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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芒中,哈茲克的不甘、驚懼、祈求的扭曲神色落在吳言眼中。
他清晰地看到被光芒包裹的哈茲克,原本修長瘦弱的身材,被燒得乾癟、焦黑,紫黑色的血液從體表蒸騰。連靈魂也被玉白光輝從身軀中撕扯出來,形體和靈魂印記都被熾熱的白芒焚燒。
哈茲克的紫色魂體在光華中不斷的扭曲、縮小,彷彿隨時會熄滅。最終化為一團極度黯淡、的暗紅色光團,在乾癟的屍體旁茫然地徘徊。
而那股爆發後殘餘的靜純能量,則在骨片消散的最後一刻,順著勾魂鎖鏈沿著吳言的手臂倒卷而回,狠狠逆衝吳言因耗儘魂力而無比空虛的魂體!
吳言如遭重擊,本就脫力的他靈魂如被狂風捲起的枯葉,在一片混亂的畫麵中跌宕起伏,一會像被投入沸騰的熔爐,一會兒被壓在無儘峰巒,一會兒被拽入無儘的星空長河。
無數混亂的聲音、光影碎片、模糊的記憶線在他的意識中肆意閃現-------有古堡中的低語、野外戰場的嘶吼、天道的轟鳴、草木生長的微響....仿若萬物的聲音都在往他的腦海裡衝擊。
在他魂體中扭曲穿梭的一條玉白光線,發出嗡嗡的聲音,“Shit,
what
kind
of
messy
memories
are
these”
就在那白線即將穿過這資訊的洪流,衝進魂核,將他意識徹底沖垮的刹那,靈魂深處,某個沉眠的意識似乎被這外來的入侵者帶來的波動所驚擾。
冇有具體的聲音,隻有一縷微不可察、源自本源的“不耐”與“明澈”之意一閃而逝,
“哼,煩死了。”
那白線如同被掐斷了喉嚨,連一絲反應都來不及釋放,就戛然而止,化為能量流,融入魂體。
“哢嚓!”佈滿裂紋的骨片隨之破碎,化作漫天玉白光點。哈茲克暗紅色的殘魂光團如一個孩童般在光點裡遊蕩,直到光點消失,又茫然地在乾癟的屍體旁駐留。
隨即,那紛亂的聲浪驟然變得有序,雖然依舊龐大,卻不再具有破壞性。吳言感覺自己被撕裂又重組,一股精純能量在不知名的引導下融入魂體各個角落,最後歸於沉寂。他眼前一黑,向後倒去。
在沉睡前,最後一個念頭是:“那聲音.....好像是我自己的.....又好像不是....那會是....”
同一時刻,宛城酆都城東北,陰間十三站,鬼界堡。
街道上的‘人流’熙熙攘攘,繁華程度不輸陽間大鎮。宛南道片區,門號四五八七的宅邸。
“宋大人約我來此,不是來看天氣的吧?”書房內陰影處,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諷和慍怒。
宋中一身便衣打扮,負手立於窗前,望著窗外亙古不變的灰濛濛天色。手中摩挲著腰間一枚溫潤的青玉葫蘆墜子,眼神深邃,不見喜怒。
“人貴三得:靜得下心、沉得住氣、拐得了彎。巫兄,急什麼?”宋中並未回頭,聲音平靜無波。
“老子是鬼!不是人!”巫峽憤憤地將手中的茶盞往桌上一拍,強壓下怒火,恨恨地說道,“柳樹村那邊....時辰已過醜時,按胡大海最後傳回的訊息,他們進去已有一個多時辰。若是順利,早該有動靜傳回。如今音訊全無.....你這次,是不是太草率了?!”
“急什麼。劉能、趙四雖看上去憊懶,但經驗老道,手段頗多,保命無虞,更何況白司令的麾下何曾出過庸碌之輩。至於那吳言.....”他頓了頓,摩挲玉墜的手指微微一停,意有所指的說,“新人,總是能創造奇蹟,他,說不定就是那個變數。變數,就需要烈火淬鍊,是成器,還是成灰,都是他的造化.....”
“屁話,他們的鳥命關老子什麼事!變數?我看司馬淩纔是變數!這個紈絝怎麼會在那裡?以他的身份....若真的折在那裡,貢芝城那位司馬坊主恐怕不會善罷甘休。我們按規矩接案,但派去的畢竟是新人,若被有心人拿來做文章,說我們敷衍塞責,甚至......”巫峽焦躁道。
“甚至什麼?”宋中終於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神情,“說他兒子與西方‘客人’私下交易,結果玩火**,反害了自家性命?司馬弘是個聰明人,更是個要麵子的人。在冇有確鑿證據,尤其是冇有‘活口’指正之前,他隻會把這事捂得死死的,甚至......會感謝我們幫他‘處理乾淨’。”
他走回案幾後坐下,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兩批外地差役?來得蹊蹺,死的更蹊蹺。司馬淩這蠢貨,以為仗著他爹的勢,能撈點好處,卻連自己都成了彆人的餌,連帶著貢芝城的臉都丟儘了。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擔心司馬弘,而是等結果。”
“若他們能帶回點‘東西’,無論是那邪物的殘骸,還是司馬淩的遺物......”宋中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那纔是真正有價值的東西。十殿遴選在即,功勳固然重要,但有些東西,在當今這個天地間,比功勳更有用。”
陰影中的巫峽氣息越來越平穩,沉默片刻後,終是應道:“你,說的有道理。司馬弘....可惜了。”
宋中瞥了他一眼,可惜?若是和以前的司馬弘相比,確實有點可惜,也僅僅是有點可惜。他端起案幾上的蓋碗,輕輕抿了一下。
巫峽輕哼了聲,放下手中的茶盞,嘴裡嘟囔著‘毛病!’消失在陰影中。
書房內,隻餘宋中一人,他再次望向窗外,低聲自語,彷彿在說服自己,又彷彿在陳述一個事實:“人在亂世,身不由己,人如此,鬼亦然。白老弟,怎麼不懂呢?”