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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後第三年,媽媽第一次走進我住的地下室,卻是又一次找我給妹妹頂罪。
當看到我沾滿灰塵的黑白遺像,她愣了一下,然後狠踹了一腳桌子:
“馮雨欣,知道我要來,故意用這種把戲噁心我是不是?”
“趕緊滾出來!把認罪書簽了,我冇功夫跟你在這兒兜圈子!”
一片死寂過後,她直接敲響鄰居家房門追問我的行蹤,
鄰居看著那張和我有七分相似的臉有些錯愕:
“你說馮雨欣啊!三年前人就冇了!”
“她被一夥醫療糾紛的人尾隨到家裡砍了二十多刀,當場人就死了啊!你不知道?”
“你胡說什麼!”
媽媽的音量明顯提高,
“馮雨欣怎麼可能死了!她瞞著我們將工作調到了市二院,又自己一個人偷偷從家裡搬出來!她不是愛折騰嘛!她不是放狠話一個人也能過得好嗎!她這個犟種怎麼可能這麼輕易死了!”
“說吧!她是不是知道她妹妹出事了,臨時租這麼個破地方誆騙我的?”
鄰居一臉震驚加無語,
“你是馮雨欣她媽?她屋裡擺著的那個小靈堂你冇看到?你也是上了歲數的人了,你見過有人用這個東西咒自己的?”
“有病!”
“砰!”一聲,
鄰居把房門緊緊關上。
冇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媽媽怒氣沖沖回到我的出租屋裡。
“馮雨欣!你給我出來!”“你這個冇良心的,躲了我們三年,現在你妹妹有事了,你還打算不管不問!”
她盯著我供桌上的遺照,
“你還真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她一腳踢翻我供桌前的小凳子,
拿起我的遺照,
“砰!”
直接往牆上砸了過去,
“你妹妹因為這次的醫療事故已經愁得吃不下睡不著,你還想著在外麵躲清閒!我怎麼養了你這麼個東西!”
供桌上的香灰爐也被媽媽重重砸在地上,
滾燙的香灰落在她柔軟的羊皮鞋上,
很快留了一個小洞。
她蹲下身,
看著我那張被砸得四分五裂的遺照,
“雨欣,這三年,你每個月都會給媽媽打一筆養老金,媽知道你這個孩子脾氣犟,在用這種方式贖罪。可媽媽不缺錢,媽隻想讓你和你妹妹好好的。”
“你知道你妹妹從小把你當榜樣,你學醫她也學醫,你進省三院她也要進省三院,她冇有你天賦高,媽媽平時不能不多照看她一點,但在媽媽心裡,你和你妹妹是一樣的。”
一樣的。
這樣的話,媽媽說了30年。
我信了,
結果呢,3年前被媽媽逼著替妹妹簽醫療事故認罪書,
被省三院停職解聘,工作丟了,
和媽媽徹底翻臉,家冇了,
我晃了晃自己空蕩蕩的右手,
當初那群瘋子拿著刀叫囂著讓我償命的畫麵又一次浮現在眼前,
媽媽,
二十一刀,
我倒在血泊中被那群瘋子砍了二十一刀,命冇了。
你每月收到的那筆錢不是什麼養老金,是我的死亡意外險。
媽媽,
你對我和妹妹哪裡一樣了?
心臟又一次開始絞痛,
我蜷縮在角落裡,
看著媽媽拿著我的骨灰盒發愣,
粗製濫造的白瓷瓶裡裝著全部的我,
“馮雨欣,為了演戲,你連骨灰盒這種道具都安排上了!”
“裡麵裝的什麼?麪粉還是石灰?!”
“你以為這樣我就會信了?你這個孽障!”
媽媽舉起骨灰盒就要往牆上砸,
“不要!”
一道稚嫩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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