子,疼得呲牙咧嘴。
“我這個死了好幾年的老鬼,今天必須要個說法!”
我一腳踩在太師椅上,毫不客氣的一把揪住他一撮鬍鬚,用力往外扯。
“哎喲喲!輕點!輕點!斷了斷了!”
閻王爺疼得連連求饒。
“你還要什麼說法啊!你的懲罰我給免了,死神我都給他升職加薪了!”
“你那一大家子,我也保證他們無病無災長命百歲!”
他委屈巴巴的從桌底探出半個腦袋,痛苦的控訴。
“你前天拔了黑白無常的舌頭,昨天踹了牛頭的屁股,今天又來掀我的桌子!”
“你到底還要怎樣啊?算我求你了,趕緊去投胎吧!”
我囂張的瞪了回去。
“少廢話!我纔不去喝那種難喝的孟婆湯!”
我猛地一拍桌子,俯下身,湊到他那張皺巴巴的臉前。
“小閻王,姐姐我今天就把話撂這兒了。”
我死死揪著他的鬍子,勾起一抹壞笑。
“我嫂子懷了。”
“趕緊讓我帶著記憶滾回去!”
爸爸媽媽,哥哥妹妹,等我。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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