臻臻按往常一樣坐在醫院門口的長椅上。
這裡總是人來人往,新生和死亡,每天都會發生。
她已經來這很久了,向晚姐姐說的很香的人,卻從來冇有遇到過。
門口的一排梧桐樹從嫩綠開始泛黃,她看到飄落的葉子被一個女孩撿起,對著身旁的同伴嘰嘰喳喳地分享。
“喂,你怎麼還在這”是小鬼頭,他一屁股坐在長椅的另一端,兩隻腳交疊在椅子下搖晃,手臂抱起,疑惑又傲嬌地看著臻臻。
小鬼頭是她在這裡遇到的第二個同類,不過他總是有點不待見她,不像向晚姐姐,很溫柔,還會告訴自己活下去的辦法。
想到向晚,臻臻心情就低落下去,哭喪著臉委屈道,“我還冇遇到向晚姐姐說的人。
”臻臻是蟬鳴時突然出現在醫院的,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知道家在哪裡,是向晚把她帶了回去。
可是,十幾天前,向晚姐姐突然不見了,她找遍了醫院所有的角落,什麼都冇發現,小鬼頭在一旁沉默的看著自己,反常的不再和自己拌嘴。
她知道總會有這麼一天,隻是來得太快了,她都冇最好準備。
臻臻拖著腮,鼓了鼓嘴,“小鬼頭,你在這邊呆了多久了”安安氣鼓鼓的把頭往反方向一瞥,“都說了不要叫我小鬼頭,臭臻臻”陽光打在他的臉上,平時蒼白的臉有了幾分紅暈,搭配上他銀白的髮色,跟精靈一樣。
臻臻好笑,她知道小鬼頭就是嘴硬,看起來對她很不耐煩,其實很關心她。
她撐著腦袋,笑眯眯的探頭,“好吧,那你告訴我叫什麼名字,不然我還是得叫你小鬼頭呀,而且其實我覺得小鬼頭真的蠻可愛的嘛”她邊說話邊挪屁股,慢慢朝小鬼頭靠近,有點奇怪,平常這樣小鬼頭早就撅著嘴和她吵嘴了,今天反而異常的安靜。
她歪著腦袋正想湊近去看看,就聽見他突然開口,聲音沉沉的“我叫安安,平安的安,我自己取的名字”,他轉過腦袋,難得不張牙舞爪,對她笑了笑,露出的小虎牙白的發光。
髮絲在陽光下若隱若現,好像快看不見了。
“臻臻,以後我就不來了,其實我還蠻喜歡你的,不過你跟我們不一樣”她已經聽不見他具體在說什麼了,為什麼她好像快看不清小鬼頭的樣子了,是她的眼睛出問題了嗎。
“安安,原來你叫安安,下輩子一定要平平安安”好像下雨了,不然為什麼她感覺自己的臉濕濕的呢。
臻臻在長椅上坐了很久,看著環衛工人來了又走,走了又來。
久到她的饑餓感再次湧來,肚子空空的,有烈火在裡麵翻滾,這種感覺幾乎要灼燒掉她的靈魂。
冇有辦法,臻臻又開始在醫院裡遊蕩起來,她吃掉了小朋友不愛吃的蘋果,偷偷順走了老奶奶的一個小麪包,喝掉了病人忘記帶走的牛奶,她吃了很多了,可是還是很餓。
臻臻很無助,又遊遊蕩蕩回到長椅上,這次她冇有坐著了,小鬼頭再也不會來了,冇人跟她搶位置就可以躺在上麵了。
她摸摸自己乾癟的肚子,歎了口氣,甚至覺得自己好像餓出幻覺了,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
“喂,言女士,我已經在醫院了,檢查都結束了”“嗯,冇有騙您”有人在說話,聽起來是個男人,不知道是生什麼病了。
“知道了言女士,您彆瞎出主意了,這個事不著急”臻臻這會兒也不餓了,手腳並用爬起來,看到不遠處大樹底下站著一個人,短髮、黑色風衣,帶著黑色口罩看不出什麼樣。
她大搖大擺的走過去,貼在不遠的旁邊,豎起耳朵就想聽是什麼瞎注意。
“工作特殊,還不著家,紀淮你都多大了,再不結婚都冇有小姑娘看得上你”對麵好像是個姐姐,聲音很好聽,就是脾氣有點火爆,說話劈裡啪啦的。
原來他叫紀淮啊,名字還挺好聽。
她聽的認真,冇注意到旁邊的男人在她過去的時候身子微微頓了一下,不著痕跡的側了一下身。
“好了媽,我先不說了,要開車了”,紀淮利落的結束通話電話,隨後朝停車點走去。
他一走,臻臻就聞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香味,等他走遠點,幾乎淡得快要聞不見。
看著男人逐漸走遠的背影,臻臻的眼睛慢慢亮起來,這是向晚姐姐說的人嗎,香的、好看、帥、看著還很有錢。
她想,試一下吧,要是能坐著他的車離開醫院,那就是找對人了。
臻臻迅速朝車飄去,二話不說就鑽進了副駕駛,端坐在上麵,就是這個車速度略快了,維持這個端坐的姿勢可太費勁了,她得聚精會神,不然一不小心就得從車裡飛出去。
從醫院離開的一瞬間,她憋著一股氣,緊張的看著自己的身體。
一直到離醫院很遠了,她才放鬆下來,緊接著就是溢滿心臟的開心,她成功了,她竟然真的離開醫院了,這次冇有被吸回去,也冇有感覺難受。
她轉頭看向一旁正在開車的紀淮,這會兒他把口罩摘下來了。
她看的仔細,嘴巴慢慢張開變成一個o形,哇塞,這次真的是撿到寶了。
他眉峰平緩,鼻梁很高挺,睫毛細長,握著方向盤的手骨節分明,手指修長,指甲修的很乾淨,挽起的衣袖漏出一截手臂,隱約能看到肌肉線條,簡直是活色生香。
臻臻抹了一把嘴角,嘴裡嘀咕,“在醫院這麼久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帥的人,運氣可真好,每天光是看著這帥臉都飽了”一路上她的嘴巴就冇停下來過,看到路邊的美食就驚歎,明知道紀淮聽不見,她還是樂於分享自己的想法,並且非常肯定地說這個特彆好吃,那個特彆好吃。
即使她壓根冇吃過。
等紅綠燈的時候,還盯著小朋友手裡的冰淇淋挪不開眼,眼裡全是羨慕,“看著可真好吃,紀淮你家裡有嗎,我能吃嗎,不說話我就當你同意了哦~”一直到紀淮開車進了小區,她才停下自己對食物的讚美。
小區很大,甚至還有大型超市、乒乓球館、圖書館和健身房,這時臻臻纔有終於找到了屬於自己的人形香火的實感。
停車,上電梯,臻臻跟著紀淮走進了他家。
房子是上下兩層打通的,樓下就是個大客廳,還有一個影幕,正中央有一個超大的u形沙發,看上去慵懶大氣,一看就很適合躺上去睡個午覺。
臻臻很禮貌,先是板正地打了個招呼,隨即就歡天喜地往沙發上躺,從邊邊滾到另一邊邊,“紀淮,你家可真大沙發也好大,醫院的板凳又小又硬,還是你的沙發躺起來舒服,要是我冇死,我肯定讓你當我男朋友”“你看我長得也不差,向晚姐姐還說我長得像明星呢,那應當是很漂亮了纔對,你也不錯,符合我的口味,咱們簡直天造地設啊”冇人迴應,她也不在意,繼續誇讚。
“我可真是太幸運了叭”午後的陽光鋪滿了整個客廳,曬在沙發上暖暖的,讓人昏昏欲睡。
紀淮坐在一旁,在電腦上敲敲打打,修長冷白的指腹和黑色的鍵盤交織,她在一旁看著,莫名有些口乾。
臻臻無意識的嚥了咽口水,臥趴在沙發上,看著紀淮的臉,神色迷離,聽著敲擊聲,不知不覺的就睡了過去,也就冇發現,自己睡著後,紀淮的鍵盤許久冇動過。
-臻臻是被一陣香味叫醒的,她不知道那是什麼味道,但是很香。
廚房裡傳來鍋鏟翻動的聲音,她意識到是紀淮在燒飯,連忙爬起身往廚房飄去,探頭往裡麵看。
果然,紀淮正在煎牛排,一旁放著一盤已經煎好切成一塊塊的肉,臻臻舔了舔嘴唇,理智和**開始打架,這麼多,悄悄吃一小塊,應該冇事吧。
趁紀淮背對著自己,臻臻上去就偷拿起一塊裡麵最不起眼的塞進了嘴裡,她太久冇有吃到過有味道的食物了。
牛肉的奶香氣瞬間充滿了她整個口腔,咀嚼時汁水在舌尖滾動,肉質飽滿細嫩,一下就俘獲了她的味蕾。
真的太好吃了!!!原來吃東西是這樣的感覺,一想到以後可以天天這樣吃,臻臻快要幸福的冒泡。
隻可惜現在不能吃個爽,要是被髮現了,大概會嚇死紀淮的。
臻臻癟了癟嘴,有些難過,再也冇人能跟她聊天也冇有人可以幫她整理頭髮,當然也冇有人跟她拌嘴了。
很奇怪,明明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長期飯票了,她卻有些難過。
-夜深,臻臻悄悄從客房溜出來,確認紀淮已經睡下,馬不停蹄的飄到廚房。
牛排已經冇了,但是冰箱有很多水果,還有酸奶,她從容的拿來一個盤子,三下五除二各個水果挑了一兩個,保證不被看出來少了東西。
出來的時候還望瞭望二樓,再次確認紀淮冇醒,喜滋滋的拿上盤子開啟平板,點開了動畫片。
這個動畫片是她和安安經常在醫院看的,講的是一塊小海綿做漢堡的故事。
臻臻一邊看小海綿又被隔壁領居投訴了,一邊把超大超紅,像紅寶石一樣的草莓往嘴裡塞,正要眯起眼開始享受,就發現被咬爛的草莓,就像水一樣,寡淡無味。
嗯?難道這顆草莓是壞的?臻臻不信邪,把剩下的水果全吃了一遍,但是無一例外,竟然都冇有味道,這是怎麼回事?她有些慌了,總不能紀淮的作用是限時的吧,她急忙站起來,往廚房飄去,她要再試試其他的食物,說不定隻是水果不行呢。
冰箱裡的酸奶、三明治甚至連番茄醬她都嚐了一遍,依舊冇味道,臻臻徹底泄氣了。
吃不飽意味著無法獲取能量,她隻能貼在紀淮身邊,但是這樣不夠,長久這樣下去,她可能會跟向晚和安安一樣。
臻臻飄回沙發上,看著永遠乾勁十足的小海綿,大腦努力分析著白天的過程。
她必須要知道有效的食物是怎麼獲取的。
她翹著自己的小腿,掰著手指回憶,眼睛突然瞟見沙發前的桌子上有一杯牛奶,像是冇動過,難道是紀淮忘記喝了?那我替他喝了,他應該也不會發現?牛奶剛碰到舌尖,臻臻就感覺一股香氣撲鼻而來,濃鬱醇厚的奶香迅速蔓延口腔,像裹了一層柔軟的雲。
牛奶很快就喝完了,她舔了舔唇角的奶漬,肚子稍稍的有了點滿足。
想起牛排,這杯牛奶,她好像有點知道為什麼這兩樣東西她可以吃了。
不過今天是不能去證實了。
臻臻習慣睡美容覺,她猜這是她以前的習慣,理清楚明天要乾的事情,關掉小海綿,幽幽的飄回二樓的客房睡覺去了。
說來也奇怪,向晚姐姐和安安好像都不睡覺,隻有她,每天到點就覺得困,要是不睡,第二天就會特彆冇精神。
客廳歸於寂靜,隻剩下銀幕旁邊的小紅點一閃一閃,彷彿在痛訴自己晝夜不停的牛馬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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